《铁铮玉》七时柒

2、第二章

　　乌镇沈家可是正宗的书香门第出身，其现任家主膝下有三子，长兄沈瑾兰，二姐沈筱璎，老幺沈琼皓。
　　沈瑾兰乃家中长子，性子温雅，为人谦和，实属君子也；二姐沈筱璎，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她并未听顺于家族，在及笄之时便与人成婚，而是外出经商，如今也是小有成就；话说这老幺沈琼皓，倒是很好的继承了家风，从小便展现出文学上的天赋，如今也是小有名气。
　　莫要认为这文人便都配着一副笨重的眼镜，平日里呆愣呆愣的，除了碰上文字，其他事那便是一窍不通，那这可就错了。这沈琼皓啊，虽说长的不算高大俊逸，但却是清秀的，倒是衬的住这江南水乡之地。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那些不待见他的人，都说他这是装模作样。
　　这沈老幺平生没多大点爱好，最爱去这祥锦戏楼啊，听听小曲儿，有时这兴致来了，便也会跟着哼上几句，听过的人都说，这沈老幺若是哪天不想写了啊，便去戏楼唱几句，准不愁生活。
　　“诶，方班主，今儿个唱的是什么戏？”沈琼皓瞅着方延煜从面前过去，直接逮着人问道。
　　“哟，这不沈老幺啊，又来了啊，今儿个唱的是秋香送茶。”方延煜领着沈琼皓去了个视野最佳的座。
　　“诶呦，既是这秋香送茶，那便有意思，是苏姐姐唱的秋香吗？”
　　“是的。”
　　“那我今日可要好好学学苏姐姐唱的秋香了。”
　　“好。话说沈小弟真不打算来我们祥锦唱次戏？”
　　这沈老幺啊，不仅喜欢听戏，还喜欢唱，他唱便唱吧，却是不爱唱生角，非爱唱这旦角，但别说，唱的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那倒是不必了，我这也只是业余爱好罢了，闲时来上一两嘴过过瘾便好了，这真要我好好唱啊，我可就受不了了。”
　　突地一阵鼓击声响起，然后其他乐器的声音也都上来了，沈琼皓与方延煜便都停了嘴，因为这戏已经开始了。
　　这《秋香送茶》主要讲的是有位名为秋香的姑娘，为抵欠租，被迫卖身在大地主张家做丫鬟。张二相公见其貌美，时想玷辱之。某日，他唤秋香送茶到书房，百般缠绕，皆被秋香拒绝，而被拒绝之后，他便出言威胁秋香，不过仍未得手，最后啊，竟还厚颜无耻地向她下跪哀求，秋香也乘机逃出了书房。
　　“二相公的头真好像个。”
　　“外面红彤彤。”
　　“里面空空空。”
　　“摸摸冷冰冰。”
　　“敲敲嗡嗡嗡。”
　　“噗呲。”沈琼皓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在是啊，这话说的太逗了些，人家张二相公的脑袋，被形容成了经堂里的木鱼，那可真是有趣。
　　待着戏也听完了，沈琼皓这才忍不住唱了起来，便是刚刚秋香形容二相公脑袋的那段。这学的呀，也是有模有样的，方延煜正要说些什么，旁的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啧，哗众取宠，听戏时笑也就罢了，明明身为男儿，却唱着女人才唱的旦角，真是荒唐。”
　　沈琼皓瞬间变脸，皱眉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身子的匪气，怕不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山老大，突然起了兴致便来听听戏，确是什么也不懂，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我唱旦角又怎样，碍着这位爷的耳朵了？您若不爱听，大可把耳朵捂上，切勿让我荒唐人唱的戏啊，辱了您的耳。”
　　“你！”段泉铮气极，这人如此伤风败俗却还有理了？竟是如此的不知廉耻，愧为男子！
　　“我怎么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我沈家老幺沈琼皓，你见会有几人说我荒唐的。旁人可是甚少听我唱上两句的，你这番样子实在是叫人生厌。”
　　“沈公子对吧？非常抱歉，我家爷性子直耿，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还请沈公子谅解。”但见一名长相颇为俊俏的少年郎站出来，挡在了那人身前。
　　“你家老爷犯事，你有什么可道歉的，我倒是认为啊，刚才秋香说的话中，有一句最适合你家老爷了。”沈琼皓停顿了下，咳了一身，这才高声唱起，“绫罗皮袄好是好，可惜穿在你的身上啊，还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咳。”方延煜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咳了一声掩饰。而那聂炀也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模样。
　　沈琼皓说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虽然这笑很浅，三人这番模样看的段泉铮很是恼火，有一种他被人耍了的感觉，而罪魁祸首却还在那幸灾乐祸，段泉铮顿时就想冲上去把人打一顿先了。
　　聂炀一看他这举动，就猜到他想如何，又开口补刀：“怎滴，被我戳中痛点所以忍不住想来打我？原来你们北平来的爷可都是这么蛮不讲理的啊？”
　　“哎呦我滴爷啊，你可别激动，您别忘了自己现在在哪，这可不是北平。”聂炀又在不停想要挣脱他控制的段泉铮耳边低声说着，“您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少来点事吧。”
　　段泉铮这才冷静下来，狠狠瞪了看笑话般的沈琼皓一眼，见对方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刚刚冲动了呢，平白给人家当猴看了一会儿。
　　“话说沈公子是怎么猜出我们是北平来的？”聂炀好气地问。毕竟刚刚他们并没有说过自己是从何而来，而以前也并未见过这沈老幺吧。
　　“那位爷长的五大三粗的，很有北平特色。”沈琼皓说这还上下打量了一番段泉铮。这眼神啊，看的段泉铮又来气了，但是这气还不能出。
　　聂炀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迟疑的问“真是这样？”然后还左右看了下段泉铮，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确实越看越觉得有道理了。
　　“当然不是啦，不过段泉铮段大帅的名字这么出名，在下想不认识都难啊。”
　　“啊哈哈……”聂炀却是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能尴尬的挠挠脸，然后拉扯着段泉铮的衣袖，“那啥，我们就先走了啊，刚刚对沈公子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然后就使劲把段泉铮给扯走了，生怕自家大帅气极了把人家戏楼给拆了。
　　“好嘞，两位爷慢走。”方延煜这才说了一句话。
　　看着人已经走了，这才笑着说“沈小弟你可真是敢说，那可是北平来的爷，皖系的主要人物段大帅诶，你还这么说他，不怕被报复啊？”
　　“我怕他报复我做什么，都是大帅了还能这么小心眼？而且如今这局面吧，也不是他想报复就能报复的时候。行了，既然戏已听完，那我便回去了，回见。”说完沈琼皓便往外头走去。
　　“诶你别走呗，给我好好讲讲啥情况啊，为什么不能想报复就报复的？”方延煜忙把人拦着，这一听就有故事，让他很是好奇，自然不应跑了才对。
　　沈琼皓摇晃着脑袋，一边说着，“不可说啊不可说。”一边把方延煜拦着的手给拿开，晃荡出去了。方延煜见他是真的不说便也不再追问了。

作者有话说

　　这秋香送茶确实挺好笑的，秋香真的是非常敢说，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