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娃娃》依唯一

4、第一章 相遇（下）

　　因为，她跌倒了。

　　“怎么了？”

　　她抬头看我，会说话的大眼睛在闪烁着什么，我已经无心去研究了。现在，我比较关心她受伤的状况。

　　“很痛吗？”

　　试图扶她站起来，看到她吃痛的表情，我猜想一定很痛。她却佯装没事似的，抽离我的双臂，想自己走。

　　我微愕。

　　然后，她又差点摔倒。

　　我倾身及时扶住她，让她坐下，蹲下身，察看她的脚踝，应该很痛，都肿了。顿时，心里泛起心疼，我将洋伞收起，放在她怀里，然后直接将她横抱起，向校医院走去。

　　诊室里，我将她放在床上，医生察看了下，好像是决定要行使“酷刑治疗”。我还真的有点为洋娃娃一样的她担心。我转身，想去向医生确认是不是真有如我猜测的那样。但是，我却被她拉住了，回头。她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像在说她很怕，叫我别走。

　　于是，我在她旁边坐下来，医生过来了，不用去确认了，因为已经开始要行刑了。靠的太近，我感觉得到她害怕得都在颤抖。

　　“要忍着点，会有些痛。”

　　医生的这句话无疑是增加了她的恐惧。我想都没想，直接将她揽抱在怀里，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胸前，不让她看。

　　她抖得更厉害了，是因为看不到反而更害怕了吗？

　　瞥见医生要开始了，我扣紧双臂，紧紧抱住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的洋娃娃，然后，听到她吃痛地“啊”了一声，低低的呜呜哭出声，渐渐，胸前一大片湿意，然后换我吃痛地抿紧嘴巴，不想让她听到。

　　她居然痛得失控在我胸前咬了一口！

　　医生已经在包扎她的脚踝。

　　她还在哭，她还在抖……

　　我松开她，想告诉她“酷刑”已经结束了，她可以不用怕了。

　　哭花了的小脸蛋，红红的让人心疼。

　　探手轻柔地帮她擦掉泪痕，发现她额上的薄汗，她真的很痛。我示意她看那个刚蒸好的馒头。脚踝已经包扎好了，她可以不用再怕了。

　　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自在了，两秒后，竟然又哭了！

　　吓到我了！

　　再次将她抱进怀里，安慰。

　　“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我，但至少不抖了。

　　我不知道原因，权当她在心有余悸。

　　胆子很小又很怕痛的洋娃娃。

　　许久之后，她不哭了，缓缓地挣脱开我的怀抱，低着头，我看不到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只好猜测，她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现在才不好意思？这是多长的反射弧？我还无辜被咬了一口呢，如果她记起来，会怎样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去掏纸巾，动作却突然顿了下，我竟然笑了，我有多久没笑过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抬起她的小泪脸，擦干净。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握着杯子，迟疑了下，开始喝水，喝的不少。

　　哭了那么久，不渴才怪！

　　无视她莫名其妙的突然羞涩，俯身，拎起地上的高跟鞋，让她拿着，将洋伞的小吊绳套在她皓腕上，然后再次将她抱起，她惊呼一声，搂住我的颈部，没再放开。

　　我需要送她回寝。

　　还好，周末大家基本都出去玩了，路上人很少，我真的很担心撞到一两朵世界花，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东西在帮我捶背，是她的那双高跟鞋和那把洋伞。

　　一路上，我都没有听到她好听的娃娃音。可以很肯定的是她现在一定很害羞，小脸都埋在我的颈肩处了。

　　我突然发现，她好像习惯当鸵鸟，而且很喜欢，还很惯性。

　　“到了。”她讷讷的低吟。

　　我没理会，直接走到寝室管理员那里。

　　“老师，她脚扭伤了，我可以送她上楼吗？”

　　管理员微愕，想了一秒，然后问我。“你是本校学生吗？”

　　“是。”

　　“那好吧，快点下来。”

　　“谢谢老师。”

　　低头问她。“哪个寝室？”

　　“……601。”

　　估计她已经害羞得不成样子了。

　　好高的楼层啊，这栋楼的最顶层，同时也说明了没有电梯。不是有什么规定说：七层以上的楼才需要有电梯。

　　真奸诈的学校。

　　我真是有些佩服自己的体力！

　　竟然抱着她从学校西侧的校医院，走到东侧的女寝楼，又将她从寝室一楼抱到六楼，然后再抱到走廊尽头的601寝室。

　　“敲门。”

　　闻声，她轻轻的敲门，不像所熟悉的那种迫不及待的兴奋了。确实现在也兴奋不起来了，她已经害羞得不成样子了。

　　幸亏我们学校每个学院单独一层，像是理工科的她和我们学艺术的又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是一路上还是引来不少一样的目光了。

　　前来应门的女孩，看到我们，愣住了。

　　“小新……”侧身让我们进来。

　　小新？蜡笔小新吗？

　　我忍着笑，抱着她进室内。啧啧，全是上铺！

　　“哪个是你的？”

　　另一名室友替她回答。“这个、这个。”

　　还好中间有小柜子的楼梯，否则我真担心该怎么将她放到床上。但是过窄，根本容不下被横抱起的她。

　　“我、我自己能上去。”

　　想了想，换个方法抱她，像是爸爸抱女儿那样，抱她上去。还好她够娇小，我也够高大。

　　将她放到床边，她低着头。“……谢谢。”

　　刚想说不用，瞥见她床头的洋娃娃，还有……蜡笔小新！

　　想到她的小名，忍不住轻笑，还笑出声。

　　她微愕，抬头，定定的看我。看到她红得可以滴出血的小脸蛋，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还笑出声了。

　　“对不起。”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笑了，我早已不记得了。然而，在第三次见到她，我却无意识的笑了，然后在快累得半死之后，竟还笑出声。

　　她是一个可以让我笑的洋娃娃。

　　低头将她皓腕上的洋伞取下来。

　　“这几天别下床了，好好休息。”无意识的叮嘱她。

　　“嗯。”

　　“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

　　我下来，发现一屋子她的室友均是呆愣状态。

　　“这几天就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不、不麻烦。”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经过一楼，过去跟管理员交代。“谢谢老师，我下来了。”

　　走出这栋楼，沿路返回，看看天色，整个下午又这样过去了。

　　其实我刚刚的那句“对不起。”不是在为我笑而道歉，是为了她的扭伤。

　　我真不应该腹诽，我要整她。

　　真奇怪，我曾经无数次问苍天，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曾诅咒过，亦曾仰天长啸过……

　　从来都没有应验过，怎么这次就这么准！

　　对不起，洋娃娃。

　　晚上在寝室洗澡的时候，胸前隐隐泛疼，低头查看，那是下午她留下的齿痕，很清晰，咬得真重。

　　这几天，我很担心她，有没有好，还有没有那么痛？

　　但是，我见不到她。

　　以前我们只在同一个校园偶遇过一次，还害她扭伤，现在就更不可能了。过去，我不知道原因。现在，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她一定在寝室养伤。

　　一周过去了，十一假期快要到了。

　　我不计划回家。

　　最近在办公室自习，但是却常常走神，莫名的。

　　这次，真的是莫名的。

　　我不知道。

　　我想她应该会回家吧，一定是。

　　她是裴氏三小姐，应该会有专车来接她吧。所以，我不用担心她怎么去车站，又或者她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裴氏三小姐，总是让我感到莫名的压力。迫使我潜意识里总是想躲她，但是做出的动作却又不尽然。

　　九月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