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分手》双旸

1、分手分手

　　南星独自坐在软皮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一直等到手机自动息屏他也没注意到，只是半晌后才如梦初醒似的按了按开关重新打开。

　　屏幕上是一栋郊区房的外景，看上去不算新，但是周围绿植很多，围墙上爬满了生机勃勃的粉白蔷薇。

　　他有这么看了半天，最后脸上呈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

　　笑得很浅，但眼睛弯了弯，眼里就盛进了细碎的水光，略秀气的眉毛舒展开来。

　　在下一次息屏之前，一滴无声无息的泪却先落下来。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仿佛那一滴无缘无故的泪水都只是幻觉。

　　南星看似百无聊赖的到处翻了翻手机，点进去相册又在看清楚照片的一瞬间匆忙退出来，然后点进备忘录、短信都如法炮制了一遍。

　　最后，白润的指尖指着通讯录，楞了一会，终于点进去。

　　他打电话给宋立，机械的女声对他说正在通话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退出界面，又点进去短信界面，找到宋立的号码，飞快的打字，“分手吧。”

　　随后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点击发送。

　　等系统显示发送成功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不能丝毫犹豫，再心软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南星一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任何事，只要做了个开头，就能坚持做到最后。他这个性格从来没变过，以前和宋立在一起后不管不顾出柜和家人闹掰是这样，现在下定决心要离开也是这样。

　　他发完短信后又坐在沙发上静静呆了一会。

　　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他告诉自己。

　　他忙去收拾行李，从储物间拖出一个行李箱打开放在客厅里面。

　　这个房子里承载了他和宋立的六年，而其他三年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总共九年。这九年，南星因为之前从未预料过的匆匆决裂，几乎没再和家人联系过。

　　六年能留下的东西太沉重，南星也搬不走这座房子，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甚至装不下多少衣物。他蹲在行李箱面前，心里的茫然感如潮水般涌过来。

　　这个房子里汹涌了深不见底的海水，他每吸一口气就会享受一次窒息的滋味。

　　……要走了吗。这么仓促就告别吗。

　　但心里的声音告诉他，真正的告别就是这样的，浅淡、仓促且不留痕迹。要等意识过来时，才后知后觉明白失去了什么。

　　——就像九年前猝不及防的出柜，他还没来得及设想将来，就已经被动的把曾经的家人排除在外。

　　那个时候多狼狈不堪，现在回想就多像急忙赶出来粗制滥造的狗血剧情。

　　他想起什么，抬起左手，看见那枚素色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像紧箍咒似的。在戴上它的那一天他和家人分崩离析，现在就摘下来，彻底和宋立也决裂吧。

　　餐桌桌面上放着钥匙和戒指，金属反着冷冰冰的光，光滑的大理石面上倒映出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

　　随着大门关闭的最后清脆一声，南星拖着行李箱头也没回一下。

　　刚才取戒指的时候有点困难，耽误了些时间，南星收拾东西之前叫了个网约车，这时候刚好到，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等他坐上后座便开着车往高铁站走。

　　风景在车窗外逝去，他盯着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痕迹，不自觉的看了一路。

　　由于是临时起意，他没在网上订票，去售票机查询时才发现竟然没有这个时间段的票，只好买了下午的票，一个人坐在大厅等着。

　　票是下午四点的，他还要等差不多五个小时，南星坐在原地，在想用什么来打发时间。

　　手机这时候开始震动起来，南星看都不用看，肯定是宋立的。

　　现在是午餐时间，如果刚才在开会，现在也该结束了，如果刚才是在和情人约会，现在也该去就餐了。

　　好不容易空下来看看手机，却收到自己发来的分手消息，对宋立那个自傲的人来说，肯定气得半死，现在定是来兴师问罪了。

　　正好，我也忍够了。南星想着，点了接通。

　　“喂——”

　　没等他一个“喂”字说囫囵，先传来男人烦躁的声音，“南星你他妈的想分手？！”

　　“……是。”南星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眼睫微微颤了颤。

　　“多大年纪了，还搞这出呢？你幼不幼稚。分什么手？你说说，我哪儿对你不好了？我真的是操了。”

　　听见他半斥责的语气，南星眉头就皱起来，“我幼稚？宋立你才有病吧啊？我凭什么就不能分手，你规定的？不想过了就是不想过了，没什么理由。”

　　“跟我吵架是吧？”

　　“吵架怎么了？我说了要和你分手你听不懂人话？”

　　“我刚刚回家，你的钱包还在沙发上。”

　　“……”南星茫然了一瞬，随即想起自己虽然没带钱包，但是带了身份证和手机，微信支付宝零钱也够。

　　“关你屁事。”他骂了一句。

　　“你微信支付宝都是绑的我的卡。我一会去冻结。”

　　想用钱来控制我。南星不屑一顾。

　　“所以呢？”

　　“……还有就是，你忘带你儿子了。”电话那边传来脆生生的一句，“爸比，你要去哪里？”

　　“……”南星沉默。

　　“我现在在幼儿园接他，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一会我们去吃饭。”

　　“……高铁站。”

　　“好，那你等会儿，我马上过来。”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里面带了笑，几乎透过听筒渗透过来。

　　南星很愤怒。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

　　他僵了半天，最后喃喃一句，

　　“……给我带点吃的，我没吃早饭……”

　　“笑死了。”宋立嘲笑他，“好，你等着吧。”

　　“……”南星默默挂了电话。

　　……

　　南星缩成一团。他被自己蠢得想哭。

　　“宝贝儿。”

　　南星随着声音回头，给了宋立一记眼刀。

　　宋立毫不在乎周围旅客有点异样的眼光，托着球球的屁股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球球软软糯糯对南星伸出小短手，“爸比，抱抱。”

　　“马上小学了也不害臊。”宋立在一边吐槽，把球球向南星面前递。

　　南星忙用双手接住，抱着掂了掂，“今天有听话吗？”

　　“嗯嗯。”球球狂点头，脸上刻着“求表扬”三个镀金大字。

　　“呵呵。”冷不防一声传过来，宋立斜眼轻飘飘说，“气哭了三个老师，你儿子真听话。”

　　球球嘴立马吧唧一口，大眼睛就蓄了泪花。

　　“什么叫‘你儿子’啊宋立？这不是你儿子是吧。”南星狠揪了他肩膀一下。

　　“我靠南星你家庭暴力我！合着我就不是你老公了是吧？”

　　宋立难以置信的瞪他。

　　球球: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你们成熟。

　　“呜呜……”球球见他们俩先吵了起来，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立马就要引起他们注意。

　　嘹亮的哭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发出来，南星已经伸手捂在他的嘴巴上，来回前后动了动。

　　于是“呜呜呜！”就变成了“呜哇——呜哇——呜哇——”

　　球球不乐意了，感觉在被玩弄，索性不哭了。

　　南星松了口气。

　　“算了，我来抱这个小屁豆子，你吃点东西。”宋立在旁边闷闷嘲笑了球球一下，才把手上买的早餐递过去。

　　南星拿过早餐，一边吃着，一边朝门口走。

　　宋立抱着球球跟在他后面。

　　球球双手搂着宋立脖子，暗戳戳想着怎么把这玩意儿掐断。

　　走出大门，宋立已经和他肩并肩了，南星听宋立问，“不分手了？”

　　“……凑合着过。”他没好气的回答。

　　“是嘛，咱们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滴？”

　　“切。”球球突然出声。

　　“傻儿子你咋回事儿呢，我跟你爸比离了婚就成单亲家庭了，你别想不明白。”宋立听他儿子不屑的语气，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