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野人鱼

1、自由

　　“办了张人间体验卡，嘀！开始刷卡。”

　　本是一棵神婆栽种的小树苗，在寂静的仙草殿与神婆作伴。吸收日月的精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树苗作为植物却能拥有人类意识。神婆向来喜好简约，只给它起名“树儿”，在这仙草殿，互相作伴。本应是毫无起伏的生活突然有了转折点，那天是神婆500岁的生日，神婆告诉它“只有去人间体验一番，才能留有长久的生命。”
　　话落，树儿并不能理解体验一番是指什么，是要去凡间做一棵为人乘凉遮荫的树又或是其它？
　　“你要去体验人间的情感，才算得真正的成长，但不必再做一棵树，你可以在人间自由行走。”
　　神婆倚靠在我身边对我说。
　　“那我要体验什么样的感情呢？是人类的爱情、友情、亲情还是掺杂了嫉妒、羡慕等等复杂的感情呢？”
　　“没有答案”
　　“那我是要化作人形吗？”
　　神婆摇了摇头：“不会，人是复杂的情感动物，你初来乍到恐怕不能适应人类，我会将你化作动物，去纯粹的体验。”
　　树儿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神婆又道“你相信世间轮回吗？”
　　“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你只是去体验又不是永久留在那。”
　　作为树木生活了几百年，自由的行走能力尤为珍贵，树儿并未询问太多，对它来说，成为一只动物的幸福也已经远超于一棵树木。
　　神婆眼神有些呆滞，轻轻地抚摸我的树干又说起了一些似懂非懂的话：“在人间的生活你要懂得，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可以随意得到的，人类注重商品交换，你到了那里也是如此。”
　　树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暂且当做理解了神婆的话。
　　“只不过，我不会抹去你的记忆，你的思维也会随着生活愈发成熟，这其中的所有要你自行体会。”
　　神婆没有再多说，权杖一挥，树儿便化作一束光落入人间，开始了它“简单”的自由生活。那时候的树儿并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奇妙。

　　时间拉回到2011年，在东北一座名叫“浑江”的小城，城北有一座桥连通着桥上与桥下的生活。桥下的平房里有一朴素的人家，树儿的第一世就在这里开始。
　　在北方，春天和秋天最为珍贵和美丽，春天积雪尚未融化总归是有些冷意。树儿的灵魂进入一只小狗的身体里，和它想象中不一样，原以为就算来人间做一只动物也会是生活在温暖的坏境，吃食丰富，总而言之是过幸福的生活。但现在看来，四周没有人，躺在雪地里，树儿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感觉生命越来越虚弱。
　　“不会这么倒霉吧，刚第一天就要死掉了。”
　　已经不抱希望的树儿闭上眼睛等待宣判结果，吱嘎吱嘎的声音越来越近，踩雪的小女孩走过来双手捧起树儿抱回来了家。等树儿在屋子里缓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到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紧紧等着自己，它看到了小女孩的表情从眉头舒展到开始尖叫。
　　“它醒了，小狗狗活过来了。”
　　好吵啊，人类都这么吵吗，树儿把头转向一边企图减弱刺耳的声音。
　　这间屋子很简单，空间也不是很大，倒是十分整洁东西摆放的都很规矩。屋子里因为有暖气的缘故一点也感受不到冷气，在这样的房间过冬很是舒服。
　　“就在这生活了，看起来好像也不错。”树儿内心嘀咕。
　　“杨柳，快洗洗手吃饭了。”拿着做饭铲子的女人走过来边抚摸树儿的头边对着屋外的小女孩喊话。
　　原来她叫杨柳，名字也是一棵树，还真是缘分。
　　“我也好饿”树儿垂头贴地板。
　　杨柳的兴奋感在吃过饭后还没有消退，急切的询问着“妈妈，我们要喂小狗吃什么，它也可以吃我们的饭菜吗？它要吃多少？”
　　“小狗不能吃太多咸的，我们单独给它做一些，食量不是很大，每次少做一些就行。”
　　树儿听到厨房传来的对话总归是放心了，来人间不至于饿肚子。

　　杨柳端着两个碗朝树儿走过来，一手是刚做好的饭，简简单单的米饭泡菜，一碗是清水。她蹲下摆放在树儿面前叮嘱它好好吃饭，眼睛不停转好像随时有新的想法出现。
　　“你好，我叫杨柳，今年13岁，初一下学期，我家里有三个人，我和妈妈还有外婆。”
　　正埋头吃饭的树儿停顿了一瞬便立刻继续，心里疑惑“这个家没有男主人吗？”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杨柳继续道“我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宠物，你是第一只，虽然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但是你不再是流浪狗了，你现在又家了。我想给你起名字，你觉得叫“阳光”好不好？你也和我一样姓yang，但是不同字，我们就叫你小光好了。”
　　杨柳好像在认真的询问树儿的意见，童真又稚嫩。树儿没有办法点头回答或者摇头拒绝，它现在是一只小狗，无法做出人类的动作，尽管拥有类似的思维。
　　“叫你阳光是因为我在雪地里把你抱回来，那时候你都要冻僵了，应该很冷吧。希望这个名字能让你一直温暖，不用再挨冻了，太阳一直围在你身边。”杨柳笑嘻嘻的抚摸着树儿。
　　树儿向前一步用头轻轻蹭着杨柳的衣袖当做回应，“这个名字的寓意真好，我很想谢谢她，我用小狗最原始的方式回应着我对名字的喜欢和对她的感谢。”以后就是小光了，第一次拥有了有意义的名字。
　　小光的睡窝是杨妈妈随手扯过来的一个垫子上面简单的铺了一层剪下来的床单，垫子摆在了杨柳床侧，简约又温馨。

　　人间的一天过的很快，大概是24小时本就转瞬即逝，也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看到别人忙忙碌碌的身影不至于那么无趣。
　　一觉好眠，早上阳光透过帘子照进房间，小光懒散的睁开眼，从它贴近于地平线的视角看到杨柳急匆匆的穿鞋、系鞋带、装书包，然后飞奔向门，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小光说她去上学了。
　　“人类还真是干什么都没有条理，急匆匆。”
　　杨妈妈收拾干净屋子去家前院开的小卖部，那是这个家唯一的生活来源，如果不算外婆给人种菜得到的一些微薄薪水的话。杨妈妈随意拿起院子里一根麻绳牵着小光一起去了小卖部，这是它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第二天。
　　一路上碰到好多流浪狗，有长毛尖嘴的，有短毛凸牙的，有眯眼晒太阳的...但它们都不喜欢与小光接近，狗是有灵气的，大抵它们也清楚，“此小光非彼小光”。
　　小光想起从前在仙草殿神婆给它描述的人间，车水马龙，人人都善良热心，人间的节日数不胜数一旦到了某个节日，大家总会欢聚一堂共同庆祝，那是这一年中最为温馨的一些时刻。坐在小卖部外的树桩旁，小光不停转头看向街边，好像和神婆描述的不太相似呢。不过管他呢，能第一次拥有自由行走就是来到这最大的幸福，不必再拘泥于一小块天地，虽然以前也很好。

　　前来买货的不知名阿姨和杨妈妈打趣道“听说前阵子你女儿又考第一呀，真优秀。”
　　“这才哪到哪，才初中，以后的成绩还说不准呢”杨妈虽然谦虚应答，但不难看出眉眼间都是骄傲。
　　“杨柳妈真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这后半辈子都是属于孩子的。她女儿也真争气，没让她白付出”
　　“不是说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挺不错的人吗？没去看看吗？万一合适呢，还能有个伴”
　　“听说杨柳妈给拒绝了，根本没看，她不想让女儿不自在，怕多想。可能等以后孩子上大学了成家了，她再考虑吧”
　　“一般人真做不到她这样，哪有女人这么坚强的，受累啊”
　　两个路过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聊，小光在门口趴着晒阳光，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它扭头看向店内在摆货的杨妈妈，第一次思考“妈妈是什么”，妈妈只是一个女性吗？妈妈只是一个家庭里生儿育女的角色吗？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名词吗？好像都不是。妈妈是温柔，是伟大，是勇敢，是坚强，是奉献，但妈妈也是偶尔脆弱，偶尔劳累，偶尔会难过。
　　“妈妈”太难诠释了，小光现在的思维和杨柳年纪相差不多，它还不能理清楚，但是一些问题的轮廓已经逐渐成型，只等着它越变越清晰。

　　树荫从店门前转移到了另一侧又缩短了它的影子，直到一辆银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前，小光才抬起头。杨柳和高她一头的小男孩一起下车向小光的方向走过来。
　　“妈妈，我回来了”
　　“阿姨，我们回来了”
　　话落，杨柳扯起张询的手臂带他抚摸小光，看得出张询不害怕小狗，从小光的头顺到尾巴，欢喜的很。
　　杨柳眼睛亮晶晶的给小光介绍“小光，这是张询，我从小的邻居，一起长大，我们也是同班同学，只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傻。”
　　“只有我傻才能衬托你聪明，不然你就是最大的傻子”，张询这个人聪明的很，比如现在，他说完这句就预判了杨柳会挥起拳头，他搜一下躲开了跑进了副食店里和杨妈妈说些什么，杨柳跟在后面进去还是不死心的打出了少女拳。
　　“少男少女的爱情就是这样吗？还要互相捶打对方？”小光又想不明白了，算了，夕阳这么好，别想那么多。

　　余晖映照下的“狗头”又被轻推了一下，“走喽，回家了，下次见小光，下次给你带骨头”张询头也不回走向小卖部对面杨柳家的胡同，手倒是还举起来挥了挥。
　　“汪汪汪”（拜拜，别忘带骨头，我等着！）
　　两人一狗在店里店外用过晚餐后，系在店门树桩的绳子被杨柳解开，牵着小光回胡同里的家。一进胡同还都是土路，石头子碎砖块一堆，两边都是杂草和野花。小光看到杨柳用脚踢开路中间的碎石碎砖，也滑稽的学着她的样子用后腿蹬开这些杂物，但好像腿脚有些不协调，效率太低了。
　　杨柳扭头看向小光，哈哈大笑道“你的脚太小了，还没有小石头块大呢，我可是35码的大脚！”
　　“汪汪汪”（喂，不要瞧不起我。）小光仰头朝她叫，一定要表现的很高傲才行。
　　“我可没有说你不好啊”杨柳好像听懂一般向小光解释。又踢了几下她突然蹲下来拿起一块小石头把玩，把它放在小光头上“这些小石头是胡同最里面的叔叔带来的，他有一辆很破的三轮车，经常运送一些砂子砖石，回家的时候这些杂物就从他车上掉下来。这些小小的倒没什么，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比较大的石头，可能胡同里的爷爷奶奶柱拐杖的时候有点阻碍。”
　　小光扫了一眼地下的小碎石，确实小的可怜不会有什么影响，它刚要汪汪回应，杨柳就起身牵起它往回走，接着说没说完的话“但我习惯了，没事就踢一踢，清理一下道路。之前说要把这个胡同换成水泥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她左手牵着小光，右手抬起扫过墙边的野花，嘴里小声和小光嘀咕着这些。
　　“人类还挺善良的”小光自我“总结。”

　　“总体来说，到目前为止，人间初体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