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人生》的灰

96、三看《对花枪》

　　《对花枪》是自豫剧移植过来的一出新编京剧，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个人觉得，□□之后，成功的新编戏不多，《对花枪》虽然争议也不少，但仍然算得是比较成功的作品之一。这出戏里，有三大亮点，值得一看：

　　一是独特的老旦扎靠开打。老旦在京剧各行当中差不多是造型最单调的一个，表演也基本是以唱为主，传统老戏中虽有零星的老旦扎靠戏，均已失传，当今舞台上扎靠的老旦，只剩《对花枪》姜桂芝这一位。其实严格按照京剧规范来讲，姜桂芝这靠扎得也挺勉强的，因为“靠”是军服，尤其带靠旗的大靠，属于将士临阵装束，普通武人都无缘穿得，姜桂芝作为平民百姓、乡间阿婆，跟人比个武，扎大靠、穿厚底、戴改良帅盔，相当不合身份。但是豫剧作为地方戏，貌似比较自由奔放，硬是让老太太气宇轩昂地扎着大靠登了场，京剧沿袭过来，似乎也就顺理成章。扎了大靠之后的开打，所需功夫，非常繁重，演员不仅要唱念做表，还要带着这全副武装跑圆场、打把子、舞枪花……这本来是不需要老旦演员沾边的领域，如今都要全方位展示，对演员的功力要求甚高，对表演效果而言，自然也增添了不少精彩。

　　第二个看点是唱。虽然造型和表演都极大丰富，但是老旦行最重要的唱，在《对花枪》中并没有减弱半分。这出戏里囊括了西皮、二黄、高拨子、反二黄等各式成套唱腔，编排巧妙，尤其长达108句的核心唱段“我的家祖居南阳地”，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就只姜桂枝一个人在台上连唱带表演，从一开始陈述家境的慢板，到讲述与罗艺结缘经过的原板，成亲的欢快流水板，尽诉分离之苦的慢板、摇板、快二六板，盼团圆的快板……旋律曲折跌宕，表达的心情也辗转起伏，唱词平实而言之有物，充分展示演员的扎实唱功，也体现了京剧唱腔叙事为主、抒情为辅的特性。虽然唱段如此之长，却丰富多彩并不使人觉得烦冗。

　　第三个看点就是有着朴实的人情味儿，有爱有恨有真情。与同时期某些新编戏相比，《对花枪》的一大好处就是没有强行拔高人物，没有主题先行地硬向主旋律靠拢，而是带着朴实的幽默，讲述了平凡人的离合悲欢。故事本身来自隋末瓦岗寨英雄传说：落难的罗艺受姜桂芝全家搭救，结亲生子，又学得一身武艺，后来却停妻再娶而且拒认前妻，最后被姜桂芝的花枪击败，才不得不承认过错。姜桂芝对待这位负心郎的心态，千徊百转，爱恨交加，表达得真切动人。周边几个配角：罗松、罗焕、罗成、程咬金、尤俊达、史大奈，性格各异，安排有致，也都各自出彩。

　　故事的最后，还是大团圆，罗艺打躬作揖地扶着他得胜的妻，在观众们的哄笑声中下场了。细细想来，仍有不平：当初一片深情，四十年孤苦伶仃，得回的只是这样一位薄情寡义而又懦弱无能的老家伙，家里还另行有妻有儿——姜桂芝的心里，情何以堪？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这次若是打败，下场该有多惨？就算对枪得胜，也是满目凄凉。戏演到这里，台上台下都不想深究就是了，毕竟传统观念里的大团圆，一直都是大登殿而不是铡美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