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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心愿 里面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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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赤院长将《西门豹》作为“空中剧院大连行”的大轴戏,心中颇有触动。杨院文武全才,能戏甚多,我个人觉得无论是论影响力、表现力还是论自身精擅程度,《西门豹》似乎都不是最能压阵的一出,但是杨院选择了《西门豹》。这出戏现在全国都没有其它剧团在演,大连院本身也只演过屈指可数的几次,戏本身还在一改再改,所以这阵子,院里一直在加班加点地排练。
这就不止是出自展现实力的考虑了,想来是,里面有一个心愿,一个梦。
《西门豹》,是袁世海先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创编的架子花脸剧目。关于架子花脸,袁先生的师父、名净郝寿臣先生曾将其称为京剧的“高级味精”,喻其作用重要,增光添彩,但又很难担当主角,总是处于点缀地位。为将这一行当发扬光大,袁先生盛年之后,连续创编了多出以架子花脸为主角的经典剧目,如《黑旋风李逵》、《李逵探母》、《九江口》等,都获得了圆满成功。
《西门豹》就在这成功的最高潮诞生,凝结着袁先生和众多京剧人的智慧与心血。这个戏从思想意义上,挖掘了科学战胜愚昧、实践战胜盲从的积极主题;从京剧本身的魅力上,功法齐全,唱腔精妙,尤其夜探五龙湾一场的“月照水水映月星光灿烂”,史无前例地创编了架子花脸的成套二黄拨子唱腔,成为流传至今的经典唱段。袁先生胸中,还有更加宏伟的志愿,继续筹划了杨七郎、鲁智深等全系列的架子花脸新戏,要让这个意蕴深厚的行当,为京剧百花园增添更多异彩。
但是,《西门豹》诞生后,还未曾真正地编演成熟,山雨欲来风满楼,席卷一个时代的浩劫开始,传统戏被打入深渊,袁先生发展架子花脸行当的梦想,就此止步。“十几年的时间啊,我总共就演了两个日本军阀:鸠山和龟田。”袁先生是一位拥有深刻人生智慧的老人,言谈之中,从未有太多的愤懑与抱怨,但是这看似平淡的一句里,渗透着多少京剧人的酸辛。
□□之后,袁先生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驰骋舞台,《西门豹》这出文武并重的戏,也就成了他始终未了的心愿。幸运的是,他的得意弟子杨赤,完整地承继了这出戏,这些年来,一直在致力于完善、打磨这出戏。去年十月,重新改编后的《西门太守》在宏济大舞台演出,已经让戏迷眼前一亮,这次在“空中剧院”亮相的,又是一个历经修整的新版,必将带来更大的惊喜。与此同时,袁派架子花脸的其它经典作品,依然活跃于京剧舞台,年轻一代的再传弟子,也正在李逵、张飞、鲁智深的缤纷脸谱下崭露头角。
所以,这阵子看着院里没日没夜地排练,看着各位老师们将《西门豹》的细节改了又改,看着杨院如此一位已经成名的大角儿,在每次内部排练中还都满宫满调地唱,一丝不苟地演,看着他给自己不断加码,演出连年轻人都不太能轻易挑战的高难技巧,心里真是满满的感动。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西门豹》这出戏,但是演出那天,一定尽力喝彩鼓掌,不仅是为了演员的表演,更是为了演出背后,那个京剧人的梦,那份京剧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