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艰难的攻先生》孤城却

7、第 7 章

　　负责收尾的管家先生进餐厅时恰好听见孔收这句品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让人收拾桌子。
　　“客人们，餐厅要关闭了。”

　　赶人之意明明白白摆上了，四人识趣地起身离开。
　　靠近管家的时候孔收停了下来，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请问今天早上有客人没到餐厅吗？”

　　管家目不斜视地直直走向餐桌，对孔收的问话充耳不闻。

　　钟楠给了孔收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拉着人走远了才小声说道：“瞅瞅，我上午问话他就这副样子。”
　　“不对，他当时好歹还瞪了我一眼。”

　　被瞪都能引以为荣，孔收是真的无语。

　　*
　　离开餐厅后他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快到点了才在最靠近楼梯的池夏房间门口集合。

　　池夏一手揉腰一手按脖子，神色颓丧：“床好硬啊，枕头也矮。而且隔音好差啊，外面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呜呜我想回家了。”

　　钟楠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边揉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边打了个哈欠。

　　他们慢悠悠地往楼下走，到展厅门口时睡意已经完全消散。
　　展厅的门还关着，电子锁上绿色光点忽亮忽暗。

　　踩点到的管家看见门口等着的人毫不意外，面无表情地掏卡开门。
　　“滴滴”的识别声在寂静中响起，绿色光点快速闪烁，几秒后玻璃门在“咔哒”声后缓缓掀开了条缝。

　　管家抬手推开门。
　　展厅的灯没开，四周被不透光的帘布挡上，整个房间格外昏暗。只有走廊里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落在厅内，照出不远处巨大的方形轮廓。

　　搭在门上的手指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漂亮。

　　就是不太像中年人的手指。
　　孔收暂时略过心里的违和感，视线从管家先生的手上移开，落在旁边摆放着各式各样手电的柜子上。

　　管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适时解释道：“下午安排了特殊的主题展会，并为各位准备了道具。”
　　“希望各位拥有一段愉悦的时光。”

　　愉悦肯定是不可能了。
　　孔收挑了个样式普通的手电，跟着钟楠他们进入展厅。

　　微弱的光束打在地面上，绚丽的颜色和阴暗压抑的展厅形成鲜明的对比。

　　钟楠举着手电缓步移动，他小心避开凌乱错落的展柜，艰难地移动到墙边。
　　脚下的磕绊让他险些摔倒，下意识撑住墙壁才稳住身子。凹凸的触感压在掌心，凉意瞬间蔓延全身。
　　钟楠猛地收回手后退几步，“我艹，什么玩意？”

　　手电照着的墙面上悬挂着几具形态各异的干尸，他们的皮肤如同年久泛黄的纸片，皱巴巴地包裹住骨骼，眼皮、脸颊早已经腐化，仅剩下片屑和空洞。

　　正中间的两具“干尸”是一男一女。
　　女尸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裙子，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到腰间，皮肤看着白皙柔软。她的眼窝被掏空，装上黑色的宝石，脸颊向内凹陷，嘴巴大张着。
　　和其他部位不同的是她向上托举的右手手臂，皮肤干枯皱裂，手指只剩下骨头。

　　而男尸身上套着件崭新的西装，胸前暗红格子的装饰性手帕搭配暗红色的领结，看着像个优雅绅士。他外领银白的胸针和内衬袖子上的黑宝石袖扣在手电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他的左手手臂也向上托举着，干枯的无名指上挂着一枚精致华丽的戒指。

　　孔收别开眼，手指抵上口袋里的礼物盒子，感觉自己被一股寒意侵袭。
　　那具男尸的袖扣，和他口袋里的袖扣一模一样。

　　池夏没忍住别开眼，手电的灯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房间正中间的玻璃柜上。
　　大约一米长的正方体玻璃柜底部铺满了鲜红的花瓣，中间躺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她金黄的长卷发柔顺地散在身边，眼睛微微闭合，嘴角向上弯这温柔恬静的弧度。
　　洋娃娃头上戴着精致的小皇冠，穿着纯白的公主裙，蕾丝边沿搭着鲜红的小皮鞋。

　　池夏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手掌贴上玻璃柜。
　　清亮的声音在展厅内嬉笑着响起：“哥哥，一起来玩吗？”

　　孔收皱眉拉住还想往前走的池夏，反而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握住池夏手腕，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池夏吃痛地回头，恍惚了许久才懵懵地问道：“疼……你掐我干嘛？”

　　孔收缩回手，反问：“你怎么回事？看你刚刚像是想钻进玻璃柜里躺平。”

　　“有吗？”池夏揉了揉脑袋，依旧很恍惚，“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我，诱着我往前走。”
　　玄里玄气的。

　　顾凉整个展厅走过一圈，站回孔收他们旁边：“除了中间的洋娃娃，周围就像是几个恐怖博物馆的杂糅，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候厅内又亮了一些，几缕亮光落在孔收他们身上。
　　展厅里多了六个玩家，手电的灯四处乱晃。
　　对方看见孔收四人也是一愣，他们其中一人笑了下，“好巧，我还以为这现在没人呢。”

　　孔收避开迎面的灯光，视线在人群中带着银白戒指的青年手上扫过，轻声道：“赶了个巧，出门时正好看见管家在往楼下走。”
　　“这个展厅挺有意思的。”

　　几人客气地敷衍了几句。
　　钟楠脑子里塞满了干尸，池夏还糊里糊涂着，都不是很有兴致聊天逛展，互相道过别后他们就先离开了展厅。

　　*
　　通往一楼的楼梯门锁着，四个人原路返回，又聚到了孔收房间。

　　孔收脑海里还在对比二楼和三楼的面积大小，奇异的感觉在他进入展厅时就侵入心头——
　　三楼塞了一个豪华餐厅和至少十间带独卫的客房，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神秘房间。可二楼除了墙就只有一个展厅，大小不过四五个客房的面积。

　　总不能这别墅建着是个倒梯形体吧？

　　钟楠好不容易缓过来，心跳依然快得厉害。他压低声音：“我怀疑那个男尸是不见的眼镜帅哥。”
　　钟楠手指点点额角，“小帅哥这儿有道颜色很浅的疤痕，那具男尸差不多的位置上也有一道深痕。”

　　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实在没人注意到，所以他们无法评判。
　　孔收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那个向上托举的动作，我好像见过。”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说：“早餐时我对面女孩子拿到的礼物像是一张卡牌，背面的图案就是一双向上托举的手。”

　　顾凉看向孔收，补充说道：“那个女孩子也不见了。”
　　她眨眨眼，“挂着的女尸，会不会……”

　　孔收也不确定，只能当一个疑点记下。
　　他想起另一点，说道：“男尸手上的戒指，和一个玩家手上戴着的很像。”

　　孔收努力回想了下那个玩家的外貌特征，以失败告终。
　　当时展厅太暗，他又只顾着看手和戒指，实在没想起来顺便看一眼脸。不过就算他当时看了可能现在也忘了。

　　“陆义，那戒指是他收到的礼物。”这人早上就坐在顾凉对面，她抬眼就能看见。
　　顾凉自然看见陆义打开礼盒后将戒指戴在手上的动作，但她眼下更好奇另一件事，“对了，你之前问有没有人早上没去餐厅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多心。”这也只是众多疑点中的一个，而且目前看来也不算重要线索，孔收没太在意，“昨天晚上管家敲我门的时候说‘会打扰到主人和其他客人休息’，可是今天在餐厅的除我之外所有玩家都是早上才进入副本的。”
　　这样那句”其他客人“就很可疑。

　　四个人将积攒的疑点一一分析出来，最终话题还是落在展柜里的洋娃娃身上。
　　在遍布着恐怖元素的展厅里，这个洋娃娃太漂亮美好了。
　　而越美好的东西在那种氛围里只会越让人觉得惊悚。

　　池夏他们当中唯一近距离看过洋娃娃的，最有发言权：“起初我只是觉得洋娃娃很精致，想走近一点看看。”

　　可是在他走近玻璃柜，听见空灵甜美的呼唤声时整个人就像不受自己控制。
　　“那声音仿佛攫住我的灵魂，一路上花香鸟鸣，树木郁郁葱葱，而目之可及有丰盛的大餐，沐浴在阳光下的柔软大床……反正是我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向往的东西。”

　　孔收打断他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叙述和向往，问道：“呼唤声？”

　　池夏连连点头，忽而愣住：“你们没听见吗？就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问：‘哥哥，一起来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