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会梁川故人

3、第 3 章 即使辉煌不

　　金叶想从兜里掏烟，多年的习惯让他止住了动作。他生涩的舔舔唇，长了长嘴:“您……”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的一句话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小畜生回来了你知道么？”
　　金叶皱了皱眉:“…谁？”
　　“墨元。”李子殷弯了弯眼角。
　　金叶骤然间瞪大了双眼，酒吧里所有的噪音仿佛一瞬间就此停止，全化做冷汗一股股顺着金叶的脊背往下流。

　　他老大是失忆了，但他还好好活着呢。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老大口中的这个“小畜生”当年给他们这群妖怪带来的压迫感。

　　--回忆--

　　“我看你灵骨挺肥的，自己剜下来给我。”
　　幽幽的声音顿时回荡在脑海里，对方像隼一般锋利的眼神扫过自己，处于生物反应本能的想呲牙。

　　“你这只小狐狸养几百年了？”漆黑的魅影问当时出事前的李子殷。
　　“按照他们的狐历算，能有个九千年了吧。”李子殷低头写字：“这一世从生下来就开始养的，前几世没印象了。”

　　金叶自己抿嘴在一旁站着，生怕自己真忍不住呲牙了。
　　再忍忍吧，金叶想，忍忍就过去了。

　　“九千年了…差不多算你们狐狸精里的老人了吧……人形这么年轻？”黑影又开口:“不过看你灵骨确实肥的流油……自己剜下来吧。”
　　“你不要得寸进尺……”金叶抬头看着这团黑雾。

　　就是它，在很多年前突然出现在他们村子，吃了半个族群的狐狸。
　　那年金叶刚刚会化形。
　　村子的上空笼罩着黑雾，黑压压的就要逼近头顶。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腐尸的恶臭味，还有一种来自地狱特有的苦腥。
　　野草遍地连了天的黑，一道道血河围绕着烧焦的屋舍流淌。后村的小河上，飘满了同族亲人不完整的尸首……
　　母亲被取魂丹的时候自己就躲在稻草堆后，用新学的法力极力遏制住散发的味道，捂着化成人形的嘴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身体被黑雾穿透，流出来的都是乌紫色的血，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一直流到他的脚下，印红了儿时金叶的麻布衫，染红了儿时金叶的眼眶。
　　“妈妈……妈妈……”金叶的泪涌出来，犬牙咬烂了手指，浓浓的腥甜迅速侵占了整个口腔正肆无忌惮的残忍包裹味蕾，犹如千针万针刺向心脏。

　　“我想起来了……”回归现实，面前的黑雾说：“当年修六尺魔道的时候我杀了你半个族群，你就是在我破袋子吞噬时逃跑的那只金狐……对吧？”它问低头写字的李子殷。
　　“你当年来得太他妈不是时候了，他灵骨这么肥，当年就应该先吃了它。”黑雾有些不满的对李子殷说。
　　李子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你妹啊！

　　金叶终于忍不住了，变回了原型就扑向那团黑影。
　　他没想到黑雾这么牛，潜心修炼了九千多年结果不出五分钟就被收拾了一顿，九条尾巴都挂了彩，那团黑影愣是没露出真身。
　　李子殷看着办公室面前一团乱，恼了。
　　这个刚刚开完四区会议的男人加班加点写的报告被打翻的咖啡打湿了。

　　李老大其实想忍一下，保持自己良好的素养。
　　但是这个男人不想忍，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的骂道：

　　“卧槽你们行了啊！在办公室呢打个屁啊！”正在发愁写报告的北区区主“嗷”了一嗓子伸手就抓住了那团黑影往桌子上摔:“你一只死鸡嗷嗷个屁啊嗷嗷，少说点话能秃毛？！”

　　这一摔，就把那团黑影的原型给露出来了:原来是只乌毛金冠紫檀鸦。”它正懵逼的在桌子上扑腾，露出两条粉嫩嫩秃毛的腿。金叶一看就知道是鸿蒙之始女娲娘娘她老人家灵光一动乱捏的物种。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嘴太贱。

　　金叶没忍住，看着老大护自己，便嘲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品物种，没想到就是只秃毛乌鸦。”

　　“我去你妈的死狐狸精！”那神鸟嘹了一声，直穿人耳膜。它化作黑雾又一次冲向金叶。
　　“来啊！以为劳资怕你么？！秃毛鸡！金叶后腿一发力，快成一道金光刺向黑雾。
　　李子殷沉默的看向面前两只鸿蒙之始的天品神兽打架，无言的仰天长叹。
　　“秃毛鸡”“死狐狸”“卧槽你别揪我毛！”“妈的松开！”“操你妈的再咬真秃了！”“秃成无毛鸡更好！”“靠！别抓我尾巴！”“老子正好冬天缺袜子，把你狐狸皮剥下来！”“秃毛鸡松爪呀！！”“你他妈才秃毛鸡！老子他妈正宗天品神鸟！”“神鸟麻蛋的是凤凰好不好？！”“凤凰算个鸟！”“你算个鸟！” “闭嘴吧狐狸精！”“日你妈的秃毛鸡！”“嗷嗷嗷！”“啾啾啾！”……

　　金叶最后被李子殷打电话叫来的云归炎抱走了，结果自己第六条尾巴豁了一小块。
　　“我日你妈的傻逼乌鸦！老子的毛！”金叶想冲出自己老攻的怀抱咬死桌子上洋洋得意的秃毛鸡。
　　“小狐狸再修炼个几千年吧，呸呸呸…妈的一嘴骚毛。”乌毛金冠紫檀鸦从喙里啐出几缕金色的毛发飞到李子殷肩膀上停住，头顶的玫红色印记发着明亮的光。

　　李子殷头疼的看着自己肩上大到顶住天花板的大鸟。塌着一边肩伸手从它大腿上拽下来根羽毛丢给云归炎:“拿走送礼用吧，算我求你了，赶快带着你老婆走。”
　　云归炎抱着大自己三四倍的金狐，整个人都快陷进背毛里了，只能靠着蛮劲儿好言相劝:“我的大宝贝儿，走吧，区主都发话了…”
　　“不行！让老子把他阉了！”金叶气愤的说。
　　“鸟类没有那种东西，连括约肌都没有。只有泄殖腔，你小心它等会儿忍不住飞你身上来个大礼包。”李子殷满脸五官堆积到一块崩溃的说。
　　…………

　　金叶犹豫了一下:“……那这个……”李子殷:“这个消息是剩下三区的老混蛋们昨天开会时说的，真假性待定。”“地宫要乱了哦～”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吹了个口哨。
　　现c国首都z市四区，分别为北区、南区、西区、东区。国内的高阶组织中都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北南西东，轮回始终，定鼎中原，一落三空。”

　　这四区的管理体制从两百年前的百妖盛行开始就成立的一个中央管理政府。四区互相制衡。每一区的领导，管理期为四年。这四年里，轮到的管理人会拥有大部分权利，主持着忙忙碌碌的四年。李子殷为北方的北区管理人，而前年恰好又轮到他执政，但是事情就这么“巧”，去年即将换位的那个月，“北区区主李子殷”就“被鱼鳞锦囊反噬宣布死亡了”。

　　此时的李老大正一脸看戏的翻找前年出事时的新闻，然后小声的将自己的死亡过程念了出来:

　　“据本社前线人员报道，昨日晚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出现的神秘红光已在今早确定出处为鱼鳞锦囊，而持有鱼鳞锦囊的前北区区主李子殷因逃亡途中突发的交通事故畏罪潜逃无果，在今日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于阡南大道西路口同一辆货车相撞，现已尸骨无存。据内部人士称，李子殷生前通的最后一通电话竟为东区领导人魏一鸫，二人关系正由中原区所进一步调查。前北区区主李子殷死亡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过程中，请持续关注……”
　　“我死了，我又活了。”李子殷挑着眉看神情恍惚的金叶:“两年了…我跟魏一鸫的最后通话记录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你可想而知中原那帮人在这场事故里的渗透性。”

　　“定鼎中原”是指位置分布在其四方中心的中立理事会:鸿蒙始三界百族区域性中原地所，简称:中原区所。其实俗名什么的也有，最常用也最顺口的就是李子殷最开始提的那句“地宫”。这地宫，可不是一般人能随意接近的。那地方管的可不止明面儿上平衡四区这么简单，更深一层的，就是被关在其地下崖底“棺室”的牛鬼蛇神，三A＋型的犯人。而刚刚李子殷口中的“墨元”则是多少年来编号顶头为“S”的，首级通缉犯。

　　“这小崽子是什么物种来着？”李子殷自言自语，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年龄叫这只“大鸟”小畜生有什么不对。
　　“嗯……上古神鸟。”金叶沉默了一下回答。
　　“我知道了…”少年点点头，他又喝了一口雪碧兑苏打水转身看着身后客流量达到顶峰的酒吧，在快要把内脏震爆的音响与刺耳的尖叫声中仿若隔世。

　　他仿佛在金粉黑底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袍的身材高挑的身影，帽檐遮盖下的脸庞如此熟悉，阴影之下的两道视线就好像在悄无声息的，在另一个时空悄悄地注视着自己。
　　他眯着眼想要看清楚，却不曾想尽管自己多么努力，也只能看到那个诡谲的红袍，而身着红袍的人仿佛也在努力的看向自己。

　　李子殷慢慢抬起手，朦胧的余光中穿红袍的那位竟也慢慢伸出了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两者仿若想穿越时空裂缝触及彼此，这两手之间瞬间划过了千万的世事浮尘傲渺一线随即便转瞬即逝。忽然，时空那边的“人”停住了。他可能并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便放下了手，一拂袍转身彻底消失在了金色的夜空里。那一瞬间，右耳闪出了一道玫红色的光。

　　……

　　李子殷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伸向右耳处的耳钉:这个耳钉伴随了他很久很久，久到甚至记不清是何时何世被冠上的。
　　李子殷只知道这个耳钉同他自己一样，沾染了无数鲜血，却也被冠上了无数荣耀。
　　如利刃一般，它送走了无数败者，也托高了无数英雄。在多少胜利者为它献出生命之后销声匿迹了许久，所有人都以为它彻底消失。

　　即使辉煌不再，也没有人会将它遗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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