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极地（2） 老头狂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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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病，食物短缺，严寒……这是迫使她们返航的原因，而骤然而至的冰封打破了这一切。
女人们站在船舷边，谁都没说话。
一时间，洁白的冰层比漆黑的墓碑更沉重。
哒，哒，哒……
是船长的脚步声。
她能成为如此受国家支持的远征队的副队长，成为船长，地位自然不低，能力也不差。即使面对如此情景，她也没有慌。
船员们的无数双眼睛望着她。
“船长……”
“克洛伊船长……”
“破冰。”她沉声道，眼睛看着祁晚，“祁晚水手，你带头，向南破冰。”
这种事情不应该找水手长和工程师吗，为什么要她来组织……祁晚满心疑惑，但答应得很快，“是！”
“加快速度。”克洛伊撂下这一句，又叫了几个人，其中包括柳州与，“准备一下，跟我去‘地狱号’。”
被她叫到的人自然清楚要“准备”什么，都步履匆匆地散开。
破冰是个体力活，祁晚选择了最强壮的一批水手跟她去，要先去仓库里取工具。还要让锅炉房加大火力，人力只是辅助，能靠船自己的动力破冰还是最好的……
通知完锅炉房，祁晚来到仓库。
工具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但没人出发，仓库里的气氛很……人们守着工具，或站或坐，都低着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她来时发出的脚步声并不小，但没有人抬头。
仓库里并不冷，但祁晚打了个寒战。
她甚至无法开口说一句“出发”。
……因为恐怕没有人会想去。
好在有人打破了沉默。
第一个说话的是玛丽安娜。
“以前我只要看见你就觉得有劲，可神奇了。”玛丽安娜听见她来，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她顺便扛起几把镐头，道：“但现在一点也不了……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她无法输出精神力了——但这话不能说，祁晚只能干笑两声，道：“谁知道呢，你个喜新厌旧的女人看我看腻了吧。”
玛丽安娜：“嘶——”
她扔下镐头，照着祁晚的屁股来了一脚。
“干啥踹我！”祁晚蹦跶着躲开，“你果然是真的不爱我了！”
玛丽安娜翻了个白眼，“我呸！”
“你呸什么呸。”祁晚捡起被扔下的那几把镐头，“还看见我没劲，那你想看见谁有劲？把船长叫来给你舞一个？我看她最好看。”
玛丽安娜：“你嫌活够了就直说——我可没说啊。”
祁晚：“那还不快走？”
名叫汉娜的水手笑道：“我们可都听见了啊，我现在要去跟船长告状——”
有人帮腔，“我也去哈哈哈哈哈哈。”
祁晚一脸无所谓，“你们去呗。”
“我可真去了啊。”汉娜撒腿就朝外跑。
祁晚赶忙勒住她，“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快饶了我吧。”
“哈哈哈哈。”
有这一闹，仓库里无精打采的众人都精神起来。
走在队伍最后，祁晚暗自松了口气。
……
临时组成的破冰队抡着镐头和锯子开始破冰时，船长带着她选择的谈判队伍刚刚下船。
汉娜见她们下船，高喊道：“船长！祁晚她——”
祁晚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又一个眼刀拦住要跟着喊的玛丽安娜，“船长慢走！一路顺利！”
但船长已经过来了，她让其他几人先走，自己走向破冰队。
这群叶公好龙的女人立刻老实了，一个个开始埋头卖力干活。
船长看向汉娜，“祁晚怎么了？”
汉娜：“没啥没啥……我瞎喊呢。”
确实是之前被罚的有点多，祁晚看见船长就想跑。
但船长叫住了她。
祁晚只得老老实实站住，船长比她略矮一点，她俯视着船长，与对方对视着。
那并不是一个很好解读的眼神。
平静、威严、胸有成竹、胜券在握、有一些戏谑、还有一些欣慰，就像母亲看着顽皮的女儿们，没有一点担忧和动摇……但这都是表面上的。
穿过这一切伪装，她捕捉到了一丝……绝望？
“船……长。”祁晚磕磕绊绊地叫出了口，道：“我已经通知锅炉房了，这边也一块发力，太阳也升起来了，应该可以……”破冰成功的。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船长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
祁晚噤声。
船长扶着她的肩许久，最终只道：“交给你了。”
随后她便离开了。
因为想独自返航，她们已经离“地狱”号有一段距离，谈判队伍的背影很快就变得很小。
“你什么时候这么受器重的。”船长离开，玛丽安娜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敢那么口出狂言，你跟她真有一腿？”
祁晚给了她一肘击，“你少放屁！干活！”
“都干活都干活！”她吼退了一帮凑过来的人，“还回不回家了！？”
埋头锄冰锯冰，感受着依旧纹丝不动的船，一群人挥汗如雨。祁晚在无人看见时皱起了眉，从自己肩上的衣缝里摸到了什么。
“我去趟厕所。”祁晚又抡了一会镐头，直起身子，指着其他人，一脸颐指气使，“都好好干活啊，别偷懒！”
玛丽安娜白了她一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祁晚懒得理她，“我走了。”
……
谈判队伍前往“地狱”号前。
船长取了雪鞋，查看了雪橇，思考着等一下要怎么表述本次的目的。
望着一望无际的冰面时，她比任何人都绝望。
她明明已经决定返航了……
可是，还是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决定返航，就能躲过突如其来的冰封……至少“冥府”的人们就不必面对如此困境。
她顾虑着擅自返回的后果，顾虑着总指挥官的意见……顾虑太多，甚至强行压下自己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如今这个局面……说不悔是不可能的。
但悔恨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如果食物充足，她们自然可以慢悠悠地等到夏天，冰自然融化……但情况并非如此，食物极度告急，她们没有时间等待下一个夏天。
趁现在人们还有力气，必须立刻弃船南下。
这一趟，她不是去说服，而是去通知“地狱”号船长的。
走，则两队船员一并南下，人多生存率自然也高；不走，她就自己带着船员南下，能活多少算多少。
柳州与大致能猜到一点船长的想法，她来到船长室，凑到船长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船长，船长……”
船长：“怎么了？”
柳州与：“我就是建议，您听听就好……我觉得咱们应该弃船南下了，剩下的食物不够撑到明年夏天，咱们等不到冰化的。可是您还叫祁晚她们去破冰……”
船长微笑，道：“我知道。”
柳州与：“啊？”
船长：“这趟就是去说这事的。但破冰也要干，毕竟人们总要有点事做，省点得胡思乱想。”
柳州与：“啊……”原来是这样。
“正好，这件事你去通知其他人吧。咱们这趟是去通知‘地狱’号的人，他们能同意一起走是最好的，不同意也无所谓……你懂的吧。”
柳州与的眼睛亮起来：果然船长还是很英明睿智的，她高声道：“懂！我这就去！”
船长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她正愁怎么下达通知，这孩子就来了，倒省得她自己思考措辞了——真好啊。
……
“地狱”号。
仓库门紧紧关着，仓管老头额角冒汗，“不行，真的不能开……是船长不让的……”
威胁老头的男人啧了一声，拎起老头的衣领，“你威胁谁呢？真以为我怕他？”
老头无法呼吸，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咬死了不交出钥匙。
仓库钥匙只有仓管和船长手里有，这群人刚才就搜过了老头的身和房间，都没找到，如果这老头咬死了就不开口，他们还真是没办法。
找船长……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我们当然也不想这样。”男人略微松开老头一点，尽量柔声道：“现在也是没办法，船冻住了。最近大家也都吃的不太好，有兄弟晚上饿得嗷嗷叫唤啊，就想看看还剩多少东西……又不耽误，你别管船长说什么，我们人多。而且真就是看看，我们不抢。”
“就是啊，你也体谅体谅大家啊。”
“你这老头少那么自私！平时偷吃偷用大家都不跟你计较，现在了还这样别怪大家不客气！”
“别不识相啊——”
老头终于呼吸上来，但毕竟是年纪大了，脸色还是不好，“我从没私吞过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为首的男人笑出了一脸褶子，回头训斥那人，“少冤枉人家，闭上你的嘴！。”而后他继续安抚老头，“我们真不干别的，就是看看，真的……钥匙在哪呢？”
”钥匙在哪，你说。你岁数也大了，我们不想为难你。”
老头垂首，不语。
“说啊，说啊！”
“船长是你亲爹！？他说的话你当圣旨？”
“要我说，拿什么钥匙，把门拆了得了。”
“我看也是……老不死的。”
半晌，老头抬起脸，本就苍老的脸像又老了十岁，“……算了。”
他都六十多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我手里已经没有钥匙了，早就被拿走了。但我知道他放在哪，跟我来吧……”
这次所有人都笑起来。
几分钟后，随着日久失修的嘎吱声，仓库门缓缓打开。
仓库里几乎是空的，只余孤零零的几箱食物，大致估算一下，连半个月都不够吃。
像是被集体下了哑药，没人出声，一时，仓库门口静得可怕。
“哒——”
仓管老头把锁头丢到一旁，放声长笑，“看吧！看吧——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喘不过气来，“吃的？没有了！早就没了！好几个月前就扔了一半了！”
空荡的仓库，回荡着老头狂笑的声音。
“看？看呗！就这样！”
“没了！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极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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