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6 晋江独家发 ...

  •   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肩头。
      李思暮弯起嘴角:“寻欢,你穿成这样跑出来做什么?”
      南柯的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没想到李寻欢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悠然,回答道:“我见南柯出来许久未归,有些不放心。”
      李思暮拍了拍南柯的背:“回去睡吧。”
      南柯点了点头,默默向前走去,默默从李寻欢身旁经过,又默默消失在长廊深处。
      李寻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难怪你要她搬出去。”
      说完,他也大步离开了。

      南柯冒着风雪一路回到冷香小筑,刚要进门,身后忽然传来冷冷的声音:“站住!”
      她立刻僵直了身体。
      李寻欢慢慢走到她身旁,挑眉问道:“你以为跟我哥哭诉,我就会改变主意?”
      南柯没有解释,只是眼中的一丝愤怒泄露了她受辱后的情绪。
      李寻欢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没有因此改变态度:“你可知道,学武功既是件辛苦的事,也是件危险的事?”
      南柯说道:“我知道。我看见你每日苦练,也看见那些渐渐尾随而来的麻烦。”
      李寻欢又问:“那你为什么非要学武不可?”
      南柯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保护自己。”
      当然,她也可以保护许多自己想保护的人。只是这话听起来太像大话,所以她没有说出口。
      任何大话,都不讨人喜欢。
      李寻欢垂眸思索着,长长的睫毛上几乎落满了雪花。过了片刻,他忽然抬脚踢弯南柯的膝盖,又粗鲁地抬起她的手臂,说道:“那你就证明自己的决心。若能坚持到日出,我便教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只留下瘦弱的南柯独自在寒风中扎着马步。看起来,仿佛风再大一些,她便会随时倒下。
      可南柯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动过一下。
      她微微抬着头,年轻的脸上带着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仿佛不久前那个羞涩的小女孩只是一场幻梦。
      真实的她,始终带着这样刺人的倔强与坚强。
      李寻欢回到楼上,却没有入睡。他辗转躺在床上,等着听见隔壁房门合上的声音,可耳畔除了寂静的落雪声,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又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冰雪,和楼下那个依旧坚守的身影,同时映入眼帘。
      南柯听见声响,却一动未动。李寻欢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已经冻僵。
      他当然无法就这样安然入睡,却也没有办法下楼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他只能站在窗前,任同样冰冷的空气浸透肌肤,慢慢冷却那不知从何而起的焦躁与恼怒。

      从来没有哪一天的太阳升起得如此迟缓。
      尽管来得迟缓,那金丝般的光芒终究还是一点点出现在屋檐上,穿过枝丫,唤醒枝头的鸟雀。
      李寻欢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立刻带着少有的慌张跑下楼去,一脚踢开房门,喊道:“南柯!”
      南柯仍旧蹲在那里,却没有回答。
      她哪里还发得出声音?
      她咬着已经泛青的嘴唇,想露出得胜的笑意,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仿佛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彻底失去了知觉,根本动弹不得。
      李寻欢见她摇摇欲坠,担忧地走上前,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柯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合上,僵直着倒在地上。

      温柔的女子总是容易让人感到温暖。
      林诗音无疑便是如此。
      她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包容而存在,知书达理,美丽可人,总能无条件地抚平旁人心底的疲惫与不安。
      此时此刻,她正端坐在床边,不辞辛劳地照顾着病中的南柯。
      按理说,主人本没有照顾丫鬟的道理。
      可她很清楚李寻欢有多重视这个朋友,也明白这一次,他犯下了多么鲁莽的错误。
      这场伤寒来势汹汹。
      南柯根本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日子,甚至好不容易醒来时,也没能看清身边那张关切而秀丽的脸。
      林诗音捞起浸在水中的手帕,端起一杯水递到她唇边:“来,你一定渴了。”
      南柯当然渴了,而且渴得厉害。她连气息都没有喘匀,便扶着茶杯大口喝了起来,随后又狼狈地呛咳起来。
      林诗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慢一点。你已经睡了三天,身体还很虚弱。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端些汤来。”
      南柯虚弱地躺回床上,喃喃说道:“对不起。”
      林诗音微笑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南柯还是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林诗音微微叹息:“这次是表哥的错。他明知道你的脾气,却还要和你打这样的赌。”
      南柯勉强笑了笑。
      林诗音的脸庞秀雅,蹙眉的模样也像一朵幽静的兰花:“其实,武功这种东西,女子学不学都没有太大用处。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才是女子一生的幸福。”
      这话南柯却无法认同,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出,究竟什么才叫“归宿”。
      小姑娘嗓音沙哑地说道:“我不该麻烦李大哥。他还要忙着读书、做官,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我不求他了。”
      林诗音怜爱地抚上她依旧滚烫的额头:“你能这样想,我真替表哥感到高兴。”
      “南柯!”
      李寻欢忽然推门而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林诗音起身说道:“表哥,你还是专心读书吧,我来照顾南柯妹妹就好。”
      李寻欢手里还拿着书,急忙走到床前:“我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知道你终于醒了。”
      南柯浅浅一笑,拉紧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她因为生病,只穿着最单薄的里衣。
      小姑娘毕竟已经长大了。
      男女之间,终究是有区别的。
      林诗音温柔地拉住李寻欢的胳膊:“表哥,她还需要休息,等喝了汤、养足精神再说。”
      正巧这时,送参汤的丫鬟走进了房间。
      李寻欢点点头:“好,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林诗音安慰南柯道:“我有些话要和表哥说,你乖乖把汤喝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南柯答应了一声。
      林诗音这才跟着李寻欢离开。

      书房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林诗音亭亭地站在门口,看着满案的书卷,不禁轻声说道:“表哥,会试临近了。”
      李寻欢在椅子上坐下:“我知道。”
      林诗音走进屋内,目光温柔:“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将来做多大的官,享怎样的荣华富贵,而是我们都明白,姑父的心愿,还有大表哥的心愿……都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完成。我多希望能替你分担一些。”
      李寻欢伸出胳膊,握住她的手,淡淡答道:“我也明白。”
      林诗音垂下眼眸,忧伤地说道:“所以,不要再动用武功了……算我求你,表哥,我……”
      女子总有许多理由去阻止男子的志向与决心。林诗音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说未免太过自私,可她又何尝不是在为他着想?
      只是人与人对于“为你好”的理解,本就有着根本的不同。
      李寻欢微笑道:“你是担心我出事?”
      林诗音侧过头:“我从不认为武功能帮得了我们什么。”
      这话自然无可厚非,可她从未想过,有时候武功也如佛道一般,只是一种纯粹至极的追求。
      从前,李寻欢从未对她许下过任何承诺,此刻也并不想许下。
      林诗音慢慢抽回手:“还有南柯……你又何必把她推向灾难?”
      说完,她只留下一声叹息,缓缓走出了书房。
      李寻欢坐在原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男人面对女子时常有的笑,带着几分宠爱,也带着几分无奈。
      仿佛是在面对世上最可爱的事物,也仿佛是在面对天下最无可救药的傻瓜。

      一枝殷红的寒梅插在桌前的白玉瓷瓶中。
      纯粹的红与洁白的玉彼此映衬,显得格外清新。
      南柯的病仍未痊愈,虚弱地坐在床边,看着李思暮将花枝插好。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思暮却坦荡如常,转身朝她微笑道:“我送来的补品,你都吃了吗?身体要快些好起来。”
      南柯点了点头。
      李思暮又道:“寻欢已经答应教你武功了,你好好跟他学吧。”
      南柯再次点头。
      李思暮安静地凝视了她片刻,才在床边坐下,忽然拉起她的手。
      南柯心中又泛起一阵没来由的紧张,却无法拒绝。大公子看起来就像一件精细的瓷器,稍有不慎便会破碎;何况他清澈的眼眸中,并没有丝毫轻薄之意。
      那是一只碧绿通透的手镯。
      李思暮温柔地替南柯戴上,轻声说道:“我在碧华轩一眼看到它,便想起了你。”
      南柯闻言,立刻拘谨地想要把镯子摘下来。这些年来,李家待她不薄,可她的衣食用度依旧十分简朴。她虽年纪不大,也知道碧华轩的珠宝是天下最昂贵的珍品。这只玉镯色泽灵动,碧翠欲滴,只怕更是价值连城。
      李思暮却按住她的手,轻咳着站起身来。
      他又看了南柯一眼,眼底满是寂寞。
      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南柯怔怔望着大公子被病魔折磨得消瘦至极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人长大以后,连许多情感也会变得模糊。
      不知所起,无由而终。
      南柯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可她知道自己此刻很难受。
      难受到连身旁的梅花,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这套剑法讲究行云流水的意境,可你的动作却像是在背书一样僵硬,还需要继续练习。”
      李寻欢身形笔直地站在院中,朗声对南柯说道。
      小姑娘额间已经沁出细汗,喘息着回答:“我不要学什么意境,我要学能够杀人的武功。”
      李寻欢说道:“任何武功都可以杀人,可到了你这里,任何武功都杀不了人。”
      南柯问:“为什么?”
      李寻欢答道:“因为你根本没有杀意。”
      听到这句话,南柯蹙起眉头。她不仅没有杀意,内心还带着近乎愚拙的纯良。
      李寻欢轻轻笑了笑:“先把这套剑法练好,晚上我再来检查。”
      说完,他施展轻功,径直翻上冷香小筑的二楼,随手关紧了窗。
      南柯愣了片刻,又提起剑继续练了起来。
      按照李寻欢的说法,练到忘却招式,才算初窥门径。
      好在,她有的是耐心。

      被白雪覆盖的院落远处,静静站着两个人。
      他们的身影都那样颀长,衣着都那样得体,举止也都那样优雅。
      而他们的脸上,也带着相似的忧愁。
      林诗音扶着栏杆叹息:“寻欢还是没有听我的话。”
      李思暮微微一笑:“南柯的要求,他总是不会拒绝。”
      林诗音垂下眼眸,望着已经冰封的湖面出神:“真希望一切都能平安无事……”
      李思暮在一旁说道:“他们本来就是相似的人,都像不肯屈服的梅花,越是寒冷,越显得精神,哪里肯受旁人的阻挠?只要是他们决定的事,通常便不会轻易改变。”
      听到这话,林诗音抬头微笑:“大表哥,你……”
      李思暮疑惑地看着她。
      林诗音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南柯?”
      李思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诗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姑姑和寻欢?你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可知道姑姑有多担忧?”
      李思暮摇了摇头:“我这个身体,还不知道能熬过几年,又何必耽误别的姑娘?”
      李思暮愣了片刻,温柔地说道:“你这是积郁成疾。若有好事临门,说不定病也就好了。”
      李思暮浅浅一笑。他望向远方,眼底透出压抑的痛苦:“如果不是我没能达到父亲的要求,寻欢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痛苦。我知道他志不在此,是我害了他。”
      林诗音劝道:“大表哥,你又何必这样想?每个人生来都肩负着自己的责任,那也是寻欢的责任。”
      李思暮笑了笑:“我劝你,不要总在寻欢面前说这些话。”
      林诗音文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李思暮说道:“我该去替父亲办事了,你也早些回房,莫要染上伤寒。”
      林诗音点了点头。
      李思暮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说道:“希望……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能对南柯好一些。”
      林诗音说道:“她是寻欢最重视的朋友,他怎么会待她不好?我又怎么会待她不好?”
      李思暮没有回答,只缓步走入风雪之中。
      其实,太过重视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这世上有多少猜忌与误会,都是因重视而起。
      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明白,身后之事,谁也不能管得太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