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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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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死寂中缓慢燃烧着仅剩的温度。
南柯坐在床边出神,眼前李思暮沉睡的脸庞,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想起母亲临终的那些日子,自己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熬过来的。
因为人生之苦,沉重到根本无需言语。
生是苦,死也是苦。
那些怨憎会、爱别离,尚且还有转机;可一旦阴阳永隔,便再也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事情。
南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李思暮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约是听了林诗音的话,她便很容易为这样一个人感到心痛。
李思暮苍白而安静的身影,在回忆中渐渐变得清晰。
“南柯……”
忽然,一声轻轻的呼唤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李思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南柯愣了片刻,随后浅浅一笑:“你这几天太累了,所以才会晕倒。我不放心,就过来陪着你。”
李思暮也笑了笑,努力想要起身:“没关系,时候大概已经不早了,你也要注意休息。”
南柯将他按回床上,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说道:“需要休息的人是你。你实在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决定还是回来盯着你吃饭、睡觉,不然你再晕几次,真要把人吓死了。”
李思暮什么都明白。自己的身体,自己又怎么会不了解?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照顾我的人很多,你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南柯不容置疑地说道:“现在我就喜欢回李园来。你躺好,我去厨房给你端汤。”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其实,南柯只是害怕自己太过失控、太过激动。
她还年轻,无论李思暮如何表现,似乎都无法让她对死亡稍微从容半分。
自那晚之后,南柯便真的搬了回来。
不同的是,她不再住在冷香小筑,而是搬到了李思暮的隔壁,对他的饮食起居格外上心。
李尚书与李夫人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悲痛之余,对南柯也十分感激,自然不会横加阻拦。
于是,整个李园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显得有些古怪。
因为身体的缘故,李思暮暂时辞去了职务,每日留在家中养病,身体却不见好转,大半时间都只能躺在病榻上度过。
南柯原本不会煮饭,为了照顾他,却很快学会了煲各种补汤。每次在厨房熬好,便颠颠地端到他面前。
这天,她又煮了润肺的莲子百合汤,送到李思暮床前,笑道:“大少爷,听说你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这个汤很清淡,只有一点甜味,你尝尝。”
李思暮正倚在床头出神,闻言看着她笑了笑:“你不必这样忙,我吃什么,自有厨师准备。”
南柯在旁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些汤,吹凉后送到他嘴边:“你尝尝嘛,我做的味道也很好。”
李思暮说道:“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南柯道:“那我都已经煮好了,你若是不喝,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被这个聪明的小姑娘说得有些无奈,李思暮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那勺汤咽了下去。
南柯顿时高兴起来,接着又要喂他。
李思暮却接过碗,说道:“这些琐事,我还是能自己做的。”
南柯弯起嘴角,专心看着他把汤喝完。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随即从外面推开。
李寻欢一袭白衣,大步走了进来。他看着屋内的两人没有说话,只将几包药放在桌上。
南柯起身问道:“哥哥,这是什么?”
李寻欢道:“我请人重新开的方子,又添了几味珍贵药材,应该能起些作用。”
说完,他便走到床前,问道:“哥,你好些了吗?”
李思暮脸上毫无血色,精神也显得十分萎靡,可这一笑,仍为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采:“嗯,不必太过挂念我。你要多关心翰林院的事务,正事要紧。”
李寻欢认真地说道:“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事。”
李思暮眼眸微弯:“寻欢,难道还要我劝你面对现实吗?”
李寻欢看了兄长片刻,忽然起身道:“我还有些琐事,晚上再来看你。”
李思暮微笑道:“好。”
李寻欢便转身离开。
见状,李思暮很快对南柯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南柯点了点头,迟疑着走出房门。
谁知她还没走出卧房多远,便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力道极重,肩膀顿时隐隐作痛。
“你干什么?至于用这么大力气吗?”
南柯见是李寻欢,连忙吃痛地叫道。
李寻欢目光冰冷而锐利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搬回去?”
南柯说道:“我想照顾大少爷。”
李寻欢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回我那里?你白天一样可以过来看他。”
南柯没有说话。
李寻欢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又添了几分怒意。
南柯忽然忍不住大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住在你那里,林小姐会难过,你懂不懂?你既然喜欢她,就应该让她快乐!”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李寻欢忽然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南柯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笑道:“我明白,你舍不得失去任何一样东西。可是,我离你远一些,还是近一些,都不代表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刚才那阵冲动,似乎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寻欢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也淡淡笑道:“朋友……”
南柯坚定地回答:“当然是朋友。没有秘密,也没有保留的朋友。”
李寻欢再次沉默。
南柯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秘密与保留,大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又或者,到了最后,就连他们自己剩下的,也只有一片迷茫。
灿红的蔷薇几乎覆盖了满墙的绿叶,让这个微热的夏日傍晚透出几分清凉。
李思暮服过药后,精神好了许多,便趁着日落之前出来坐坐。
他本就生得文弱,如今更显单薄。
衣衫遮不住他消瘦的脊背,仿佛那副身躯已经很难支撑起沉重的生命。
南柯在旁边看得心酸,苦苦思索了许久,才假装高兴地说道:“大少爷,这花开得真热烈。”
李思暮静静地看着那些蔷薇,轻声说道:“被夕阳一照,红得像血。”
他说完,那些柔嫩的花瓣顿时显出几分诡异与凄凉。
南柯干笑道:“不会啊,挺好看的。”
李思暮忽然侧过头:“你为什么回来照顾我?”
南柯一时答不上来。
李思暮笑容浅淡:“不要觉得我很可怜。生死之事,又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南柯赶忙说道:“我不是可怜你。”
李思暮重新望向花丛,神情平静得近乎异常。
南柯倔强地说道:“我真的不是在可怜你。从前我离你太远,可忽然知道你要面对这样的坎坷,我的心就很痛。想起从前你的那些笑容,我便很想哭。我不愿意失去你,也舍不得失去你……这叫可怜吗?”
听到这番话,李思暮眼底忽然浮现出璀璨的光彩,可片刻之后,那光彩又化作更浓重的悲哀。
他起身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说完,便缓缓回了寝室。
南柯呆立在原地,对自己方才说出的那番话感到有些诧异。
她也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朵蔷薇上,凝视着它在风中摇曳的艳红。
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她不禁闭上眼睛,蹙紧了眉头。
剧烈的咳嗽声令人心惊。
李寻欢坐在床前,痛苦地看着兄长,却无能为力。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弱者。
李思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虚弱地靠在床上,笑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李寻欢侧过头,不忍再看,轻声说道:“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李思暮平静地回答,“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李寻欢问道:“什么?”
李思暮说道:“把南柯带走。”
李寻欢没有说话。
李思暮轻笑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开心,反而很痛苦……人生七苦,我竟已占了五样,真是可叹。”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原来,这几个字,便是他短短一生的写照。
李寻欢失神地说道:“可是,南柯又怎么会听从别人的决定?”
李思暮道:“你说她会听的。”
李寻欢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有说过吗?”
李思暮抬眼看着他。
李寻欢接着反问:“你以为她真的只是因为怜悯和内疚吗?”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寻欢终于笑了笑:“南柯只会因为自己愿意才去做,其他任何理由都不会起作用。看来,在了解她这件事上,你不如我。”
李思暮没有说话,心中没来由地紧张,又没来由地迷茫。
李寻欢有许多情绪只能压在心底,此刻只是无奈地浅浅一笑,拍了拍李思暮的手背:“与其这样拒绝她,不如试着对她好一点,也对自己好一点。”
李思暮摇了摇头。
李寻欢又说道:“其实南柯值得,你……也值得。”
值得爱,也值得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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