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霉运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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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这里却很亮。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这里是扬州的销金窟，举凡各种醇酒，各色美人无一不缺。赌坊，青楼更是比比皆是。
可是云若水却不是在快活。
他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这就是所谓的江湖械斗了。
云若水很郁闷。他最近很不顺。
如此良宵，虽然没有月亮，不适合附庸风雅地举杯邀明月，但是到扬州要好好放纵一下也是定例了。就算是武林盟主夏侯渊这天下皆知的不解风情的人来了也不能例外，最新的武林志不就记载了他在扬州和名妓舒小小的桃色新闻么？为什么大家都在放松的时候，自己却如此命苦呢？云若水自问但是还是找不到原因。
自己的倒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云若水开始仔细回想。他的记忆一向比较混乱，要知道，懒惰如他，若不是家里规定年满二十一定要到江湖历练十年，完成三项任务，否则不得回家，他才不会自找麻烦来“出世”呢！他这一辈子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在家看看书，弹弹琴，吹吹箫，和几个美女玩几段无伤大雅的恋爱，然后留个风流儒雅的名声传于后世。但最可怜的是他没有生在官宦人家，而是武林，这一辈子靠人养的梦想是很为家人鄙视的。好在大哥已经答应他了，前提是他要顺利过完这十年。
哎呀，似乎跑远了，云若水赶紧把思绪拉回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啊！想起来了！是那天，五天前还是三天前呢？不太记得了，反正这不重要，能记住事情云若水就已经很满足了，看来最近的确是过得无聊了些，否则怎么那么小的一点事情都可以从脑子里想起来呢？
那天，他正在扬州最出名的春风楼喝酒。春风楼卖的当然不只是酒，还有最好的下酒菜，那就是美人。扬州十大名花，春风楼独占五朵，而且还包括酒国名花中的前三甲。所以这里生意如何大家就可以自己想象了。
那天云若水喝酒的样子当然很文雅，看上去让人很有好感，有世家公子的风范，要知道，他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可是在家苦练过。他这样的懒人肯用心的事情二十年来也就这么两三件，所以效果当然不差。行走江湖一靠家世，二靠自己。但是贵公子也不是人人都认识，所以老江湖自然炼成了一双能一眼看出出身的慧眼。云若水不是什么武林三庄四堡之类的大家公子，但为了行走方便，有时可以误导别人一下也是好的，而这种风度贵气自然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又扯远了……
好了，回到正题，那天云若水被当作哪位微服出行的贵公子迎进了春风楼，坐下了自然不好再起身说要走，要知道江湖中面子是除了性命以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当云若水知道春风楼的服务底价后只能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像坐在了火堆上一样。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模仿太像也是有弊端的。于是决定下次没钱的时候，要装得像个乞丐，这样说不定还可以乞得一些盘缠。
云若水虽然坐如针毡，但是脸上还是一片温文的笑容，让人很起好感。他背后的那位站着的大汉就不那么容易亲近了。那人是月前被云若水无意间救的，虽然他本意并不想救人，只不过大汉被人追杀时云若水恰巧在一旁睡觉被当作了同党，为了解救自己的小命不得以只好杀了那些人，顺带就救了那人的命。
麻烦从此就开始了。
那个家伙一定要报恩，虽然武功还没若水好（他是被若水救了嘛），但是却一定要当若水的护卫，还说这是祖训，天知道为什么天下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祖训？！若水不理睬他，他却铁了心跟在后面，后来还伤口发炎昏倒了，又让若水救了一次，结果就变成一辈子的护卫了。若水当时听见他发誓的时候，简直想把他一刀干掉了事！后面想想有个人鞍前马后地使唤似乎也不错，所以心一软就同意他留下了，结果造成今日他这如此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却无人敢前来攀谈，因为后面那两道冰刀把人都给吓住了。今日如此简单地进了春风楼，怕和这位看上去只有王公贵胄才用得起的护卫有直接关系吧！
想到这里，云若水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平日，如此好的竹叶青若水是要好好品的，但那日再好的酒在他嘴里都没有了味道，因为他现在直接把酒和银子划上了等号，越好的酒相当于越多的银子。如此，再好的酒也变成了醋。
好了，回到事情上来。其实后面是这样发展的：春风楼那日是探花女菡萏迎客，她擅长操琴，在帷幕之后弹琴为酒客们助兴。
那琴确实是不错的，这点擅长于琴棋书画，换而言之就是吃喝玩乐的云若水很爽利地承认了，但是他自认为比起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日楼中公子哥们不少，后来若水才知道是因为菡萏那天以琴会友，若是可以在琴上胜过她一筹，她就扫席待客。如此机会对着迷于春风楼的红牌们的男人来说是难得的，因为她们早就已经为自己赎身了，如今是只卖艺而已。
若水本来是不想趟浑水的，但是后来听到说胜出者在春风楼的消费全免了，不由大喜过望，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这机会了。
后来的情形就不用多想了吧？若水公子出马，天下何事不平？云若水成功地免去了自己负债的可能，却发现不小心将自己置于可能贞洁不保的境地。
唉，这就叫做凡事有利有弊啊！
若水上前向菡萏姑娘长鞠一躬，和她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小可爱慕姑娘的才华，但是不愿亵渎姑娘的冰清玉洁之类，然后无视于她一脸的爱慕，在众人感叹的眼神中火速逃离。
虽然出来的时候被龟奴扒去了身上剩下的一点银子，但是若水还是庆幸自己跑得快，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光把账给赖了，还骗得了一个好名声。
越想越得意，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唤来一直跟在身后的大熊（就是那个护卫了），谁要他说什么祖训说跟了主子就和以前的人生一刀两断，名字也要主子取新的——因为过去的作废了。天知道要懒惰如云若水动脑子想个名字对他来说是多么辛苦的事！所以看他虎背熊腰，就顺口叫大熊了，反正没有因为他穿黑衣服叫他大黑就已经是他这主子很体谅他了。
若水一招手，大熊就像个小狗一样立刻上来了，若水此时真是悔恨啊，怎没有叫大黑呢？多贴切啊！
“大熊啊，主子我今高兴，唱首歌来听听！”
“主子想听什么？”大熊还是低着头，但是若水看出他有些错愕。
“就唱前朝柳七郎的雨霖铃如何？正衬这良辰美景啊！”若水承认自己有点坏心，可是他非要赖上自己做主子，那就要忍受他的心血来潮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啊！
“啊！主子”大熊兄果然很悲愤地抬起了头。
“不行么？”若水有些伤心地问。
“呃，不是。只是属下唱得不好。”
“没关系，主子我可以忍受。”
于是，大熊用壮士扼腕的决心开口了，若水一边走一边欣赏，当真是“惊起一滩鸥鹭”啊。（若水的意思是听了他的歌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若水再一次为自己感动，一边流泪一边想道：我真是好人啊，如此护卫，天下怕也只有自己可以忍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真是为天下公的牺牲精神啊！话说回来，那些杀手不会是因为听了大熊的歌声精神失常所以追杀他吧？！
“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不把大爷放在眼里！”
一声大喝，硬生生地把若水从九霄天外震回了现实。
虽然若水还没有从感动中苏醒，但也充分认识到了现实。
对，这里是暗巷，赌坊后面的暗巷，前面灯火辉煌，这里却暗黑一片。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啊！若水感叹。
一堆人围着自己，江湖不是讲究单打独斗么？自己又不是什么魔头，武林公敌之类，怎么会摊上这群殴的场面？多破坏美感啊！若水很是疑惑。
本来打算和江湖人打斗，至少要在华山顶或者紫禁之颠一类的地方，一方缁衣似墨，一方白衣胜雪。这样才可以在武林志上成为经典收藏版，然后万世传诵啊！
自己江湖的初体验竟然这么可怜，若水悲愤地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这边若水还没有从自怜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那边已经打过来了。
若水边躲闪，边喊道：“各位江湖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在下和各位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各位怎么找上在下呢？再说就是要打要杀的，也应该先自报家门，怎么不通知在下一声就打上来了呢！啊！当心，刀剑无眼啊！”闪避的时候，两个找麻烦的人砍到一起去了。
听到云若水的话，拿刀拿剑的人都楞了一下，一个人向那个看起来是带头的人说道：“大哥，这小子是不是疯子啊？”
若水又想哭了，怎么如此温文多礼的人会被人当成疯子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小子，大爷我今就让你死个明白！老子看你小子不顺眼，不光想借你的钱花花，还不想还！”
原来是为财啊！
所以说最近运气不好么!才发了点以外之财,立刻就有人盯上了。若水一边闪躲一边很无辜地抱怨着。
今日看来是不宜出门的，但是实在是囊中羞涩了，被春风楼的小厮刮了一层皮以后，几日都是省吃俭用啊，这时若水又再次后悔收留大熊了，因为他太能吃了！到今日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若水就瞒着大熊出来找点挣钱的法子。最后他的决定是——上赌坊！
回想到这里，若水再一次沉浸在自得的满足里，因为他实在是运气太好了，无论色子，牌九还是其他，他没有一次输过。于是从第一桌玩到最后一桌，若水已经从进门的穷小子（只有四个铜板）变成了小有积蓄的平民，钱袋里有了几千两的银票。
唉！做人果然不能太出风头!若水感叹着，并且决定把这作为以后行走江湖的准则之一。
那些打手大哥们看若水一边闪避一边还自言自语，深深觉得受到了侮辱，确实，如此不合作的肉票在他们也是头一次遇到吧。
那些人的身形越来越慢，后来只有带头大哥还勉强可以跟得上若水。
云若水忽然不跑了，因为对面的几位都停了下来。别人不动手，你也不能动手；当然，别人不说走，你也不能走，这是大哥告诉若水的江湖规矩——要尊重你的对手，不论他是多么羸弱。
“各位大哥，”若水鞠了一躬，很是歉然地开口，“钱财本是身外物，大哥相询本当双手奉上，江湖救急乃我辈本分。此次不是不愿相与各位，实属无奈啊。小可近日颇为窘迫，另有家人需要供养，所以请众位大哥饶过在下这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终有再见之时，那时在下一定重谢各位。”
“小子！你傻了你？大爷我今日就是要你身上的银票，不给也要看大爷的刀答不答应！”那位大哥根本不理睬云若水的一番好意，决心强求到底了。
“好吧。”若水哀叹一声，为什么就没有人饶过他呢？懒惰如云若水，怎么老是摊上麻烦事？
哐一声，带头大哥抽出刀，“好好！大哥，教训他！”底下一片鼓噪。
“小子，我可是五虎断门刀彭家的徒弟，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给大爷我磕三个响头，大爷我饶你不死！”带头大哥叫嚣道。
云若水半天没有反应。因为他有点傻了。五虎断门刀啊！江湖中刀法排名第五，若水闻名已久，一直想看看是什么样子，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地方竟然见到一个传人！太激动了！
但是若水激动时候的呆楞表情又一百零一次被误会了，人家以为若水看不起他。
“小子，”带头大哥愤怒了，“还不亮兵器？”
若水苦笑道：“你们真的要我亮兵器？”
“废话什么？”带头大哥轻蔑地上下扫了云若水几眼，说道：“小子，虽然你长个小白脸样，一看不是公子哥就是吃软饭的，但是大爷我也不占你便宜，让你也用兵器。这样省得你输了性命到阎王那里告状说我们兄弟欺负人！”
这是哪和哪啊？若水有些不快了，任谁被认为是小白脸都是不会开心的吧？！再说了，那些人怎么好象是若水已经输了一样？
“难道我长了一张写着‘我倒霉’的脸么？”若水暗忖。
“小子，怕了么？怕了就陪个不是，大爷们说不定会让你在床上躺半年就饶过你！”底下的喽罗们看若水不出声，以为是胆怯了，所以又开始叫嚣。
“好吧，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水有些淡漠地开口，“既然各位一定要见在下的兵器，那在下就无礼一次了。只望各位以后不要后悔！”声音阴森森的，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好了，各位，在出场前，请容许在下介绍一下这件兵器。”若水的声音又开始明朗起来，好象刚才都是别人的错觉一样，他慢腾腾地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再慢慢地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把——斧子？！
这是一把一尺长的斧子，斧面有若干道班驳的纹理，但是还是看得出原是银色的。在这没有月色的夜晚，这把斧子竟然还发出淡淡的冷光，有眼力的人应该看得出不是凡品。可惜，在场的都是活得嫌命长的，所以绝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竟然没有一个离开，也许是强求了，因为他们似乎在若水拿出斧子的时候就傻了，大概第一次看到这种兵器吧！毕竟若水看上去不像谯夫，怎么着都像是名剑风流的人物。
若水无视于旁边人呆滞的眼神，怜爱地抚了抚斧面说道：“这便是我的兵器，名字叫做（配音：当当当当！）——‘二十四桥明月夜’！”
众人再一次呆若木鸡。
“怎么？不懂么？唉，和你们说简单点吧！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本公子有一样高雅的趣味的。”若水一脸的遗憾，“这把斧本名明月，因为在夜里发出明月之光，本公子看它老旧了，斧面已经残破，有了二十四条明显的纹路，就像那一池碧波上有了二十四座桥一样，所以给它起了一个更为雅致的名字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如何？佩服本公子的文采飞扬吧？”若水说完还一脸的得意。
“好了，各位醒醒吧！就算各位仰慕我，也不用如此啊！”若水笑道，但转眼语气一沉，“各位还有机会全身而退。若是我的斧出了，怕是不喝足了血是不会罢休的。”
“小子，还吓唬大爷啊！”带头大哥看多了若水傻乎乎的样子，大概以为他现在是在装佯呢！毕竟他一看就是一个软脚虾。
“那好，别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若水还是笑了一下，但这次却阴森如索命修罗，无比的可怖。
“万——流——归——宗——”若水慢慢喝道，身形如暗夜的鬼魅，在暗巷里飘然而过，所过之处，一路都是断臂残肢。
天不知道何时下雨了，雨水洗净了斧上的血迹，但是那纹路里却越发黑得发亮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若水边低吟着，边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孤灯如豆。
灯下，是等待多时的大熊。
若水抢在大熊前发言：“公子我今日出门为我们挣够了接下月余的花消，拜托你看在这个份上不要念我了。”若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如此冷厉的大熊，在他面前会像一个唠叨个没完的保姆呢？
大熊看了若水几眼，点了点头。
若水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他拍了拍大熊的头，说道：“好你识相，我很高兴。今日请你喝酒！”说完拿出来了几个碎银。
“但是，”若水接着说，“本公子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吧！”
厅里，老板夜里被挖起来做的饭菜和烫的酒就放在桌上，勾引着若水饥肠辘辘的胃。若水战斗般洗完了澡，就向饭厅冲来。
“啊！”吃到一半的若水大叫一声，吵醒了半个扬州城，剩下半个没被吵醒的是因为还没有睡。
“噗”稳重如大熊也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
若水急忙冲进内室，然后拎了一沓湿漉漉的纸张出来，上面的墨迹已经完全糊开了。
“啊——啊——啊——啊——”若水惨叫，“我的银票啊！”
扬州城的夜晚就是如此热闹。
（光荣宣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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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霉运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