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与兰》蔚花间

14、噩梦 梦里很混乱

　　梦里很混乱，到处都是浓烟和火星。

　　江澈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李青青一边哭，一边拖着他走。

　　“江澈，你起来。”

　　“你不起来，我就不嫁给你了！”

　　“江澈，怎么都是血啊。”

　　“江澈，我害怕。”

　　江澈被拖走的地方，留下一小滩血，那血又刺激得李青青尖叫。

　　宋初揺抱着头，跪坐在地上。

　　“青青！”她看见李青青的一只脚已经慢慢离开楼梯。

　　她才发现，她们在一个废弃楼里，只要李青青再移动一下，她就会从三楼栽下去。

　　可是宋初揺看见另一个“宋初揺”只是木木地看着李青青，眼睁睁看着李青青坠落下去。

　　她拼命奔跑，可还是拉不住她。

　　她急急跑下楼，连滚带爬，可是，一切又烟消云散。

　　另一个“宋初揺”，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木木的。

　　“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宋初揺扇了对方一巴掌，又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

　　“医生，病人情绪很不稳定。”值班助理打电话给医生。

　　医生没有想到宋初揺会呼吸困难，给她迅速上了呼吸机。

　　“不要！”宋初揺蜷缩起来，像个被人丢弃的猫猫。

　　枕头已经湿干净了，医生示意助理更换，又帮她掖了一下被子。

　　此时俞知出现在那座废楼，拎着一提现金。

　　“俞知？”对方的小弟似乎很熟悉俞知，率先开口。

　　带头的是个三十上下的男人，西装革履，和这废弃的破烂背景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俞知放下现金，却没有遵循道上规矩，问了他名字。

　　“林鹤黛。”对方并没有回避，只是直直看着他。

　　“是你说，江澈还活着？”俞知抽出根烟，点燃了，火星子半明半灭，可以看出俞知的眼角有一处小小的疤痕。

　　“俞大少，破相了，都那么好看呢！”林鹤黛旁边走出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洛丽塔蓬蓬裙，看着俞知，像看着宠物。

　　“林嫣，我妹妹。”林鹤黛像是朋友寒暄一样，给俞知介绍林嫣。

　　“江澈？那个废人，哈哈哈哈。”林嫣捂住了嘴轻笑，白色的蕾丝手套上坠着一溜儿草莓。

　　“俞哥哥，何必那么在乎一个废人呢？”林嫣的手搭在权柄上，站在高了俞知好多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

　　林鹤黛宠溺地看着林嫣，眼神里都是骄傲与欣赏。

　　“林家，真不愧是疯子家族呢！”俞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漠然肃立。

　　“江澈，我给你，钱，我拿走，也算交个朋友。”林鹤黛走向前伸出手，俞知却久久不接茬。

　　见这种情景，林家的小弟们掏出了枪，一个个对准了俞知。

　　“哥哥，光天化日，这样不好吧。”林嫣用指头抹了嘴角，拉出一条红色唇膏痕迹。

　　她趴在林鹤黛身上，悄悄说了句话。

　　“哈哈哈哈。”林鹤黛听了似乎很高兴，眼神示意他们放下枪械。

　　“我妹妹很欣赏你，俞家，不适合你，倒不如来我们林家。”林鹤黛对妹妹向来宠溺无边，这时候什么话张口就来。

　　俞知轻轻吐出一口烟，烟圈升腾。他桀骜的样子，惹得林嫣娇笑。

　　林嫣从小弟手上拿起一把银色的枪，上边还有樱花的印痕，似乎本来就是林嫣的专属手枪。

　　林嫣放了子弹进去，走近俞知。

　　“俞知，我很喜欢你，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介意用永恒，来得到你。”林嫣说完，扣动了扳机。

　　是一记空弹，俞知低下头，徒手捻灭了烟。

　　“哈哈哈哈哈，可是，我会让你爱上我的！”林嫣笑得花枝招展，蓬蓬裙上丝绒暗光流转。

　　“我要江澈，这就是我要说的，也是我只想说的。”俞知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和林鹤黛多有瓜葛。

　　“好，骨头很硬。”林鹤黛用“欣赏”的眼神扫了一下俞知，拍拍手，示意小弟退下。

　　不久，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就被小弟推了上来。

　　“人”低着头，蜷着身体，似乎还断掉了一条腿。

　　“江澈？”俞知轻轻唤他。

　　叫了几遍，对方没有反应。

　　“阿澈，青青还在等你呢！”俞知跪坐在他旁边，用手捧起他的脸。

　　听到“阿澈，青青”这些字眼，“人”才有了点颤动。

　　江澈的脸上有几处刀口，虽然不深，但是看起来吓人。

　　俞知忍住泪，把装有现金的手提箱扔下来，站起来握住江澈的手。

　　“走，阿澈，小俞知带你回家。”

　　这世界，对他们很残酷。

　　可是，他总要努努力，用双手拼凑起一个“家”。

　　这个家，是无论是阿澈行至何处，都能回到的地方。

　　这个家，是阿澈的小俞知，也是小俞知的阿澈。

　　林鹤黛没有阻拦他们，只是静静勾起唇角，目送他们远去。

　　林嫣朝着俞知走掉的方向，再次用手比划手枪。

　　“咻～”她嘴里发出一声，随后窝在林鹤黛怀里咯咯笑。

　　“是砰，小傻瓜！”林鹤黛纠正妹妹林嫣的错误，似乎很不把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江澈一直在颤抖，眼泪把脸上的灰尘湿润成了搓条。

　　“阿澈，不怕。”

　　“俞……啊啊。”江澈的声带坏了。

　　俞知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江澈的怀里，“啊啊啊啊！”俞知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他真的，该死。

　　江澈，以前的江澈是什么样子的？

　　他是李青青的“炊事班女婿”，爱偷偷带着青青开小灶。

　　他是俞知的“狗腿”，却只有他爱叫他“小俞知”。

　　他是宋初揺“呆花”的朋友，时常也呆愣得不像话。

　　他是那个爱哭爱闹，意气风发的……江澈啊！

　　“江澈！”是一个女生的尖叫，带着颤栗和极致的绝望。

　　俞知才发现，宋初揺站在他面前。

　　她蹲下来，跪下来，低下头来。

　　她开始疯狂抓着自己的脸皮，像是每一层脸皮都是肮脏恶毒的。

　　她的头发散乱，赤着脚，脸上和脚上都破皮流着血。

　　她又慢慢站起身，踉跄地往后走了几步，突然笑起来。

　　“以前我以为是这个世界对我太坏，可是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呵呵，哈哈哈哈！”宋初揺的泪混着血，滴在白色干净的衣服上，刺眼得很。

　　“宋初揺，你怎么……出来了？”俞知拉住宋初揺的手，免得她再抓伤自己。

　　“唔唔唔…”江澈突然冒出些话，躁动不安的样子。

　　“火，失火了！”俞知顺着江澈的手指，发现周围都被点了火。

　　林鹤黛慢悠悠站在火圈外面，漫不经心点了根烟。

　　“苏烟，女生爱抽，初揺，要不要试试？”林鹤黛的眼睛很漂亮，此时却投射出恨意。

　　“林……鹤黛？”宋初揺突然有些回神，震惊地看着眼前“纵火”的凶徒。

　　“是啊，初揺，你该叫我林总。”林鹤黛拆了几根树枝，继续添着火。

　　“林亦然，还记得吗？”林鹤黛的眼皮跳了跳，青筋突然暴起。

　　“林亦然？”宋初揺喃喃出声。

　　“不要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宋初揺，我弟弟林亦然，那么乖，那么听话，听话得像条狗一样，你凭什么把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林鹤黛头昂得高，火光照得他阴森可怖。

　　“是谁给你们的权利，教会他所谓的，爱？”

　　“他死了！林亦然那条狗，死了！”他突然吼起来，狠狠扔了一个石头，正好砸中宋初揺的额头。

　　“带着他所谓的理想，开枪自杀了。”林鹤黛突然有些泄气，脸皮抖动抽搐，眼睛瞪出来，像是高中“鬼屋”里的尸体。

　　“俞知，是他的光啊，可是为什么，光也会杀人？”林鹤黛拿出手枪，玩起来。

　　身边的小弟，不要命，跑进了火场。

　　俞知护住了江澈，想要拉起宋初揺的手，却被小弟围起来。

　　宋初揺被钳制着，带到了林鹤黛旁边。

　　“我想尝尝，林亦然恨的人，好吃吗？”林鹤黛用手抬起宋初揺的下巴。

　　慢慢凑近，在宋初揺微微发声，林鹤黛凑近听的一瞬间，她咬住了林鹤黛的耳朵。

　　“啊！”林鹤黛耳朵根微微撕裂，血流如注。

　　小弟们惊慌失措，宋初揺趁机拿起林鹤黛的手枪，一枪打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一切都变得如此安静。

　　我要的，不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郎君，而是见我坠落，撑起一片天的鹰隼。如果没有，那我可以同蓝天共眠吗？

　　宋初揺想起高中的自己写在日志里的话，突然伸出手，想要去抓什么。

　　青青，阿俞，亦然，江澈……回不去了。

　　“啊—不要！”俞知拼命咆哮挣扎，却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宋初揺开枪自杀。

　　这么多年，自己怨恨她，其实明明知道，错的根本不是她，可是还是一意孤行，恨着她。

　　是因为，她不爱自己吗？

　　俞知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无耻。

　　“放开他。”林鹤黛揉揉眼睛，扔给他一把刀。

　　林鹤黛慢慢走近俞知，把枪抵在他心口。

　　俞知一刀捅进林鹤黛的腹部，他的眼睛红肿不堪，“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我不怕。”

　　“你该死，我也该死。”俞知一个转身，卸掉了他的枪，迅速射击，命中。

　　这样的一气呵成，是旁人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