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向晚羽

2、第一排的秘密 高一那年夏

　　高一那年夏天，我提早坐了公车，打算回学校赶作业。
　　午后的炎热还未褪去，澄澈的天混合上流苏般的晚霞，绚烂夺目。我背着沉重的背包，手上还拿着学生卡，汗水从头发流到下颚，跑到校门口时，恰好碰上了从保安室出来的男生，突然的蔽光让我失了分寸，学生卡哐当地掉落在地。
　　我急忙捡起来，还没待我说一句抱歉，便听见他温润如阳的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认清他的脸，自此只能留下了横亘的痕迹。
　　在准备期末的几天，都是重复着一样的课程，周三晚的连堂测为沉闷的一周复习增添了一丝乐趣。拖堂的半个小时，竟然迟迟未起的秋天现身，我裹了裹衣服，牵住朋友的手，快步走去饭堂。
　　饭堂早已过了最多人吃饭的时候，只剩下了两条队伍稀落地排队。随后来了一群男生，拿着饭盒排在我们背后，突然的一丝凉意让我发了个抖，正想望过去，饭堂窗口的阿姨敲了敲盘子，把我注意力放回了饭菜上。
　　我满意地盖上饭盒，耳旁传来温和爽朗的声音，调子缓缓地，与那日的声音竟如此相似。我惊地转头，伫立在原地，寻找声音的源头。他抬了抬头，并没有发现我，视线瞄了瞄我这边后，和友人走去了另一旁。
　　自此，去饭堂吃饭就成为一件让我值得期盼的事情，我暗自地计算他迟到的时间，和自己说“很快，很快，他就到了。”在高中这三年，就这样靠着不被别人发现的余光，偷偷注视着每一次可能。
　　高考的前一天，班主任宣布高中课程结束，班上的人如释重负般把试卷扔进储物室，垃圾桶塞满了一叠叠试卷。那些曾经被我们如数家珍的例题，被撕成一片片，撒下去那一刻绽放成一朵朵鲜花。
　　这一次饭点我并没有碰见到他，而这么晚来饭堂的人寥寥可数，我抓紧吃了几口饭，把剩下的倒进回收桶里，心想着，还有两天。
　　晚修除了翻阅的笔记本声音，就是老师轻轻的脚步声，班里又陷入了那种紧张的气氛，直到打铃声响起。走廊开始有了各种打闹声，班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我不情愿地收拾了桌上的书，装进袋子里，看着老师发下来的准考证信息，打算去看看考场。
　　我循着走了很多次的走廊，一直走到深处，找着光亮的灯，看着贴在门口的位置表，才意识到，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
　　我落落寡欢地下楼，毫无防备地走进一条捷径，那是通往小卖部的小路，光不太亮，全靠着前方小卖部猛烈的光支撑着。在我前面有着三三两两的人，我心里咯噔一声，跟在后头，默默注视着。
　　小卖部充斥着各种嬉戏声，学生纷至沓来，应接不暇。我挤进小卖部，随手选购了一个面包，一直等待着他排队付款，一见状便排到后边，“滴！”那一刻，我看见校卡上面显示的姓名，叫何风生。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考试的这两天，我一次都没有遇见他，他消失匿迹般地不再存在我的视线，一直到拿完成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拿成绩那天是七月，正好昼长夜短，白天让一天变得好漫长，多出来的时间竟如此黯淡。

　　后来，我如意地考上了本地的一间大学，虽然不算有名气，但也不俗。我贪图方便选择了文城的校区，而我的朋友齐庭选择了新建的校区湖振，我们就这样又一次成为了校友。十月份正好是学校各大组织火热报名的时候，我在齐庭的劝说下，选择了她口中一个很优秀的部门---策划部。
　　如愿地，我们两个都顺利进入了同一个部门，虽然校区分离，但是有着一个共同的部门群聊，只有在大型活动的时候，才会联合出任务。
　　这一年秋天，夜晚袭来特别快，组织十一月中要开展一次大会，外联部需要准备一个跳舞表演。也是这次表演，我很快地认识了方启，他高中时加入过街舞社，有着很好的舞蹈基础，在他指导下，我们花了两周时间排练，时间也绰绰有余。
　　刚进部门时，我和他时常安排在一起出任务，在他面前，我还保留着对陌生人的应有的礼数。随着搭档的次数增加，也了解到他这个人看似高冷，实则很容易相处，于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偶尔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他常常打趣我，说“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么喜欢吃饭堂的人，还很固执的一定要做第一排，那么显眼的位置啊，你是不是在找谁？”
　　我每次都像是被戳中了一样，顿了一下，装作不在乎地说“是啊，在找路上的男朋友。”
　　次数多了，这就变成我和方启在饭桌上的一个梗，也成为何风生在我大学中的痕迹。

　　一年很快过去，部长和师兄师姐们都退休，各种换届活动开始进行，我在部长的劝说下，报名参加了下一届部长的选拔。但对于一个不会弄氛围的我来说，即使是一场三选一的选拔，压力也十分的大。
　　换届的前一晚，我有了放弃这次选拔的念头，想顺势加入退休行列。方启却约我出来，他打开了电脑，文档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把所有看法和见解都说了出来。
　　我一时错愕，问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去参选呢？”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刘海，随口说了句“我如此有才，个个都去参加，岂不是不得了了！”
　　我知道他的用心和骄傲，于是我点了点头，似是敷衍地说“好好好，你是才子，我是师爷，你才华横溢，我茅塞顿开。”
　　他笑了笑，突然严肃起来，他说“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成功入选了，那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他这不同往时的样子令我瞠目结舌，大概过了五秒，随口说了句“给你当我小干的机会吗？”
　　在我准备转身走去时，他开口无奈地说了句，“向晚，你知道我说什么的。”
　　我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走回宿舍。
　　那晚他穿着白净的短袖衫，微热的晚风把他衣角吹起，路灯的光被他挡了一半，逆光让他的脸模糊，我一时糊涂，竟觉得那一幕像极了那个夏天。
　　幸运地，我最后成功选到了部长一职，并且在六月要参加一场跨校区的换届大会。在此之前，我还需要联系回之前部门的成员，一起策划这次大会，布置现场工作。
　　大型会议的整个策划需要很多完成很多流程，在最后一项完成前，我们早已疲惫不堪。待他们都走后，我负责把最后的门给锁好，一转头就发现方启，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低着头看着地下。
　　我定住，他走了过来，眼里都是落寞，叹了叹气“向晚，我真的对你没有办法了。”
　　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我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一层一层的云雾，看似厚重，实则一抹开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拥抱下来，我看着身后的灯，变得不再抗拒，稍用力的抓紧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