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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nother melo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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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啊啊,我们拥抱着飞翔吧,就这么直冲上无边的蓝天。
【壹】
他一定不知道我是谁。
我在有月光透过的圆窗边蜷坐了三个小时,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身边熟睡的人。我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看月光安静的洒在他脸上,透白的颜色抹出眉梢一点舒展的温柔。
他看得见我。
我知道。
{听得见吗?这歌声 }
从什么开始的呢?我会这样坐在圆窗旁,双臂穿过膝盖下蜷起身子,看他一个人穿着夏日白玫瑰一般颜色的衬衫靠坐在吊床上,幽幽的,轻轻的来回晃着,度过多少个睡不着觉的夜晚。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发现他看得见我。
我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名称是什么,精灵?抑或只是固执的保留着执念不肯离去的灵魂而已。我一直都是这个形态,飘忽而虚空。从意识混沌到逐渐清明,一直都是。大部分人看不到我,只有少数可以瞥到我模糊的轮廓。
于是我一个人,享受着无拘无束的自在,只有风可以将我追逐。
{听得见吗?月亮在羞涩的唱着}
一直以来我都感觉到我在寻找些什么,穿过一个又一个岛屿,掠过一朵又一朵云彩,在海面上忽高忽低的飘飞,听海鸟一遍又一遍的唱着熟悉的歌。
没有明确的方向,毫无目的的寻找。我不清楚我到底在寻找什么,但我相信,在我看到它时我就会知道。
于是在旅途中——我管这样的寻找叫做旅行,漫无目的的旅行——我路过了很多人,很多不同的故事。
有人在快乐的笑着,同时有人在大声叫骂。有人唱着舒缓的情歌,有人在偷偷流着泪。我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因为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
但就在最近,几天前,或者是几个星期前,我离开了那个被称为白云之都的小岛,再一次拥抱无垠的大海和沁凉的风。
一路不曾停留,就这样,在那个平常的夜晚,我在海上遇到了这艘静静漂泊的船。
上面一片轻柔的安静,几缕灯光昏黄,只他一个人没睡而已。
我在他身后的木门外飘然而落,透过圆窗看他站的笔挺的背影。衣服线条利落而流畅,裸露的肌肤又是温婉的细腻。他的头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金色,发梢微长,清爽的划过白皙的颈项,带起炫目的光。
他侧过脸时我看到了,清楚的看到了——那是湛蓝色的。
湛蓝色的眼睛。
里面是海吗?是天空吗?还是我们那无边无际的梦啊。
就这么凌风而起吧飞翔吧,陷落在里面却义无反顾。
是梦开始的颜色,也是梦的碎片的光彩。
漂亮的人。
这样漂亮的人。
{从一开始便认定,有你在就好了}
他正在整理着那一排排挂起的餐具。一个个,银亮的比月光还耀眼。它们随着海浪的轻柔晃动而摇摇摆摆,映散了他头发泛起的一层薄金。
我把脸颊贴在凉凉的玻璃圆窗上。虽然可以轻易的穿过去,但我还是保持这个姿势留在了门外。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只能以这种距离欣赏他太过于吸引人的美丽。
{有你在就好了}
于是当看到他收拾完毕转身走来时,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情——明明认为他看不到我——却还是往旁边躲了过去。
船舱的转角没有了厨房中那温润的仿佛可以流动的昏黄,我心里飘忽,却已经开始怀念他白皙皮肤所笼罩的一层暖暖的光。
他熄灭那些欢快跳着舞的灯火,向甲板走去。我跟上,却头一次发现,原来黑暗里他的头发也有破碎的金黄闪耀。
是不是永远不会被湮没呢?
那种好像在发尖眨着眼的色彩。
{如果说女士有着红茶氤氲的香气,那么你又有什么呢}
他双手插兜,皮鞋踢踢踏踏,没有放下的袖口出卖了一截白净的手臂。顺着线条向下是瘦削的手腕,匀称的骨骼在那里突起一点,然后隐没在西装长裤黑色的兜里。
我悄无声息的跟着,看他从卧室抱了一床毯子转而爬上高处那个狭小的瞭望台。里面毫不美观的睡着一个长鼻子的男孩。他叹口气把本来抬起要踹的脚又放了下来,然后俯身给他盖上毯子。
我就在瞭望台的外面悬浮着——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看他两手空空的往下爬。
夜已经很深了。
他回到甲板后就来到船舱口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里面隐隐约约还睡着几个别的船员。我在他合上舱口前飘了进去,不是故意要偷窥些什么,只是身体的一种本能。
我可以感觉出,他的身上有我要找的人的味道。
{让我这样贪恋你的怀抱}
船舱里只有一个小而圆的窗户,我经过时外面正好洒下清亮的银光。借着这模糊而又暧昧的光线我仔细打量里面的船员。
驯鹿一样的动物趴在桌边,头还枕着一本厚厚的旧书。红马甲的男孩子半个身体挂在吊床外,喃喃的说着梦话。
但当看到那个熟睡的绿发男人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是的,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混蛋,我一定是中毒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吊床,就在绿发男人的旁边。紧挨着,好像生怕清晨一睁眼两人就会被分开。
我正因为看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人而狂喜,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几乎超出负荷。本来想要直冲过去好好端详他的容貌,却在下一秒生生顿住。
我看到他脱下西装外衣半侧在吊床上,俯下身亲吻绿发男人的眉梢。
小心翼翼的,轻柔而温婉的,亲吻男人的眉梢。
那时月光如水,映在他浅笑的嘴角。
{我一定是中了你的毒啊}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人,却被另一个人守护着。
{也许一辈子也解不了}
被另一个人守护着。
【贰】
从那天起我便留在了这艘船上。
清晨看他们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吵吵闹闹的吃早饭,然后在船头的空地上消遣一天明丽的时光。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这艘船——他们管他叫梅利,很好听的名字——侧面的船栏。我可以靠坐在上面,身旁就是凉凉吹过的海风和时时都在变换着色彩的海。
在这几年的寻找中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与大海做伴,但她那种沁人心脾的气息和瑰丽干净的颜色却总也看不腻。
有时是腼腆而羞涩的女孩子的笑脸,有时又像是在安静的浅浅唱着歌谣。
那么漂亮的风景,总也看不腻。
{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的倔强}
喜欢坐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一直在寻找的人总是会靠坐在船栏边休息。其他的伙伴,除了那个金色头发的人之外,都管他叫zoro,roronoa zoro。
这个名字我在途中听说过很多次,草帽海贼团里的剑士,那样的强大而野性。连名字都是,轻轻读起来要么令人心驰神往,要么让人闻之色变。
刚见到他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从有意识以来一直在寻觅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一个,笑起来狂野而邪魅的男人。
{这么的不顾一切}
看着他,读着他的名字,我隐隐觉得熟悉,总会有一种悸动从心里最深处涌起,还未到达巅峰就又潮水般落下。
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就知道,那种上等红葡萄酒一般的暗红色代表着,没有谁能够改变他的信念改变他的世界。
可只有一个人是他生命里的变数。
吃饭时他们打打闹闹,吃饭后却突然在一起沉默的洗着碗。这种气氛很微妙,我在厨房门外站着,透过那个圆窗,像刚来到的那个晚上一样把里面看的清清楚楚。
缠绕着他们的空气绝不是尴尬,而是淡淡散发着暧昧的香味,随着哗啦哗啦的水流一起轻快的跳跃着流动着,让他们背影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那种暧昧,让第三个人插不进脚,却莫名的带着末日前的一点鲜艳的绝望。
是我的错觉吗?也许不是。
谁又会保证他们明天还可以这样并肩站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呢。
可一旦洗完碗,和刚才的安宁不相称的,两人就又会摩拳擦掌动刀动腿。像极了两个火力十足的炮台,意见相同时会朝着同一个敌人猛烈进攻,而意见不合时就掉转炮口互相拆台。
虽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后者。
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我就不自觉的笑了。是啊,谁能想到,zoro,那个有着让敌人不寒而栗的野兽般眼神的zoro, 我一直在寻找的zoro,会像个孩子一样为了一点点小事而气的跳脚。
——只在那个人面前。
{誓言啊约定啊,那些一旦出口就再也抛不开的东西}
曾经有一瞬间我想过,是不是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走下去也会很好?
这艘船上没有人能看得见我,我就这么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们。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花费数年的时间来寻找他,但我想我可以在以后的时间中慢慢的弄清楚。
直到午后,那个漂亮的金发男人走过来。
{会很沉重吗,会一个人偷偷哭泣吗}
身旁栏杆下的zoro一直闭着眼,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睡着了,但那种干净而纯真的线条却一点一点的刻在了我的眼里,容不得任何人的打扰。
忽然间起了风,顽皮的拂着他耳边的坠饰,仿佛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却从我的身体里直直的穿过去,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一点也没有留下。
{还是面对太阳站的笔直}
他走过来时手上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有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清,就听见zoro鼻子里哼出一声,音调还带着一点睡意的慵懒,那样轻而浅,以至于我坐的这么近都没有听清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可是他醒了,我知道。
{用微笑的眼神}
Sanji——我记得他叫这个名字——走过来,低垂着眼帘没有表情,嘴里还叼着刚点燃的白色香烟。那种烟草的味道并不浓烈,只是在一点火星中安静的燃烧着,变成一缕缕白而浅淡的烟。
这种香味很配他,很配他。
清雅而忧伤。
{隐藏起背后的阴影伤痕}
啪
瓷白的盘子触地时发出一个脆而短的声音,瞬间就被船头的吵闹声掩盖过去了。我的目光全被他一个人优雅的动作吸引,看一些柔软的头发幽幽滑落,遮住烟头以及叼着烟的完美的唇角。
“切,睡的真死。”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就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用他湛蓝清澈的眼眸俯视着我身旁的zoro。
风吹过来,却吹不乱他眸子里闪动的那一片光泽,像是夏日里各种花香编织出来的,柔软而清淡的感情。
那是什么?我不用去猜想。因为一切早在看到他亲吻zoro的眉梢时就已然明了。
{我们将何去何从呢}
海风一直在吹,他看着zoro,我看着他。
微微掀起的衣角在风里来回摇摆不定,衬着他俯瞰的神情。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会这么一直一直一直望着zoro的时候,他眨了下眼,长长的淡金睫毛像是小心翼翼扇动翅膀的蝴蝶。
接着他俯下身,似乎是有些犹豫,向船栏旁睡着的人靠了过去,缓慢的,一点点缩短距离。
那一刻太过漫长,我看着他轻微颤动的清澈眼睛,忘记了言语。
然后下一秒他被一条健壮的胳膊猛拉过去。
{真希望抱紧了便不放开}
“臭厨子你真是慢死了。”
Zoro没有睁眼却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从接吻的唇中飘出模糊的抱怨声。
“我都等不及了。”
我看到他先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然后慢慢的放松下来,眸子里又充斥满温柔。他一手按着zoro短绿的头发,一手抱住他宽厚的背。
那样用力,甚至都让我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这样死去了。
就会这样死去了。
{再也不放开}
每一次接吻都当做生命中的最后一个。
于是我悄悄离开。
他们还在吻着,以一种拥抱全部世界的姿态。
【叁】
草帽小子海贼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直到我站在船头的栏杆上,面朝无垠的大海时还在思索着,却总也得不出答案。来到这艘船之前的几年里我经过无数个岛屿,人们看不见我,我却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很多是在街边地下的酒吧里,泡沫和麦芽的香味浓郁的混合着,啤酒在杯里随着大笑声而晃动。
——他们很强。
这是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似乎是再也找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不过是几个人而已,通缉令却已令人不可思议的贴满了岛屿的大小角落。
现在我就站在草帽小子的船上,而背后竟然只是一些欢快的唱着歌的少年,恩,还有一只狸猫体型的驯鹿。另外两个女士我是在早上才看到,因为她们晚上睡在隔壁的船舱里。蓝黑头发的女士即使没有表情时眼里也有暖暖的笑意,而那个现在正悠闲的喝着清透果汁的少女,却有着令人震惊的爆发力。
站在一起便是不离不弃,一群奇特而又异常和谐的人。
最后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曾经还在一个人想着}
夜幕降临时所有的人都打着哈欠钻到了船舱里,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像昨晚我刚来到时那样,独自在厨房擦擦抹抹。
灯并不明亮,投下的他的轮廓也是模模糊糊的,随着船身轻柔晃动,时而带上一点可爱的毛边。
那头发丝在他转身时会划出小小的弧度,金亮金亮的,让满天散落的星辰也会瞬间失色。而下一秒,它们还是服服帖帖的在主人的耳后脸侧,一根一根勾勒出下面皮肤完美而利落的线条。
灯光只是陪衬,在他周围轻声叹息。
{最终还是不能得到那个怀抱的话,不如早些放弃}
夜里空气都是凉凉的。我再次尾随他离开厨房,一转眼的功夫他却愣在了通往船舱的梯子口。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就是墨黑天幕下抹着月光的海面。而在波浪的尽头,天空与大海接吻的地方,一点暖黄色的灯光起起伏伏,像是草丛里点着灯的萤火虫。
“那是什么?”
我听到他喃喃的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马上便转换方向爬上了瞭望台。里面守夜的是睡的正香的zoro。这是我一天中第二次看到他睡觉时的样子,额头和脸颊的线条都褪去了棱角,映衬着轻柔的好梦。
只不过,他爬上去时zoro的梦就已经醒了。
“你上来干什么啊白痴。”
“不和你罗嗦,快看一下那边是什么?”
Zoro听后果然一脸警觉的顺着他白皙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微微眯起了颜色狂肆的眸子。
是一艘船,残破不堪的,只能随着海浪飘荡的船。
{曾经以为,注定是无果的话,我们还不如没有遇见}
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艘船感兴趣。
比如那个长鼻子的棕皮肤男孩,正颤颤巍巍的缩在主桅杆后面。而他们的船长,却已经一脚踏上了梅利号修修补补很多次的奶白色船栏。
“走,我们去冒险!”
“你给我等一下啊luffy……”
橘色头发橘色眼眸的航海士有些犹豫的看着那艘只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灯的帆船。它要比梅利号大了许多,在夜里黑漆漆的一片阴影,渐渐靠过来时不堪重负般吱呀吱呀的响着,巨大的船帆遮住了月光。
光与影的交界线在每个人扬起的脸上移动着,然后轻快的消失不见。我打量着这艘帆船,却感受不到一点活着气息。
全是不祥的,腐败的味道。
{可现在却在庆幸}
我想要阻止他们上去,便急忙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可那一瞬间我忘记了我是谁,忘记了。
于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毫无阻拦的从我身体里穿过去,再次慌乱的转身,他们留给我的却就只有模糊的背影。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在他们攀爬绳梯时我分明的听到了,船体那种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又加剧了许多。巨大的木板互相摩擦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一般。
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他们决定下到船舱里进行搜索——这是留守梅利号的航海士的指令,“这么大的船上一定有财宝,你们几个必须给我搬回来!”——我看到luffy,zoro,sanji和叫做robin的美丽的考古学家相继都顺着梯子下到了船体内部。虽然我是个完全的灵体,也许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是选择跟在了他们身边。
下面的船舱依然是宽阔的惊人,大咧咧的少年船长一直在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调,声音蹦跳而快活,像是在清澈的小溪边举着网兜捉蝴蝶一样。
然而沿着那条木质长廊走着走着,他却慢慢的唱不出来了。
我心里瞬间便被不安填满。
血。
全是血的味道。
{未来究竟会怎样呢}
穿着红马甲的船长惊奇的叫了几声便开始穿梭在长廊旁边的房间里,可是里面全是空的。
接着我看到Zoro蓦地停住了脚步,暗红眸子危险的环视一周,接着突然开始奔跑。他越跑越快,直冲向走廊尽头紧紧闭合着的雕花木板门。
“混蛋绿藻你去哪里?!”
看到他跑过去,金头发的厨师暗暗切一声吐掉了叼在嘴里的烟头,也尾随他奔跑起来。
这时zoro已经来到了门边并用肩膀撞开那扇木门。
然后愣在了那里。
{我们是不是在仰望同一片天空}
Sanji也跑到了门边却被zoro宽厚的肩膀挡住了视线,于是不满的叫道。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绿……”
“别看!!”
Zoro猛地回过身挡在sanji和里屋之间,迅速的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揽过西装下纤细的腰,极具保护性的把他欣长的身体牢牢锁在怀里。
我却因为没有任何的阻挡而直接飘进了房间。
那是怎样的残忍的画面。
{是不是在做着相似的梦呢}
几根蜡烛在桌上幽幽的燃烧着,血是唯一盛开的花。
是谁打翻了油彩吧,被阴影分割的浓稠红色一块一块的填满视线。
很多人歪斜的躺在地上,有几个甚至还睁着眼,里面全是强烈鲜艳到死也不退色的绝望。而最里面的那个,头颅被长剑贯穿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这场最后的战斗太惨烈,双手合十的祷告也传达不了心中的忏悔。
那是不被救赎的死亡。
{人们常常这样说}
我艰难的回头,却正好看到他一抬腿把zoro横踢出去,再开口时声音里揉进了微微的暗哑。
“不要把老子当女人……”
Zoro很重很重的撞上了走廊的墙壁,那些腐朽的木板瞬间便断裂开来,发出沉闷的回响。紧接着整艘船竟然也跟着痛苦的呻吟起来。
木板不堪重负的颤抖着,船身来回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般挣扎着。他趁这空隙转身看向屋内,那些凝固的颜色瞬间映入了他淡色干净的眼眸,像是融化了的蜡笔一样迅速晕染,不留一点空隙。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大再睁大,瞳孔无规律的战栗着。
我看着他,看着他泛白的指尖和紧抿的唇角,什么也做不了。一些画面来的太迅速如潮水一般,呼啸着吞没感官。
他和zoro不一样,我知道。
他们不一样。
{那些什么都不愿放弃的人}
从第一次和zoro的目光相遇我就明白,那些眸子中深邃的黯红不仅仅是天生的,而且还是包含了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的血的沉淀。
别人的血,自己的血。
上船前作为独自生活的海贼猎人,zoro也许杀过人,也许没有。但我却很肯定,zoro一定在自己年轻的生命中见惯了死亡,见惯了那种从指间消逝的生命,不然不会有这样锋利的眉梢,这样凛冽的棱角,也不会有这样一时沉静而又一时狂肆的眸子。
但sanji不同。
他的眼眸太漂亮,太干净。也许那纯白如纸的生命从来没有被真正的血腥沾染。
这一点zoro一定知道,所以才会在看到屋内尸体时反射性的去捂他的眼睛。
也许,只是私心的想要保护那一小块如洗的蓝天。
{什么都不愿放弃,往往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
“船长san, 这艘船似乎快不行了哦。”
不远处传来考古学家和船长的对话。黑头发的少年听后便冲着这边大喊:“zoro,sanji我们快……”
话没有说完,船身突然猛烈的倾斜,似乎是腐朽的木板终于支撑不住整艘船的重量,而从中间裂开。
我飘在那里感受着周围震颤的空气,木屑到处飞扬着,毫无阻力的穿透我的身体,重复着滑行而又坠落的轨迹。
他却好像无知无觉一样,仍是钉在门口,眼光愣愣的瞧着里面。一个小男孩缩在墙角,身体早已变得冰冷。
“喂厨子别磨蹭!船要沉了!”
Zoro抖落一身的木板碎片,刚要跑过来,却在这时船身沉闷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海水涌入的声音在窄窄的走廊里回荡。
咆哮的野兽一般。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狠狠的咬着嘴唇骂了句什么,然后便转身沿着来路跑去。
我把目光放远,放远,看到zoro正勉强站在愈加倾斜的走廊里注视着他跑过去,目光里全是纠缠难辨的感情。
{不可抗拒的}
是不是失而复得后愈加小心翼翼的守护。
{失去}
“robin chuang和luffy那小子都是能力者,不赶在船沉没前出去的话……”
他和zoro一边在已经倾斜成向上的斜坡的走廊里尽力奔跑着,一边追赶前面的两人。考古学家和船长已经快跑到通向甲板的梯子前了,船只要再撑一会……
我紧跟在后边急切的祈祷着。他们已经开始爬梯子了。
只要再一会,一会就够了……
然而终究没有如愿。
在luffy和robin爬到一半的时候,船最后绝望的呻吟一声,然后沉没了。
{可谈论着梦想的你啊}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海水是这样的凉。
{还会害怕再失去些什么吗}
是这样的凉。
【肆】
理所当然的,我第一个飘出海面。这时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绸缎般的光华一点一点把海面浸染成透着金色的碧蓝。
橘红头发的女孩就站在梅利的边缘撕心裂肺的大喊着伙伴的名字。她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船栏,短而柔软的橘发在晨风里肆意飞扬。
我很想告诉她让她放心,但她根本看不到我。
而且这样肤浅的安慰的话,又怎么能讲得出口。
{是不是说}
“喂nami!那是……哦!zoro和luffy!”
长鼻子男孩突然跳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在那里,zoro张扬的绿色短发还反射着一点清透的阳光。
“sanji kun和robin姐呢?……找到了!”
说着航海士的眼睛溢满了惊喜,像是被太阳跃动着照透的红茶,还泛着一层浮华的橘色的流光。
我在半空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海里缓缓向梅利号游过来,luffy被zoro架着,sanji把robin稳稳的抱在怀里。
“放梯子,梯子!”
突然变大的船医手忙脚乱的把绳梯的一端抛下去,zoro最先游过来扛着黑头发的少年往上爬,爬到一半时却又转身,胡乱的抹一把滴水的脸颊,眼睛却瞥向还在抱着考古学家缓缓踏着水的人。
“切”他也许是哼了一声,我听不真切,却能看见他眼中紧张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一些不知名的情感拖着长长的光芒尾巴在他眼里一道道划过,异常的耀眼。
是坠落的翅膀呢?还是夜幕下最美的流星雨。
{我们是如此的无所畏惧}
当sanji先把robin递上来,自己最后一个爬上甲板时,我听到航海士,黑卷发的狙击手以及小小的船医都轻轻舒了口气。
橘色眼眸的女孩明明是想要笑的,却还是假装紧绷了嘴角一拳敲上少年船长的头。
“怎么没带回来财宝?!啊?!”
“可是啊nami……”少年眨着无辜的黑眼睛死死捂住头顶,像是怕自己说错什么航海士再打上一下。
“嘛nami,这次就算了……啊哈哈哈……”
狙击手本来是想要站出来替船长解围,但在对上航海士的眼睛时却还是恢复了往常的胆小,一边往船长身后挪着一边冒着冷汗打圆场。
我起先是愣愣的看着,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年轻的力量啊。
如果是和这些伙伴在一起的话,那么困难算什么呢?危险又算什么呢?
有彼此在的话,那么就一定,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这样坚信着,觉得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清丽极了的画。
{那全是为了天空中游离的梦啊}
不敢深呼吸,怕是惊扰了清晨云翳下刚刚苏醒的美丽。
{为了碰触的到的你}
“zoro,这是怎么弄的?!”
不远处一声惊呼,我心里漏跳一拍,转过身去时却看到船医努力的踮起脚尖去抓住zoro的胳膊。我急忙过去,注意到他小臂处有一道不深的伤口,却很长,大概是被沉船的木板划伤的,细细血珠冒出来的地方还残留有一些染红的木屑。
也许跟他以前的伤相比,这算不了什么,但那样长的伤口浸在海水里却还是会刺痛。
“要赶快包扎,zoro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药箱。”
说着小船医啪嗒啪嗒的跑走,蹄子敲在船板上是空灵而可爱的回响。我松了口气,zoro却有些不耐烦的搔了搔短发。
“哼白痴绿藻,救个人也会受伤。”
就在身边,sanji 不急不缓的把黑色西装脱下来拧着水,嘴角淡淡的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
我看到zoro本来轻拧着的眉头因为这句飘忽的挑衅的话而皱的更紧。他一手扶上刀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露在白衫外面的肌肉形状近乎完美。
找到他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野性而年轻的力量。
“臭厨师,想要打架么。”
根本不是问句,看他眉眼的神色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低低滑出的语句带着一点未尽的沙哑,和周围空气共鸣着颤抖着,听起来竟然是诱惑一般的磁性。
他的眼里是挑衅,是混合着张扬狂肆的兴奋。
{不管人们会怎样说怎样评论}
“哼”
可旁边的sanji 却再次用鼻子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他的外套已经被他拧干抖开,浅绿的衬衣紧紧贴合着身体瘦削的线条,白描一般,一笔一笔,勾勒出的却是略显单薄的肩膀和细窄的腰身。
大概又要开始打架了,我心里这样估计着的时侯两人却已经开始动手。
Sanji 把西装甩到一边,斜斜踢出一脚,而zoro的刀锋却从他脸颊左侧带着风声袭来。
我叹口气想要飘远一点。虽然完全的灵体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阻碍,但自己的身体总被穿透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有种什么都留不住的空虚感。
{不管他们会投来怎么样的目光}
我刚要走远,却看到sanji 的身体忽然僵在了半空。而他脸颊左边,全黑的刀身却好像带着呼啸的鸣声直直刺来。
他可以轻松躲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和zoro,同时不受控制的睁大了双眼,可sanji 却仍然没有动作就那么愣在原地。我几乎控制不住的叫出来。
Zoro挣扎着想要收回手臂,可那一刀惯性太大,尽管他手臂的肌肉都一条条紧绷的快要断裂一般,可那把闪烁着嗜血光华的长刀还是毫不留情的扫了过去。
第一次,唯一的一次,我从他黯红的眸子里看到了如血的绝望。
{我都只想在你身旁}
慢动作一般,我几乎想要闭上眼。
直到这时sanji似乎才惊醒,硬生生往后缩了一下,黑亮的刀尖从他脸侧一闪而过,几根飘起的额发被刀锋齐齐割下,在他清澈的眼睛前面恍惚的落下,模糊了轮廓,像是阳光下鸽子染金的羽毛。
只一瞬间,世界好像是终于哭累了的孩子,安静的不像话。它似乎在眨着无辜而干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注视着两人的目光飘忽的相遇,试探,最终胶着在一起。
蓝眸子里有暗红的倒影,而暗红的眸子里也映出了那一小块玻璃般的透蓝。无声的空间里面,两种颜色编织的开出了最艳丽硕大的花。
下一秒,世界又恢复了喧嚣和吵闹。
Zoro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衣领,眸子里血色翻腾起来,又像是在愤怒的燃烧着。
“你迟钝到这个程度么臭厨子,连那一下都躲不过?!”
“你说什么?!”
Sanji 皱着眉头,但语气好像并不全是被嘲笑的愤怒。他挥开zoro的手臂退后了几步站稳,抬手狠狠的擦了擦左脸颊上的痕迹。没有破,只是留下红红的一道,从被遮住的眼睛下堪堪划过。
他不去理会zoro的愤怒,擦了几下之后就把手举到胸前,然后蓝眼睛一眨不眨的,愣愣的看着。
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的,只是微微的颤动着,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而他的眼睛,那只唯一露出来的蓝眼睛,却不知为何变得浅淡,像是大雾弥漫的海面。
一点光都没有了。
【伍】
就这样,本来是拿着药箱跑向zoro的船医却被他一把提起,放到了sanji的前面。
“看看厨子是怎么了。”
Chopper惊讶的回头问他:“你的伤……”
“别啰嗦,先去检查厨子!”
几天来我第一次看到zoro对船医大声吼叫,而他面前的小驯鹿已经吓得泪眼汪汪。
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进我的视野,搭在了船医颤动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单薄而指节分明,柔腻透白的皮肤下隐约露着淡青的细细血管。
顺着这只优美的手看上去,是仔细扣好的袖扣,湿透了的淡绿衬衫,瘦削的肩膀,以及微开的领口和完美的颈部下颌。
那些线条都流畅极了,弧度恰到好处,好像是云朵不经意间哭出的水滴的轮廓一样饱满莹润,又或者是夏日暮野的白玫瑰,被清晨的露水轻轻吻着,花瓣羞涩蜷曲。
干净又美丽。
{我们都曾这样那样的希冀过}
“sanji……”
小船医努力的仰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他眉梢柔软的微笑。
“我没有关系,先给英勇救人反而自己受伤的绿藻包扎吧。”
我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这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微笑过后的眸子里全是用雨水洗完了一般的光。
“唔,那么zoro我先给你包扎,不然就该感染了。”
船医已经拿出了纱布,在zoro还想要反抗的时候突然变大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无心去观赏他们是如何吵闹着进行的医疗,选择转身,目光锁定面前已经开始点烟的身影。
他在那里站得笔直。
剪影里一点淡漠,一点优雅,一点棱角,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润。
就这么全都揉在一起。
{执着过}
他垂着眸子似乎是在盯着燃烧的烟卷发呆,良久,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些懒懒的抬头,看着海天交界的地方,不久后微侧身看向船头坐着的少年,最终又转回来,看向不远处打打闹闹的包扎着的人,白烟从指间丝丝缕缕,飘成阳光下潮湿的雾气。
{努力过}
清晨的海在低语,呼吸悠远绵长。波纹是淡淡跃金的浮光,而风则是回旋飘摇的小调。
我深呼息,注视着他,唇边还带着沁凉的海的气息。
{悲伤过}
这时船头坐着的考古学家忽然唤一句,声音笔直的透过我的身体:“cook san,我感觉有些累了,可以来一杯咖啡么?”
“那么我想要一杯果汁。”旁边的航海士笑着招招手,“麻烦你了sanji kun。”
“是,没问题!”
他一瞬间又变得热情而活力,向船头的漂亮女士招过手后一路兴奋的奔向厨房,不到五分钟便又冲了出来,身体虽然柔韧的扭曲着,但托盘却安稳的呆在他手掌上。
旁边的船医这时也终于消毒包扎完毕,把多出来的一段白纱布满意的打了个结。我转身关注他们包扎的情况,正好看见驯鹿啪的一声关上药箱。
“好了,你看看会不会紧。”
Zoro伸展了一下手臂,满意的点点头:“不会,能活动。”
说着他把目光移开手臂,一边转身一边向船医道着谢。
“谢了chopper。虽然我认为不用包扎也可以……”
后半句说的很小声,只是声带颤动了几下,像是春日第一只蜂鸟拍打翅膀的模糊音调。
船医当然没有听见,于是便红着脸把帽子努力向下拉扯,遮住亮晶晶的大眼睛。
“混蛋!就算你谢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它说这话时小小的身体向一边扭着,嘴角却咧成最开心的弧度。
{我们也曾对彼此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这是robin chuang 的咖啡。”
船头又顺着风飘来他绅士的语句,我吸吸鼻子,闻到一种很醇厚的咖啡味道懒懒的扩散,带着点刚冲好的温热。
我看到zoro也在同一时刻向船头看去,那截包着纱布的小臂太过扎眼,明明是安心的白色,可极短的时间内却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两天来,我却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找到他,根本没有线索。
而他和他之间呢?
不会太靠近,但却从来不远离。
{挑衅也好嘲笑也罢}
zoro直直向我身后的某处望着,望着。
目光穿透我,像是受了什么美丽的蛊惑。
{但是我讨厌你这句话}
不想再提醒自己是透明的存在,于是我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安慰自己,至少我和他在看着同一个地方。
{却从来不忍说出口}
“非常感谢。”
阳伞下的考古学家微微一笑接过他递来的咖啡。那瓷白的杯子上映着周围的颜色一晃而过,最终定格成桌子的色调。
考古学家轻啜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读着书。
“这杯是nami san的……”
说着他又从盘子上端下另一杯果汁,打算放在咖啡的旁边。
航海士刚把头从报纸中抬起来。
“恩谢谢san……小心!”
航海士突然惊叫一声,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明明已经把果汁放到了桌子上,但抬手时竟然莫名的横着一挥,打翻了果汁。
那个盛果汁的高脚杯就像是大肚子的蹩脚小丑,在原地摇晃了一下便直直的砸向咖啡,橘红的果汁和浓郁的咖啡混合在一起,调配成古怪的香味。
两个杯子一起旋转着像是在疯狂的跳着舞,在它们的表面光影陆离。
没人去制止,它们就相伴着舞向桌子边缘。在杯身一晃而过的模糊颜色就是最盛大的舞裙,光泽流转。
然后在杯子掉下桌沿即将落地碎裂时,有一双手将它们稳稳接住。
Zoro出现在他身旁。
{因为这种事啊}
沉默的把两个杯子在桌上一一放好,zoro手上满是分辨不清颜色的饮料。
“抱歉……”
sanji手足无措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眼睛不住的眨着。转身刚要回厨房拿布来,zoro却背对他,低低的开了口。
“够了厨子。”
我看见他就这么僵在那里不能动弹。长长的睫毛无规律的颤着,眸子是一片无边的蓝。
好像刚才即将落地的不是杯子而是他的眼睛,里面的色彩被谁揉碎般,凌乱极了。
{这种事,根本不是玩笑}
没有人说话。
考古学家紧抿了嘴角,航海士皱眉仰望着zoro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的脸。
没有人说话。
很久之后sanji 才轻笑一下收敛了眼睛里的一切情感,不转身淡淡的说:“没有擦干净手滑了一下而已,绿藻你那是什么口气?”
Zoro却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再度低低的,不带起伏的问着。
“你的眼睛,到底还要瞒多久……”
【陆】
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挥霍,我回忆了很多。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他金色的发丝和颈部柔和的曲线,比如他侧过头时高挺的鼻梁和清秀的脸旁,比如他看向zoro时浅浅的眼睛和安然的神色,再比如他亲吻他时,身上穿的那件白玫瑰颜色的衬衫。
一切的一切都很清晰,花瓣上的水珠一样,似乎上一秒还在指尖跳跃。然而这一个瞬间,它们就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死去在眼前。
{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距离早上zoro言语冷然的揭穿他的秘密,已经半天过去。Chopper给他做了最细致的检查,得出结果时我一直在旁边听着。
每个人的神色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每个人的。
从船舱走出来时船医脸色不是很糟糕,这就表明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当得出这个结论时,似乎所有等在外面的人都舒了口气,尾音长长的拖过,于是眼角眉梢便都带上了柔和的欢喜。
“sanji 的眼睛不会失明的。”
船医明白现在什么才是大家最想听到的,于是也就最先说了出来。清透的声音还飘飘荡荡在空中,狙击手和船长就已经忍不住先欢呼了出来。
考古学家和航海士也相视一笑,眼角弯弯。
只有zoro,双手环胸站着,低垂的眼帘下一片沉寂的血红。
只有zoro。
{从未像现在这样的}
我望着他,嘴边的笑意渐渐的变淡,双手抓紧虚无的空气,直到与他沉浸在同一个无声的世界。
他却在这个世界里,关怀着另一个人。
{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
zoro的表情冷冷的线条分明,没有欢喜,眼睛中涌动更多的却是我从来不懂的担忧。他保持这样,静静盯着关闭的船舱门,似乎想要穿透那木板直接看到里面的人。
“剑士san , 在担心什么?”
考古学家温柔而聪明,走过来轻轻的询问。
直到这时zoro才真正的闭了眼,放下环绕的双臂站直身体。再次睁开眼时他已不再看向梅利号有着一圈圈木纹的舱门,开始仰头冲着天微笑。
“没什么,我才不会担心那个厨子。”
他这样说着,眼睛里一层又一层晕染开来的,全是浓郁软软的红。
{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你的存在}
“恩但是……”小船医等到伙伴的欢呼全都渐渐平息了才再次开口,“根据我的检查,sanji后脑似乎受到过什么重物的撞击,以至颅内视神经有轻微损伤,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间歇式的失明。”
“重物的撞击……”
考古学家听后似乎若有所思,我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阴沉的,狂乱的,靛蓝的,带着不可挽回的崩裂的画面。
那是在“幽灵船”上的时候吧,当船体终于毁坏,海水开始咆哮着涌入时,他和zoro便努力想要游到船长和考古学家身边,带他们一起逃脱。
那时所有的木板几乎在一瞬间都崩溃了,吱吱呀呀在哭,碎片无轨道的乱飞着,也许考古学家不会记得,但我却忘不了,zoro抱着船长经过残骸时手臂被划出了长长的伤口,而他,却被塌下来的木板砸中了后脑。
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中,他们理所当然的都选择了沉默。
一点痛苦都没有说出来。
一点都没有。
{我是这样迫不及待的}
“头部受了伤我可以理解,但那个间歇式失明……又是什么?”
狙击手皱着眉头提问,却被旁边的航海士接下。
“是不是说会一阵一阵的,忽然看不见东西?”
橘头发的女孩眼睛明亮,一手托腮一手随意的扶着船舷,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乳白的栏杆。
周围很安静,只有那敲击声嗒嗒的不停歇,带着一点点木质的音色,带着一点点未尽的颤抖。
“恩是这样的,会突然短暂的失明,过一会就恢复正常。”
“怪不得……”航海士停止了敲击栏杆,抿了抿嘴唇。“怪不得早上sanji kun 放饮料时会把杯子碰倒。”
“那么会持续几天呢?这种状态。”
考古学家提问时声音总是向上微微翘着,却又温和有礼。她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是神秘的蓝紫色,像是月夜的海面,在清辉中幽幽的荡啊荡。很少有人能猜透她在想些什么。
我也同样不行。
Chopper 眨了眨眼,“sanji的视神经受损不很严重,虽然这几天可能会进一步恶化,但持续几天就开始恢复了,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星期。”
“呼……几天而已嘛……”
狙击手夸张的弯腰舒口气,旁边的黑发船长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冲进船舱去。
“sanji!!眼睛没事的话我……”
“等一下luffy!”
谁知船医却突然的变大了,牢牢的拽住了少年的衣服不让他进去。
“睡眠有助于恢复,我已经给sanji喝了促进睡眠的药,他现在正在睡觉。”
“什么嘛……”船长听到后很孩子气的撇撇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舱门的目光委屈极了。
我看了都要忍俊不禁的笑出来,而过后却又是一种淡淡的,淡淡的却胀满了的感情。
他们跟随的年轻船长有着怎样的力量啊,那种干净极了的黑眼睛,就如秋岛万里无云的晴空。
{我想要碰触你}
年少不染尘。
{现在}
伙伴们都渐渐的走开了,不去打扰他的休息。但我不用回头看也感受的到,有人还站在原地,默默的守候。
Zoro似乎从chopper走出来时,亦或者更早,就开始等待。他的目光在隔开了他们的木板门上徘徊不去,看似平静冷淡,冰凉凉的血红洒了一眼,但我在旁边却看的明白。
那是一种隐忍,一种几乎要冲破一切桎梏的急不可耐。
我陪在他身边一起等待人都走完,海风还是那么的肆无忌惮,虽然再也不能撩起我的衣角,但还是妄图就这么悄悄穿透我凉凉的身体,以为我不会感觉到。
本来从船医那里听到的是好消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的忧愁。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我会这么的忧愁。
{没有原因}
他耳边的三个耳坠叮叮当当细碎低语着,混在呜呜咽咽的风中渐飘渐远,只留下三个遍体圆润的水滴,那形状却像是在安静的哭着。
没有声音,只是滑落了三滴泪。
{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真实}
终于舱门前只剩下了zoro一个。他向前走了几步,按后俯下身,缓缓的爬了下去。
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暧昧的日光从圆窗里透进来,在地毯上留下淡淡的一圈明亮。尘埃懒懒的浮动,顺着zoro的动作而开始短暂的乱舞,而后又像是累了一般安静的沉淀下去,沉淀下去。
Sanji就缩在唯一的布艺沙发上,背向梯子,连呼吸也是浅而舒缓。我一直站在远处,看zoro很小心很小心的绕开吊床走过去,每一次落脚都放慢速度,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甚至连刀都解下来放在了梯子下方,只为了不让金属的冷硬碰撞吵醒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没有由来的,我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他们的模糊轮廓,却又忽然觉得好遥远。
好遥远,不在我能够插足的世界。
{我触摸到的又是不是真实}
Zoro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身上,半分也未曾远离。
我顺着zoro 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睡姿。听人说,只有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觉时才会蜷缩在一起,紧紧的抱住自己。
那么他呢?sanji呢?
又是为了什么在害怕。
我静静的站在远处,zoro已来到了他的沙发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动不动。那身影太过于坚毅,棱角分明,宽厚的背部在白衫下像是野兽般蕴藏着爆发的力量,而现在柔和下来,却又是那么温暖的不像话。
“混蛋。”
Zoro终于开口,却只低低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做声。那来不及消散的声音带着空气一起颤动,水纹般一圈又一圈,扩散到我这里时已经破碎而沙哑。
原来我刚才没有看错。
Sanji的眼睛可以恢复,但zoro并不高兴,甚至连一点欣喜都没有。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考古学家都没有问出来,我当然也不得而知。
——只是看他轻轻的俯下身去单手托起sanji小巧的下巴,细细凝视,然后在一片光影交织的寂静中,毫不犹豫的,浅吻他微张的嘴唇。
那时候连海浪都不再歌唱了,只是神秘的微笑着。
看那昏暗船舱里偷吻着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