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周璞狸

2、大眠

　　宋庭烨自己也喝得有些上头，便唤来了值夜班的佣人把宋听眠扶回楼上屋中，看着她们给她把醒酒汤灌下，又吩咐佣人给宋听眠梳洗一下，便自己又下楼了。
　　不一会儿，灯熄了，整座别墅陷入寂静，悠悠的沉入夜的梦中。
　　……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的撒在少女身上，清辉描摹着少女的脸庞。
　　眼皮颤了颤，宋听眠睁开了眼，头晕晕的，有点不舒服。她坐起身，乌发披散在肩头，她刚醒，睡眼朦胧，白日里的张扬被埋藏，此时的她就如同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宋听眠感觉喉咙有点干，瞥见床头柜上搁着的水杯，便伸手去拿，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去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那张照片直直的撞进她眼中，左上方是时间，9月3日，2:17，少年的背影笔直，看起来和他人一样，冷淡又疏离。
　　宋听眠看着照片愣了愣，然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九月三号了，离她第一次见到阮西珩，已经整整三天过去了啊。
　　　 时间过得还挺快。可不算周末两天，其实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天，连个手机号都没要到，刚别提微信□□了。
　　思绪逐渐拉远，她又回到了三天前的教室中。
　　周围闹哄哄的，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赶早来奋笔疾书补假期作业的，少数在说说笑笑，只有宋听眠一个人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补觉。
　　前一天晚上被宋庭烨他们几个拉着打游戏一直到凌晨一两点，好不容易睡了，一大早又被闹钟吵醒，她本来想赖会儿床，奈何这段时间爷爷让他们回了老宅，老爷子一生官场浮沉，退休后格外注重养生，尤其是对他们几个小辈，早睡早起是硬性要求。早睡她不敢保证，早起却是必须的。偏偏她宋听眠是一个还算标准的二十四孝好少年，简称孝子，硬撑着起了床，吃完早餐去了学校。到教室后二话不说就趴在桌上睡觉。
　　程淘风风火火的跑进教室，在宋听眠前面的桌子坐下，转过来轻轻推推她，小声地询问：“七眠，借我用一下你的作业，我好多都没写。”
　　宋听眠微微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意思是让她自己拿。程淘恨不得抱着她亲两口，但是保命要紧，三两下翻出作业开始抄，突然意识到什么，又从包里翻出一个蒸汽眼罩拆开给宋听眠戴上，才转回去重新提笔。
　　没过一会儿李杏一帮人也来了，李杏走在前面，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分外憔悴。他坐到程淘旁边，酝酿了一通惊天哀嚎，只是刚转过身，还没开始嚎就被程淘揪着耳朵硬是拽了回去。
　　“嘘，安静点。”程淘皱眉看着他，“七眠睡着了，别把她吵醒了，昨晚上又熬夜了。”
　　“我要借鉴借鉴眠爷的作业，程大侠，帮帮忙。”
　　“她作业在我这里，马上就写完了，你稍微等一下。”
　　“祖宗，您快点吧。”
　　李杏将声音放低了很多，与程淘一边写一边嘀嘀咕咕。

　　宋听眠睡醒时，刚刚打过一遍铃，班主任谭胜走了进来。
　　他约有四十多岁，如同大多数中年男性教师一样，有点啤酒肚，一手拿着书，一手端着保温杯，微笑着走进来。
　　“咳咳，”他清清嗓子，“同学们早上好。不管过得好不好，暑假都已经和你们说拜拜了。新学期新气象，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先来欢迎一名新同学。”
　　说罢他微微侧头看向门外：“阮西珩，快进来。”
　　大家都将目光向门口集中，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菀城一中西服式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懒散的站在谭胜旁边。宋听眠细细打量着他，皮肤是那种冷感的白，中长的碎发软软的搭在额头上，黑白对比鲜明，五官立体深邃，长眉如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眼皮薄薄一道褶，瞳中仿佛盛着碎星，鼻若悬胆，薄唇抿着，唇色艳艳。他站得直，身材匀称颀长。天生的衣架子。
　　“大家好，我叫阮西珩。”声音很好听，清冷干净，微微有些哑，让人想起山间淌着的清泉。
　　“阮西珩，你就坐在那个空位吧。啊对，就是那儿。”
　　空位呀，宋听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这是全班唯一的空位了。
　　清隽的少年走近了，拉开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独自坐了整整一年，突然多了一个同桌的感觉，有些一言难尽。
　　“你好呀，我叫宋听眠。‘只叫梧桐听雨眠’的听眠。新同桌请多多指教呀。”
　　“你好，阮西珩。”
　　还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呀。宋听眠来了兴趣，这人有些意思。
　　“哪个ruan哪个xi哪个heng？”
　　少年不说话，在草稿本上写了三个字，推过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大字“阮西珩”。他字很好看，凌厉大气。
　　她不再言语了，默默在心头念着这个名字，又抬起头，状似认真的听着谭胜发言。
　　谭胜简单安排了一下班干部又叮嘱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就安排大家下课了，接下来是午休，下午直接上课。菀城一中是重点高中，竞争格外残酷。
　　宋听眠一心想和新同桌搞好关系。但是转念一想，女孩子要矜持，太热情会把人家吓到。便开开心心的去和程淘李杏他们去校外吃午饭去了。

　　校外小吃街，某餐馆。
　　宋听眠一行人在等菜，程淘环视一圈问到：“七眠，裴云宿呢？今天可是开学诶！”
　　”他最近在国外参加比赛，比完了他还要浪几天，一个月后再回来吧。”
　　“他这怕不是借着比赛逃学吧。”
　　“就他还用得着逃学？学不学对他来说都一样。”
　　“也是。”程淘一边感叹学霸的伟大，一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新来的那个，好帅呀。不知道学习怎么样。”
　　在程淘心中，学习好永远是帅哥的加分项。如果一个人长相能打九十分，剩下十分绝大部分来自学习和人品，阮西珩在她心中现在俨然是一个九十分帅哥。
　　“谁知道呢。这兄弟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李杏忙不迭要给程淘泼冷水，“就是……”
　　“就是性子太冷了，整不好我们小组以后天天天寒地冻的。”宋听眠望着门外，突然接过了话茬。
　　此时菜都上来了，大家纷纷动筷，关于转学生的话题暂时被抛到了一边。宋听眠点了一碗盖浇饭，没吃几口她就停下来，筷子夹起一截辣椒，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抽了一张纸铺在一旁，继续对饭里的辣椒进行讨伐，没过一会儿，面前的纸巾上堆起来一坨辣椒和花椒，还有生姜和大蒜。做完这些，她又起身去前台拿了一瓶豆奶，开盖吮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重新动筷。饭微微有些辣，温热的豆奶恰好中和了辣意，十分可口。
　　因着前面那番。她不出意料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众人等她吃完看了一眼时间，便起身回学校了。

　　他们回来的不算太晚，教室里坐了一小半人。几乎都在聊天，丝毫没有一点高二重点班的觉悟。
　　宋听眠坐在座位上，耳机里播放着英文歌曲，面前摊开一本《追风筝的人》，这本书是她初中时她大哥送给她的，她很喜欢，看了一遍又一遍，总是沉迷于书中故事情节，对于阿米尔，她充满了疑问，她无法很好的理解阿米尔年少时所畏惧的失宠。因为从小的成长环境告诉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但有句话说的不错“佳作不管看多少遍都是佳作。”她喜欢在午后，伴着音乐去看一本书，围一方自己的天地。
　　她看得入迷，以至于身边那个人坐下来喊了自己几声都没察觉。阮西珩也是有些恼了，伸手取下了她的耳机。
　　音乐声戛然而止，阮西珩一字一顿的“宋！听！眠！”将她从风筝赛拉回现实。
　　”fu—”一句脏话没飚出来就被生生打断。
　　“老谭叫你。”说完就事不关己的翻开一本习题册。
　　宋听眠起身朝老师办公室走，她此时的心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刚刚祁念摘她耳机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耳垂。现在火燎一般，有些痒有些烫。被打扰感觉真的不好，可再看看打扰她的人，这事儿就有点……微妙了。
　　想着想着已经到老师办公室门口了，敲了两声门，老谭让她进去了。
　　“谭老师。”
　　“来了。这不，大后天开学典礼，你担任一下学生代表发言。演讲稿争取今天完成，不用脱稿。熟练就行。这样吧，你今天的作业我特批不用交了，这周交齐就行了。”
　　“好，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教室她取了纸笔打了个草稿，准备好好构思一下，晚自习时再去天台充实完善。天台空旷安静，鲜少有人踏足，她经常在那里找灵感构思。

　　下午课不算多，加上刚开学，老师上课的节奏都刻意放慢了，但都不约而同的喜欢点祁念回答问题，宋听眠坐在他旁边，听得格外认真。
　　从他回答问题来看，成绩应该不算差。虽然问题都挺简单，但他回答时反应迅速，条理清晰，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复杂。
　　好容易最后一节课下课了，程淘拉着宋听眠就往教室外冲，宋听眠被拉着跑出去，最后停在一家新开的粥铺门口。宋听眠喜欢喝粥，这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事。
　　宋听眠脑子里还在构思演讲稿，待入座后服务员过来她也只是下意识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程淘和李杏坐在她对面，无所事事的闲聊着，但声音都不自觉的放小了，生怕打扰到宋大小姐。
　　偏偏天不遂人愿，一个男生走到他们桌前，轻轻咳了一声，正在聊天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但是宋听眠依旧没有抬头，嘴中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大抵是把那个男生当空气了。
　　“咳咳咳咳。”那个男生显然发现自己被忽视了，又重重的咳了几声，恨不得把肺咳出来。宋听眠终于抬起了头，浑身上下溢满了低气压。
　　男生看见美女终于看自己了，也顾不上她的眼神，清清喉咙开始社牛表演：“同学你好我叫……”

　　“你叫什么和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父母管你叫什么……”宋听眠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男生的话。
　　那男生一身的名牌显得格外骚包，外面套一件一中高二“的校服，头发烫了个渣男锡纸烫，全身写满了“爷有钱”三个大字。
　　“不是，内个，同学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他顿了顿，似是在试探，“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要不我带你去吧。就今晚。”
　　宋听眠他们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他全然不知，当发觉空气突然安静时，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有钱！”
　　好吧，鉴定完毕，面前这个人不但脑子有问题还是一个中二病晚期患者，估计是没救了。想到这里，一腔怒火又变成了浓浓的怜悯之心。
　　太可怜了，现在的高二生都这么二的吗？撩妹套路也太老了，万年不变的开场白，她也是无语了。
　　见她难得没发火，对面两个人都不敢相信。宋听眠哪儿都好，尤其是对待相熟的人，简直不要太好。但要是面对陌生人或是不喜欢的人，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双标的厉害。但是她不喜欢别人在她想事情的时候打扰她，一旦有人触了她的霉头，大小姐那股子作天作地的劲儿就出来了。
　　今天前有祁念摘她耳机，后有中二少年强行搭讪。两次，两次啊！她竟然没有炸毛？
　　今天的宋听眠一定是假的，真的一定在家里睡觉！
　　“不好意思，我很忙，马上开学典礼了，老班要让我写演讲稿。要不咱改天？”
　　“行吧，改天就改天，那改天我还在这里来找你呀同学！”
　　说罢男生转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忘记说了，我叫唐海洋。你也可以叫我唐.光的战士.最后的希望.海洋。下次见！”
　　一旁来上菜的服务员差点摔倒，放好餐盘后还不忘回头看了唐海洋一眼。
　　那眼神和宋听眠他们三个人差不多，满满的怜悯同情关爱。
　　粥摆在面前，宋听眠暂时抛下了烦心事，一心一意开始喝粥。
　　微信视频的声音响起，硬生生将愉快的下午饭打断。备注为“裴狗”的好友邀请您视频通话。
　　那个头像是一只捷克狼犬的傻逼此时打断了她的下午饭。很好，第三次了，今天已经第三次了。
　　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微笑着点了接听，屏幕上露出了裴云宿那张帅脸，一如既往的那种潇潇君子一般的气质，不过身上穿着燕尾服，又添了几分矜贵。但在宋听眠看来，这张脸除了欠揍还是欠揍。
　　“七眠，好久不见！”
　　“……”
　　宋听眠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我逃学被老谭发现了？不应该呀！”
　　“你知道吗？今天。老谭发现了你比赛的时间和你请假的时间对不上，又打电话问了你妈，你妈不会撒谎的。所以……”

　　“所以老谭知道我逃学了？算了，等我回来给他补一个奖牌总行了吧。”
　　“还有一件事。大后天开学典礼，我是学生代表，要发言。这次你不在。我要自己写演讲稿。”
　　“害，多大点事儿，我可是相当期待你的演讲稿。”
　　裴云宿外貌是一个实打实的矜贵公子，可一开口就是不正经。
　　这会儿又提起她的演讲稿，让人恨不得穿过网线去揍他一顿，哪怕他马上有小提琴比赛。初中那会儿她和裴云宿号称初中双子星，换言之，常年雄霸菀城一中初中部年级前二，每次学生代表发言也是有他们两个来，后来裴云宿忙着到处比赛表演，加上太不正经了，演讲就渐渐成了她的事儿，平常都有现成的稿子，有时候裴云宿也会帮她写写，但那次实在是意外，她把演讲稿和李杏的检讨拿错了，上台读了个开头后紧急刹车，最后还是裴云宿提前上台领奖顺便救了个场。
　　明明不是她的错，可裴云宿总是那这件事打趣他，索性以后她的演讲稿都由裴云宿代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