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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月典礼 看佛前百态 ...

  •   眼下,郎喜林全然就是一只炸毛的猫,一顺毛就要上天的那一种,书面语境心理等各种意义上的上天。你看六王爷面上不冷不热的,甚至还面带嘲讽。但这绝非他的本意,他这张讨打的脸跟现下玉陛之下的那名男子脱不了干系。人一紧张,面部肌肉是会绷紧的嘛,偏偏他就是随了当今圣上的根了,嘴角的肌肉十分灵活,似笑非笑十分欠抽,实际上心里怂得不行。这也不能怪他啊,面对这么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世界观里完全没有讲理这两个字的丞相之女,他除了杵在那里完全没有办法。他又能怎么样呢?堂堂六王爷同一女子动手,这传出去要有多少人揪他小辫子啊?皇后娘娘虽没能控住他的性子,但基本的教育决定了他的修养。要他一个健全男子与一女子斤斤计较?胡闹!这回去了皇后不扒了他的皮啊!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是打不过啊,绝对不是。虽然从小到大他就没打赢过。想到这里他还十分认真地微侧着身子向后斜退了一小步。
      “曹磬,”郎喜林面部表情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留你一条活口的解释。”
      虽说郎喜林张牙舞爪得似是山海经上食人的异兽,但六王爷心里清楚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这个死要面子的铁嘴鸭子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璟王不自觉地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颇不应景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上天要留他一命,他六王爷乞有不受的道理?
      只见六王爷义正严辞道:“小姐,多日未面,虽不见身长有增,斤两倒是见长啊……”
      铛——
      “果然你还是闭嘴比较可爱。”
      你六王爷像是那种贪生怕死随波逐流的人吗?显然不是,你六王爷勇于直面挫折。
      想来克服恐惧的最佳方式必然是勇敢地面对它,六王爷深得此道真传,用最朴实的方法注定了本可以规避的悲惨结局。而从郎喜林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不难看出,她显然也被曹磬这么一句话噎得够呛,在事情已经按着意料之外的轨迹发展时,郎喜林毫不犹豫地一个扫腿给璟王撂倒了。
      躺在地上时,曹磬还在想:呦呵,介壁画儿的工笔不错。
      “……”
      “六王爷,你……您老快请起吧,地上凉……”
      面对地上得过且过的曹磬,郎喜林作为同辈中公认的话唠,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词穷。
      您完全不打算起来了是的吗??!
      只见六王爷将折扇摊开罩在胸前,一手惬意地垫在脑后,要不是天花板拦着,郎喜林毫不怀疑他就能接着在这里哼着小曲儿赏月。“行必正,坐必端,口谏言,勿偱鉴”没错,这是皇后教给他们的。遵纪守法,不逾规矩,这两点到底做没做到咱今儿个暂且不论,就这个不按套路出牌他俩是一个赛着一个儿的精益求精。郎喜林愣是没想到这披着纨绔皮的公子哥儿能奔放到这种地步。好歹你是个王爷,稳重点行不行啊!
      话说郎大小姐啊,这么想那可便是你的不对了。教皇后掌着,自儿时小打小闹就不许曹磬同郎喜林动手,这也引得对自己日益增长的力量一无所知的郎大小姐是越发地不知轻重。就是,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躺在地上不起,不是因为玩儿赖,而是……他可能起不来呢?
      是的,六王爷承认刚才那一下子确实有点儿给他磕懵了。懵到他不得不找点什么东西聚焦视线,来缓解一下他恍惚的精神。虽说这天花板不可能漏,但是六王爷他……好像看见星星了……还挺亮。
      珍爱生命,永远不要让你的发小变得能打架,这是血的教训。欢迎诸位收看狗血连续剧之——《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又称《我的发小超能打》《妹妹打人特疼》《我是王爷之我家青梅会武功》。
      后悔,总之就是特别后悔。
      后悔怎么没在来之前多穿件外衫,也好在倒地时缓冲一下。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啊,不信谣不传谣,六王爷后来是被护卫扛走的(毕竟搀走太显眼了),回屋后恰巧碰上皇后乘兴邀他赏月。就这样,堂堂王爷违反宵禁,被一国之母逮了个正着。
      言归正传啊,咱郎大小姐刚才问到了祭天礼。在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楚楚可怜”的六王爷从地上薅起来之后,威逼利诱地盘问着这祭天礼的内幕——此行,是凶是吉。
      原是七公主命薄,自出生起,便疾祸缠身。年方二六有一,便被咳疾扰得身形消瘦。
      七公主生母是太后侄女,为其胞妹所出,自然疼爱有加。见丫头清瘦清瘦的不长肉,太后心疼得下令召天下有能之士保公主童年无恙,快活自在,有个孩子模样。不求多时,到嫁人便够了。初春时,打北边儿来了个道人,带顶未曾见过的高冠,不知用了什么路子叫太后依了他。薄命需用厚金奠,便算了这时日大操大办给这公主的祭天礼。教人惊喜的是,这日恰逢公主生辰,时值凉秋,郎喜林心里总归不是个滋味,她自觉这公主将来也似这秋,来得悄无声息,却将去得轰轰烈烈。
      到嫁人便够了,甚是荒唐。不过这就跟郎喜林没太大关系了,毕竟,她只是这祭天礼上压轴的一舞伎而已,将来也没有作进宫的打算,便不必着意这深宫中的他长尔短了。毕竟,那是曹磬的皇妹,又不是她的不是?
      东聊西扯,好歹让郎喜林从这个不靠谱的王爷嘴里翘出些有用的东西来。七公主体寒,那便教娘去外祖那里抓几味好药,作随礼的一部分。她恰巧有块软玉,是儿时姑姑赠予她的,说是性温,滋润着些。眼下自己身强体壮,又无处用,不如随性予她了便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罢。眼下时日见早,且先候着些光景,适时再备倒也不迟。想罢,郎喜林便拉着蓉儿又摸进了后院。
      眼看天上墨色一片,就快黑透了。我们的郎大小姐和她的小丫鬟是靠巡夜的小峋子托关系带回来的。就这件事我们能够从中得出一个道理:晚归要跟宿管打好关系,以及——人脉很重要。
      等一阵窸窣过后,二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墙根,此时,蓉儿忽然猛地拉住正要前进的郎喜林,说出了一句惊得郎喜林半晌没有缓过神的话:“那个,喜林姐……”“蓉儿,又怎么了吗?”“那个……”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蓉儿才迸出一句:“蛇……你扔到院子外面了吗?”“……”
      当然,这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挨了多时,终究是躲不过。祭天礼如期而至,我们的郎大小姐也只好换下了常服候场。冠着繁琐的绣饰,郎喜林也不忘在内心叱责璟王的不仁不义——这么大的日子将她推到风口上,可不是铁了心的要整她么?!好在这祭天礼要开一天一夜,自然郎喜林的戏份也在夜间,这就余下了许多时间重新踩点,练习,免去了许些不洽于地形的劣势。只是这舞着实把前来观赏(嘲讽)的六王爷晃了一道。毕竟,谁能想到她特意挑了皇后教她的那曲要用软剑跳的舞呢?讲真的,隔那大老远六王爷就看见了一个人影扯着柄细剑在那里随风摆动,要不是祭天礼这前后几日戒备森严,他都要以为是哪里的刺客入宫行刺了。
      话说这不能怪曹磬后怕,毕竟是公主的祭天礼,他举荐的舞者这时候抽出把软剑来,虽说不怎么能打吧,总归是不好跟当今圣上解释的。但郎喜林显得是那样的无所谓,毕竟圣上就算是要盘问个因果,也不会为难一个“听命于人”演出的舞女不是?
      就互相膈应呗,谁先认怂谁是孬种。

      “爱卿何故专挑这巳时寻朕啊?”御花园中,只见一恣意一躬身两条细长的影子并列行着,恰巧路过的小太监赶忙一骨碌滚到了一处石像背面。公公讲了他嘴笨,这时叫人看见,哪怕问几个小问题都怕是要出乱子的,遂缩在石像后不动换了。瞧瞧那朝这边走来的,可不是是当今圣上与宰相郎启么。你且看他两人嘀嘀咕咕的,竟是没往这边儿看,径朝另一条道儿上去了。
      聊着聊着,郎启不住地拍起自己的嘴:喜林这丫头,净是会给她老子找麻烦!
      可不么,你七公主金贵,相府上下不也就这一株独苗么?这要是出了些许差池,责任轮到谁头上都是受不住的。那郎喜林要是知道他爹在这儿给她说好话,哪怕是要喊冤了。毕竟,这事儿责任是真不在她,追根溯源,赖皇上啊!
      当然皇上可不能认这茬儿啊。
      秋日的夜幕,确是比料想中来得更快些了啊……

      眼看郎喜林这边都扮上了,曹磬仍不依不饶地在旁边扇凉风——对,就是拿着他那柄折扇在旁边给郎喜林扇风,说是住她“虎虎生风”。
      郎喜林把桌掀了,后半场一群皇亲国戚围着皇后问璟王上哪儿去了。
      “吾儿——”只见帘后一丛玉指撩起半边珠链“早些歇息,也是好事……”
      见帘后再无回响,众人便匆徨退去,再不过问靖王踪迹。
      无人窥见,堪堪帘后,这刚卷了珠帘玉指生生攥碎了两颗木质的珠子,更是余下阵阵檀香……
      曲终,鼓擂。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踏出一女子,披着一身纱衣,压着石榴裙摆,提剑,跃起——恰于台座正中央亮相!剑锋指月,只见艳红的裙摆踩着鼓点上下翻飞,竟是示人以一种烈火燎原的姿态。
      此曲正是皇后最为喜爱并未传与他人的那曲压了箱底的舞——《剑器行》。
      帷幔之后灵光微动,竟是拦起幔帐,踏下了高台来。
      “七公主,您……”谁知这性情孤僻的公主直接将手递给了侍女,示意她扶她下了这观台去。
      郎喜林在台上演得倾情,自是未察觉这观众席上有何异样,就是当真有这异动,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自是不能及时聚焦的。何况这公主的架子实在小——比起六王爷那没心没肺的,这处事为人皆低调公主可谓是根本没有架子了,以至于包括郎喜林在内的众人缓过神来是,七公主已唤小卒将琴摆上郎喜林身后数步,准备落座了。
      见七公主的动静,郎启要是有面铜镜在边上,一定能看见自己的脸憋得通红,即便是在月色之下也清晰可见。以至于不得不要夫人提醒:“文正,把手拿下去。”原来我们的丞相大人竟是攥着那木质的扶手,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干什么?郎喜林奇怪道,话说这样想的人才奇怪,竟然不想问她要干什么,而是去疑惑她想干什么。但郎喜林毕竟是郎喜林,台子上多了个人也分毫不慌,将步调向前挪了些许后照舞如常。曹磬练舞时总笑她活像只打鸣的公鸡,实则非也。舞技了得,那是实在了得。稍紧的石榴裙摆也给舞得时而似大堤泄洪的涛涛江水,时而像流连丛间的翩翩蝴蝶。银剑挥舞折转,月色映照下,又是蒙了层雾,探不到,秘悠悠的,以致上了台的七公主都呆滞了刹那。
      “铮——”不一会,琴声倾泻,平时不显露的七公主在这里竟是给郎喜林和了乐,高山流水间,竟也有了郎喜林剑锋间的凛凛铿锵。
      刹那间,戏台与坐台间似是隔了一层极厚的屏障,将这相隔不过几米的两地拉远,恍若人界与天宫的间隙。刹那间,恍若隔世。
      一番赤红自高台翻滚跃下,直落台间空地,谢幕为终。
      高山流水,戛然止之,竟是多时才将将散去,余音仍绕梁婉转,令人寻味。
      你看那公主缓缓步下台来,竟是同郎喜林站在了一起。且看她垂眸兀自低语几句,便转身离去。
      众人正讶于公主的纡尊,竟是未曾注意这怪诞的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月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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