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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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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正是烟花三月,碧湖翠柳,草长莺飞,正是风光大好的时候。特别是这几日,天气出奇地好,连着几日都是艳阳天,温度回升,已经持续寒冷了好几个月的京城似乎终于迎来了春天。
古语言,饱暖思淫欲,这天气才刚刚回暖,在冬日里略显得有些冷清的闻香楼就立马热闹了起来,各色公子哥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不断,姑娘们也铆足了劲,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姑娘们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李之昂神清气爽地踏进了楼里,看着立马围上来的莺莺燕燕,笑眯了眼,这个冬日,他老丈人特意从青州赶过来,与他们一起过年,因此他也没胆子当着老丈人的面出来玩,昨日,老丈人回了,本来是想他们夫妻俩一起去青州,就当是回娘家了,但他推脱公务在身,不仅将老丈人送走了,还把妻子也哄回了娘家,这下,他可算是一身轻松了。
“妈妈,赶紧去给我请幼玄姑娘,这些日子没见,真是让我想得紧。”
老鸨笑得灿烂,扭着腰就走了过来,“哎呀,原来是李公子啊,这可不巧啊,幼玄现在不方便,这样,我去给你把绿竹叫来,那丫头可是天天念着公子呢。”
李之昂的笑滞在了脸上,“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法?”
“公子且附耳过来。”老鸨懂他的意思,也不扭捏,直接道:“来人是秦家的公子,公子还不是要太过招摇了。”
秦氏!李之昂倒是惊了一跳,当朝秦氏,家主秦文任当朝丞相,其弟秦理,拜辅国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城,一门两将相,自是风头无两,虽然秦家势大,但也不会让他如此惊讶,主要是他一直听闻,秦氏治家严厉,也甚是看重门庭家风,连纳妾之事都是慎之又慎,不想竟也会流连青楼。不过,转念想到鱼幼玄那张美艳的脸,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世间男子,不管面上再是不近女色,看见这那般女子,也都会甘心俯首在其裙摆之下的。
“去把绿竹和红叶都叫上来吧。”李之昂虽然平素庸碌无为,但也不是个完全的草包,如今权势滔天的秦氏自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很快就妥协了。
老鸨笑开了花,“好嘞,小六,引公子去雅间,公子且去稍坐,人立马就给你叫过去。”
吩咐完,老鸨去后厨取了一壶佳酿,亲自送去了后院的院子,这院子修得隐蔽,比起热闹的前厅,安静得根本不像烟花之地,院子里还修了一栋小竹楼,专门用来招待不便露面的贵客。
老鸨熟练地绕过了假山便看见了院子里的男女,不自觉啧了一声,别的不说,这两人在相貌上就般配极了,这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将军确实比那些耽于玩乐的平庸之徒要好上许多,若鱼幼玄当真能搭上这秦家的公子,那她可能赚上一大笔了。
想到这光明的前景,老鸨笑得眯了眼,一扭一扭的走了过去,“秦公子啊,咱们幼玄呢,天生性子就冷了点,若是冒犯公子,还请公子多多担待,莫怪罪我家幼玄啊。”说话间,还不忘给酒杯添上了酒。
秦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看着正在为自己布菜的鱼幼玄,扬了嘴角,“幼玄这样,很好。”
“好好好!那就好。”老鸨笑得越发灿烂,“那我就不叨扰公子,幼玄,好生招待着。”本来还担心鱼幼玄太不主动,这下看来,确实是她多虑了,这秦公子怕不是就吃这一套。
鱼幼玄为秦钰布完了菜,抬头,却见他并不动筷,只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公子不吃么?”
秦钰心中一动,轻轻抓住了鱼玄机的手,心中一时感慨,他初见她是在五月前,刚从边城归来的他意气风发的骑马入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鱼幼玄,那时的她穿着一袭红衣,站在湖边的柳树下,无言远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回头望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便让他再也忘不掉了,茶不思饭不想,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不顾家中久别的妻子,一有时间便来寻她。
“幼玄,我想娶你。”秦钰将鱼幼玄的手拉得更近一点,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双桃花眼含满了深情看着她。
这番场景让鱼幼玄有些恍惚,原本以为像秦钰这般位高权重之人,对着她们这些青楼女子不过都是起了玩弄之意,不想这秦家二公子竟然还真的想娶她过府么。望着秦钰俊俏的脸,鱼幼玄却是想起了另一张脸,一张远不及眼前人俊俏,却让她无论无何都忘不了的脸。心中烦躁顿起,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秦公子莫要哄骗幼玄,幼玄可知道,公子家中那位可是不好惹。”语气委屈,楚楚可怜。这些本来是老鸨告诉她,让他多多哄着秦钰的,结果竟用在了这,若是妈妈知道,怕不是气急攻心。
秦钰一听到她提起家中的妻子,一下子便泄了气,一面自然是愧疚,但另一面,鱼幼玄说的也是事实,他妻子是当朝太傅叶博文的独女,叶太傅爱妻如命,到妻子病逝也就生了这么个女儿,而后誓不再娶,先不说他这岳父肯不肯允他纳妾,就光是鱼幼玄这身份,怕是连自己家那关都过不了。
见鱼幼玄久久不语,似乎是生气了,秦钰忙道:“只要幼玄愿意,我可保幼玄一世安宁。”只要不被发现,就一定没有问题,他暗自想。
这是要金屋藏娇的意思?鱼幼玄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天才将军也逃不过男人多情的劣根性啊,她在未入青楼之前便听说过叶家大小姐的才名,这样一位才貌双绝的女子,竟也留不住自己的男人么。
鱼幼玄突然便觉得有些气闷,不只是因为感怀自己还是替叶大小姐不值,再看眼前的秦钰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眨了眨眼,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轻拢烟眉,“秦公子,幼玄昨日不慎着了凉,现下胸闷的紧。”
她话并未说完,但秦钰一下子便领悟了,急忙起了身,“那幼玄赶紧去休息吧。”说完便去扶她,鱼幼玄点了点头,到也不敢完全不搭理他,将手慢慢搭在他手上,任他扶起,站稳了之后,才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向秦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让公子扫兴,幼玄实在是抱歉。”
“不不不,幼玄的身子最要紧,”说着,又要去扶她,鱼幼玄不好拒绝,只能虚倚在他身上,任他送自己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钰细细嘱咐了几句,才放心离去,他这次回来应该能呆得久一些,因为他的叔父这次与他一同回了京城,叔父今年便已经满了五十了,因是整岁,特地赶回家与还健在的秦家老太太一起过,也算是一家人难得地团圆了。
“又去哪了?”刚一踏入中堂,秦钰就被自家兄长吓了一跳,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得,心中竟无端升起几分怕意来。
“兄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家了?”秦钰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原本来说,他是武将,而他大哥秦轩是文臣,怎么也不会害怕至此,但年少时,父亲忙于公务,母亲也总是要在旁帮衬,便是他这大哥管着他,每次他做错事,大哥便会吩咐家中的奴仆将他吊起来,他拿着鞭子就抽,给秦钰留下了深重的阴影,也正是如此,他当初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跟着叔父习武,但身体壮了,胆子似乎没跟上。
秦轩冷眼看着秦钰各种不自然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晌,才开口道:“你又犯事了?”
“我能犯什么事啊,不过就是太久没回京城了,四处逛逛罢了。”秦钰的心颤得更厉害了,要是被他大哥知道鱼幼玄的事,那他就完了,连忙转移话题,“兄长这么早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秦钰似乎不打算深究,听他这么问也就顺着他的意转了话题,“奶奶她们很快就要到了,父亲吩咐我去城郊相迎。”他说完又瞪了秦钰一眼,警告道:“你要是敢在奶奶面前闹出什么事来,我就敢打死你。”秦钰这人一向不靠谱的很,虽然这几年跟着秦理外出征战,又娶了妻,沉稳了不少,但始终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懂分寸,秦家老夫人今年已是七十高龄,要是被秦钰冲撞了,就是把这小子皮剥了,也晚了。
“奶奶她们已经到了么!那墨桢是不是也一起回来了,哥,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与你一起去迎接!”秦钰突然兴奋起来,完全忽略了自己老哥那恐怖的眼神。
秦墨桢是秦家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秦氏这一支的独女,秦夫人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想着秦家这三代人一直都是阳盛阴衰,无论如何也想要个儿女双全,于是拼了命才将这个女儿生下来,中年得女,自然是千娇万宠,就是一向奉行严格教育的秦文都不禁为自己的小女儿柔了眉眼。秦家上下都是一脸喜气,却唯独一人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便是当时刚刚丧妻的秦理。
秦理与秦钰很像,在比秦钰还小的时候就跟着秦老将军四处征伐了,那时大盛朝与北戎的战事正酣,秦老将军战死沙场,秦理也落了一身的伤病,无法生育,而后与照顾自己的医女相爱,秦老夫人心疼幼子,也便没有阻拦,二人虽然无子,倒也过得安稳,没想到后来医女意外怀孕,大夫都说是上天垂怜,结果生产当日,碰上难产,一尸两命。
秦理自那便大病了一场,秦夫人刚刚诞下幼女的时候,秦理才刚刚能下床,秦文自然也不愿意看弟弟就这么孤单一辈子,便与秦夫人商量,将二子秦钰过继给秦理,秦夫人心中不情愿,但也怜惜秦理命途坎坷,想到自己喜得幼女,而自己那可怜的弟妹一尸两命,便也同意了。
二人上秉了秦老夫人,老夫人也是高兴秦文能顾念弟弟,立马就叫来了秦理,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理十分强硬的拒绝了,秦文不解,再三逼问,秦理才道,若要过继,那他只要秦文刚刚出生的幼女。
这下可惹恼了秦夫人,她扛着高龄冒险生下幼女,怜惜弟弟无子,忍痛将二子过继,结果秦理这厮不仅不领情,还开口就要她刚出生的女儿,可不叫她生气么。
秦文就是再爱弟弟,也实在是没办法开口答应,这事谁来看都是秦理无理取闹,可秦老夫人在,他又不能言语过激,见自家夫人被气得发抖,马上就要爆发了,忙拉着夫人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这次过后,两兄弟的关系瞬间就降到了冰点,而后秦理再次出征,秦文都没有相送,秦老夫人在秦理走后,每日以泪洗面,想到逝去的丈夫,怕自己的幼子也跟丈夫一样一去不回。秦文见母亲如此,自然也不是滋味,他跟秦理一向亲密,在这事之前一直都是兄友弟恭,他年少时染了病,秦理都会守在床边,没想到两兄弟会因为这种事闹翻。
心软之下,又去劝自家夫人,秦夫人刚开始如同炮仗,一提就炸,但日日听秦文念叨弟弟这一生有多惨,弟妹还不容易得上天垂怜,却难产而死,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等到秦理得胜归来,秦老夫人做主,将秦家幼女过继给秦理,但秦理要常驻边城,女儿娇弱,得小心教养,便留在府内,由秦老夫人亲自抚养。
秦理大喜,朝着自己的老母和兄嫂深深叩了首,才小心翼翼地抱过刚刚半岁的女儿,秦夫人扭头不去看他,委屈得泪水涟涟,秦文立马去哄,反正小女儿也是住在秦府,就是个名义上的事,好歹将自家夫人哄住了。
这一次,老夫人去泰山礼佛,一去三月,秦墨桢自小被老夫人养在身边,自然也得跟着去,秦钰自小调皮,老夫人又宠着,特别是秦轩又要去皇宫陪太子读书,没人管他,便是越发无法无天,而独独对这个幼妹,百依百顺,本又是亲兄妹,自然亲厚。比起奶奶,秦钰倒是更加想见妹妹,毕竟上次他回家,妹妹就跟着陇若公主一同去了北边草原,并未见着,细细算来,已经是一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