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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沐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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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六点一刻。
我想着他应该快回家了,走到阳台上眺望,远远近近看了几圈没那辆熟悉的车。
坐到摇椅上,看着夕阳洒落在城市的角角落落,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我好难过,还是没忍住,拨通了他的号码。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我想他估计还在忙工作,正准备挂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晚点回去,还要陪个客户。”
我轻轻答应,又听到一个甜腻的声音说,“刘总,都准备好了,快走吧。”
刘浪前阵子跟我说在找新助理,这估计是找上了。
至于上个助理怎么走的,说来好笑,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硬是说自己被潜规则了,公司闹完了,还闹到家里来,我烦得不行,让刘浪给了一笔钱打发走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刘浪出轨,私生活混乱的流言蜚语传进我的耳朵。
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一定气得和小三大战三百回合都不放手。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我的脾气被生活磨得越来越好。再说,七年之痒,更何况我俩已经十七年了,他刘浪也许已经烦了腻了我。所以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也不恼火。
可是我还是难过,我怕他不爱我了,怕他不要我了。
我挂了电话,觉着倦得很。夕阳有些刺眼,索性闭了眼,昏昏沉沉睡过去了。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沈沐允,小允。”
我抬头,揉揉眼睛。自己正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刘浪站在我面前拍着我的肩。
好像也是黄昏,阳光浅浅斜斜地透过窗玻璃射进来,外面有几棵梧桐,树影斑驳流离。
“放学了,一起走。”爽朗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熟悉又陌生。
我对上他笑意弯弯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是梦吗?
真美好啊。
他牵起我的手,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我俩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刘浪,你爱我吗。”
我拉了拉他的指头,他转过身来,歪头看着我。
下一刻,我感觉到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傻瓜,我当然爱你,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他原来可以这么温柔,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都快忘记了。
爱我一辈子,他好像真的说过。
可是这才十七年,你就已经不爱我了吗。
暮色中,不知不觉已是分别的时刻,他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吻。
我挥着手和他说明天上学再见,心里却清楚得很,少年的刘浪不会再回来了。
就像他对我的爱,也许,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背景渐行渐远,还是不舍。
哭着大喊他的名字,跑着拼命追赶他,依旧无济于事。
他就像一个抓不住的幻影,一点点消失了。
我忽然惊醒,眼前是漆黑一片,往外看见近处的万家灯火和远处的车水马龙。
“醒了。”低沉的嗓音伴随着踢踏的皮鞋声,从卫生间一步步传来。
“你回来了。”我按亮了客厅灯的开关,“怎么不开灯?”
“我刚回来,看你睡着了。”
我看着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鞋也没换,大衣也穿在身上。
心里刚想着他还算体贴,那件沾满烟酒味的大衣就被一把扔在了我怀里。
“拿去干洗了。别再手洗了,上次你手洗给我洗坏了。”他的声音里还是那种一贯的居高临下的冷淡。
我点点头,莫不作声。
“晚饭呢?”他又去厨房转了两圈,随后指着空荡荡的餐桌质问我。
“今天有点累,刚睡着了,就没做。”
“没做。”听他冷笑着,哼了两声。开始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你说说我养你有什么用?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养着你,回家连口饭都吃不顺。你一天天在家闲着有什么累的?有我累吗?”
我低着头。半晌没敢开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习惯了忍受他对我的冷淡和奚落。哪怕他对我有语言暴力,至少他还没有真正动手打过我,我就还爱他。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我们要不去吃烧烤当夜宵吧。好不好?阿浪。”我软下声音来冲他撒娇。
“吃什么烧烤?”他的语气很冲。
啪的一声。我听见玻璃烛台重重落地,而后四溅碎裂的声音。
我吓得一颤。看向刘浪,发觉他的眼眶红红的。
“你不知道我的胃已经……”他的语速极快,却欲言又止。
“唉。”他叹口气,语气稍缓和一些,又说,“我有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也许就是烦了我这个人吧。我说什么都不顺他的心。
站在原地我越想越委屈。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冲进卧室,我锁上房门。身体一下子软下来,靠在床边。我拼命的呼吸,却还是感到窒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脑袋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和个不停,头晕目眩。
我还抱着他的那件外衣。
上面似乎已经没有记忆里熟悉的他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世俗的烟酒味和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水脂粉气。
估计又是属于他哪个小情人的吧。
想到这我的心更痛了。像是被一只手攥着,皱皱巴巴,拧成一团,血往下渗着滴着。四肢不住的颤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上颚都在隐隐作痛。
我感到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好想死……
许久哭累了,我才慢慢停了下来。
房间慢慢恢复了平静。
门外那人深深叹了口气,轻叩了两声,走了进来。
我站起来。
带着哭腔,还是那个傻傻的问题。“你爱我吗?”
他没说话,搂过我。
细碎的吻从脖颈落下,一直蔓延至耳根,传来一阵酥麻。耳边呼出一阵阵热气,是他富有磁性的声音。
“小允不哭了,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我感受到他的指腹从我的肩胛骨一路往下摸索到腰腹,在侧腰打着圈,泛起阵阵痒意。
见我不吭声,他还想继续往下探索,被我一把摁住了。
“回来再说。”我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泪眼带笑地望着他。
就算是原谅他了。
我也真是贱,就喜欢巴巴地待在他身边。
事到如今,还跟个孩子一样,一哄就好。
我俩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出去走走。
他牵着我的手,我们肩并肩。影子被路灯照的长长的,好像梦里一样。
烧烤摊就在小区附近。走了不远就闻到烧烤的香气,看到烟熏火燎的一片景象。
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传来一阵金属的冰凉。我转眼去看,发觉他还带着我们的婚戒。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好像是上午洗衣服的时候摘掉了。
心里一下空落落的,安全感好像一下被抽离,失了神。
“小允怎么了?”
我的胳膊被他用力晃了晃。
“哦,没事。”
老板是我们的熟人,跟我们点完餐后闲聊了几句,很快投入了忙碌。
我和刘浪坐在木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略高一些的小桌子。
“好久没来这里了。”他的语气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
“好像是去年吧,我们还来过的。”
我搓了搓手。现在刚刚入秋,一阵秋风掠过,带来些许凉意。
“冷吧。刚叫你多穿点,你又不肯,待会吃点热乎的吧。”
我看见他把自己风衣外套的扣子一个个扣好。
过了会儿,老板端着我们的烧烤过来了。
“小刘现在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啊。跟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真是大变样了。你们都长大了,我也变大叔了。”
老板是个直爽人,当年他的摊开在学校门口,我和刘浪经常去吃。也是有缘,后来我们成了家,他的摊搬到了我们小区门口,我俩也经常去。
刘浪现在是事业有成,成了老总,管他公司上上下下的那大几千号人。可是家庭幸福,要是老板知道了他那些破事,不知道会怎么想。也许会可怜我吧。
还是算了吧,连我自己都不肯可怜我。
“你喜欢的金针菇。”我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看见他递给我一串烤的金黄,上面撒满辣椒面和孜然金针菇。
我的最爱,十七年了,始终如一。
幸好他还记得。
我嚼着嘴里的金针菇,食之无味。端详起他金丝边框眼镜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他过去是不戴眼镜的,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疏远,不近人情。
我想起我俩还没有确立关系的时候,他也经常带我来吃这家烧烤。他还总说要请我。可我知道他一个学生,哪有那么多钱?
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就说我喜欢吃金针菇。一是因为我的确喜欢金针菇,二是因为金针菇的确便宜。
所以他每次就买三四串金针菇,再加上两串羊肉串。我一串儿,他一串儿,这是他喜欢吃的。他说他不喜欢吃瘦肉,就把瘦肉全部留给我。我知道不是他不喜欢,而是我喜欢。
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块钱,却舍得十块钱全部为我而花。
后来有一次,还是在这个烧烤摊。他却掏出一百块钱说,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都包了。
我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高兴。
他说先不告诉我。
我说这可不行呀,我可不能拿人手短,我还得请回去呢。
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穿着校服,整个人都是那种朝气蓬勃的样子,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坚定。
那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站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烧烤摊旁边。烟熏火燎的。我听见他,说爱我。
那一刻我的心里像在放烟花。
我也爱他,很爱很爱。
至于后来那顿烧烤我也没请回去。因为他说我是他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说的这些话我会永远记得,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