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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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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药汁再次被端上来,苦涩萦绕在味蕾,他竟品出一丝甜味,一如他人生,是她们带给他的。
愧疚,无奈充斥在他心中。渐渐,他变得无力,僵硬,眼皮也慢慢抬不起。一生的情景走马观花般地在他脑中掠过,年少时的洒脱肆意、成年后的无奈心酸、各种利益纠葛......出现最多的还是舒妃的音容相貌,笑的、哭的、失望的、甚至到最后的怨怼都令他怀念不已。
不知道我在黄泉路下还能找到你吗?是我无能,为了祖宗的去江山,把自己绑在这上面,把你葬送在江山权力里。一切都是我活该,这样也好。如果早知结局如此,我一定不会拉你入怀,连累你。
柳树吐着芽儿,小草成茵,微风拂过人们的脸颊,绵绵细雨飘落在头顶。
怀帝就这样平静地死去了,太子顺利继位。
街上热闹的叫卖,茶楼里的谈笑,伙计的叫嚷,一切照旧,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连舒妃听到皇帝去世的消息,也只愣一下,就接着干手中的活计了。
新帝似乎没有顾念大丧的意思,三日后,溥欢就领到了成婚的圣旨。意料之中亦情理之中,溥欢对此极为淡漠,看来新皇帝也很合格。
“夏竹,我出宫一趟。”溥欢交待。
“知道了。”溥欢这几日接连出宫,夏竹由刚开始的心惊胆战变得习以为常。
溥欢来到大街上,沐浴着自由的气息,人群来来往往热热闹闹,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眉头放松。
“站住,抓住他!”
“抓住他!”
“抓住他!”
一个小男孩从她身边快速跑过,后面追着的一群人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溥欢看在眼里却不预多管闲事。这男孩挺机灵的,不知道犯了错,这么多人追着他跑。
“吉祥果”“好吃的吉祥果”“公子,要不要来点吉祥果?”小商贩露出职业式的微笑向溥欢推销。
溥欢找遍全身没掏到荷包,只好向摊主摇摇头,说:“不买了。”
摊主看她的情形,猜个大概遗憾自己少了一单生意,继续他的叫卖:
“吉祥果”
“幺”
“好吃的吉祥果”
......
她穿过人流涌动的街道,仔细观察左右行人都没有异样,才放心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虽是小门小户,进了门却也别有一番滋味:院子宽敞干净,幽静中透出典雅,只有一颗挺拔的老槐树却也能遮住院子大半。正午的阳光从缝隙中透出,斑斑点点,有一束光正巧落在半躺妇人身上,衬得她更加不俗。
“娘”溥欢轻悄悄走到妇人身旁,在她耳边轻声喊道。
那妇人睁眼的瞬间芳华尽显,虽着一身粗布,却也掩不住如少女般窈窕身姿;只插一根木钗,不画妆容,倒更显慵懒随意之美。
美妇其人,只得舒妃。
原来舒妃看透了皇帝,厌倦了皇宫,干脆假死离开。谁成想计划有少许失误,女儿没能出来,只好在这小院等着。一等就拖了那么长时间,眼看女儿就要成亲了,踏上先帝和自己的旧路,被江山羁绊住,被家族束缚......
想到这,舒妃赶快追问溥欢:“赐婚的事,你什么想法?”
溥欢知道舒妃的担忧,她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知道娘的担忧,更知道这顺宁朝廷腐败已久,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不过既然他临死前拜托了,而且我也是靠天下百姓供养长大,就让我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溥欢看舒妃的眉头还是皱着,她讨好地拉她的手,撒娇:“哎呀,娘你不用为我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
舒妃不禁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鬓角,不知不觉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她默了默,这么告诉自己。
溥欢看母亲无奈地表情,便知晓母亲已经同意了。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就这一次。
舒妃收拾好情绪,努力压下心中的不舍,说道:“那我先离开帝都了,你自己一定要好好保重。”
溥欢扶了扶额,这甜蜜的负担。她拍了拍胸脯,向舒妃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尽情地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您不用担心女儿,我忙完了,会去找您的。”
“你来尝尝娘新做的菜式好不好吃。”舒妃知道多说无用,她选择和女儿一起享受最后的平淡时光。
“看样子就很好吃。”
溥欢吃一口,接着夸道:“嗯。简直堪比皇宫御厨,肯定比街上的酒楼强上百倍。”
但到底溥欢从小就不是喜欢口腹之欲的人,寥寥吃了几口就和舒妃聊起了日常。
“刚刚来的时候想买些吉祥果,后来发现钱被偷了。”溥欢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虽然顺宁兵力强盛,但到底战火连连,朝政不稳,边境的难民都逃到帝都来了。百姓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呀。”舒妃在民间几年听说了许多以前从不了解的事,有些感慨。
.......
一顿饭吃完,溥欢走在路上回想母亲刚刚的话的时候,已到申时。
茫然间,她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一个孩子用力拉着。孩子衣服破烂,脸上脏兮兮地,但眼睛却很明亮,充满朝气。接着,他缓缓拿出自荷包,是早上那个男孩。
“怎么还回来了?”溥欢语气温柔。
“对不起,我娘生病急需用钱,所以偷了你的钱。”小男孩低着头,看起来非常羞愧。
“被人追赶途中,有位公子帮助我,还帮我请了大夫。”他擦了擦眼角,哽咽着继续说道:“可我娘还是没救过来,她不喜欢我偷东西,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你把钱还了。”
溥欢见他这样忽而想到从前无措的自己,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这些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你留着吧。以后还有用钱的地方,记得下次不要再偷了。”
“好好生活,让你娘放心。”然后,她不顾孩子的错愕转身离开。
溥欢回到皇宫中,一片白森森的,肃穆,安宁。唯有她的住处格格不入,都是红绸、喜字。
梦竹看到溥欢回来,大松了口气,赶快把她拉入屋内。
“公主,你可算回来了。升荣公公刚刚来这没看见你,不知道怎么想呢。”
“放心,如今我大婚在即,皇帝有求于我,不会怎么样的。”
梦竹这才安心,拉着溥欢看皇帝及各宫的赏赐。溥欢一直以为穿衣蔽体就好,吃饭饱了就行,对那些东西都没兴趣,匆匆扫了一眼问道::“我们自己的东西在哪?”
“这边,差不多就这些了。”
溥欢看着那一堆东西,哭笑不得,自己竟有那么多东西?随手一翻,这些旧衣料怎么也带上了?她虽说对衣物没什么要求,可她及怕麻烦。
她望向梦竹无奈地说:“你放心,对于将军府来说我好歹是个公主,处境一定比宫中好不少。何况还有那么多的赏赐,不必要的东西就无需拿了。你再重新挑挑,必以从简为第一要务。”
“好的,公主。”梦竹猜到这个结果答应的很爽快,倒杯茶给溥欢润润喉,自己接着去收拾包裹。
“公主,皇上送你的鲁班锁还带吗?”“不带”
“这个呢”溥欢撇了一眼,摇摇头。
“这个”“这个”“那这个呢?”梦竹不知问了多少次,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东西。
不久,梦竹翻到了一块通体温润的玉佩,雕工不值钱,玉料却是不菲。犹豫要不要问下,还是直接丢掉?
溥欢正好看到,说:“留下吧。”毕竟马上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了留着也许有用。
溥欢这边终于收拾好东西准备休息了,而卫盱却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父亲,我明天就要成亲了,就是您之前常常说的那个调皮丫头。”卫盱对着明月喃喃自语。
当年父亲战死,所有人都以为将军府从此败落,来卫府吊唁就像看笑话一样。只有那个小女孩,在母亲怀里哭的惨兮兮的,还故作坚强地安慰他。他想着以后不会再有交集,就把那枚玉佩给了溥欢,只当全了那份情谊。
转眼间,明天竟要和她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