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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晓 ...

  •   「0」

      山巅之上遥遥亮起白光。

      身穿灰蓝和服、里面一件白衬衫,外披两种花色羽织的、打扮奇怪的青年左手持着明亮的灯笼,跨过朱红色的鸟居,一步步踏着梯子走向参道。

      深秋将近入冬的夜晚,寒气沾湿了草木。羽织袴下摆扫过露珠氤氲的叶枝。风呼啸着吹过,神社前的铃铛与绘马碰撞着,沉闷的撞击声回荡。

      灯笼惨白的光照亮脚下小小的一方天地,这光芒就像是月亮撒下的银辉。今晚无星无月,他感觉到全身关节都在这样酝酿着暴雨的天气下隐隐作痛。

      青年立于手水舍前。他将灯笼放置一旁,舀起净手池里的水搁在池边,左手探进去清洗干净了,将水浇到一旁的野花下。

      道路两旁的灯笼已经废置多年,他手中的白灯笼成为唯一的光源。目不斜视地路过神乐殿、社务所、绘马挂,在摆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青年踏进了安置神灵神体的大殿。

      他朝着座上不知名的神鞠躬行了一礼,打开竹编的灯罩,用白蜡烛点燃了两边的几排烛灯。昏暗的大殿被惨白的光照亮,神明脸上也蒙着灰暗的阴影。

      青年在大殿中央坐下,将插在右边束带的刀取下,横摆在身前。

      他平静如水的眉眼被光晕染,显出一种异样的温柔与决然。汹涌的海浪在「凪」下蛰伏,如同深秋的暴雨隐藏于黑天之上。

      将左手探入怀中,青年一件一件取出小巧的物什。

      ——雕刻成火焰形状的刀锷,两张不同花纹的狐狸面具,卍字形的刀锷,一只紫色的蝴蝶发饰,一串有明显修补痕迹的佛珠,一串干枯的紫藤花。

      然后他脱下身上双色的羽织叠好,将这些东西都放在上面,工工整整地摆放着。

      他又将那把刀从地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风从堂外吹进来,蜡烛的火苗摇曳着,熄灭了一部分。不知名的神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和他跪坐的影子交缠着生成魑魅魍魉的怪诞形状,被拉扯得满墙都是乱舞的灰黑与白。

      刀面浮现着如水的蓝,刀锋在光下闪烁冰冷的光芒。青年静静注视着这把断刀半晌,缓缓地调转方向,将刀尖指向了自己的脖颈。

      后半夜,暴雨倾盆。

      深秋,狂风,摇曳的树木,飘零的银杏叶与雨。

      神社里一片昏暗。

      「1」

      今天是富冈茑子婚礼的前夜。

      本该一觉醒来后换上白无垢,与她的爱人一起接受村长的祝福。会迎来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在被姐姐关进柜子里时,小小的孩子仍有些呆愣。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仿佛会发生他永远也不愿意看见的事的不祥之感仍萦绕心间。他紧紧攥着衣袖,看着姐姐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晶莹的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义勇,听话,在姐姐说可以出来之前,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哦?”

      “一定要听话……”

      眼前被黑暗覆盖了。

      小小的孩子屏住呼吸,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陌生的情绪与恐慌一同袭来,痛苦与悲伤仿佛汹涌不止息的浪潮,要将他这个渺小的沙粒席卷入绝望之海深处。

      从头开始,陌生的疼痛一寸寸蔓延至全身。骨头在发出哀鸣。他无法动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要将他碾碎的某种事物自四面八方的扭曲空间中显出些许端倪。

      “姐姐……”他无声地呢喃着,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没入衣领,温热的触感恍惚间就像是富冈茑子身体之中流出的血。

      衣柜之外是吵闹的声音。门板破碎,重物撞上墙壁,恐惧的尖叫与抽噎,嘈杂的脚步声与耳边的嗡鸣混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一切都归于无声。

      那种恐怖的、让他全身痛得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弱。耳边响起剧烈的心跳声,像是有鲜血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发丝散乱的少女跌坐在地,喘着粗气看那被斩首的奇怪生物,她愣愣看着墙壁上大片的血迹,忽然想起了什么,踉跄地奔向柜子,将弟弟抱了出来。

      尸体逐渐化为飞灰,在空中翻飞如同灰色的雪。

      义勇被姐姐拥在怀里,在少女满脸的泪水与劫后余生的笑容中放声大哭,昏沉的头脑一抽一抽地痛起来,让他意识涣散,周遭的一切都像光团与彩影般远离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义勇看见一个穿着灰蓝和服的背影。手上断刀的血顺流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紧紧拥着弟弟的少女有些愣怔地看着地上的血花,巨大的空虚与不安紧攥住了她的心脏。注视着青年瘦削而挺直的脊背,富冈茑子擦了擦眼泪,轻声开口:“您……还好吗?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如何?”

      甩了甩刀上仍温热的血液,他恍若未闻般收刀入鞘,侧头用那双沉寂如同深潭的蓝色眼眸看着狼狈的少女,沙哑的声音像是云雾一样飘渺:

      “这是食人鬼。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搬到治安好的城镇里去吧。”

      他顿了顿,在富冈茑子温柔而担忧的注视下轻轻点头,用手抹了一把脖子上流淌的血,缓步跨过破损的大门,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盈满紫藤花香的小道、将要破晓的远天与雾蓝的夜色。

      让人血液凝结的杀机,危险的处境以及碎裂在地的面具。

      ——手里握着的刀断裂的那一刻,锖兔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相丑恶的鬼嬉笑着向他伸出手,黏腻腥臭的气味让他整个脑袋都变得迟钝,在那短短一瞬之间,锖兔看到了幻觉。

      密密麻麻的,模糊不清的,五彩斑斓如同下山逛集市时看见过的一种名叫“万华镜”的玩具,刺目的光与血在四面八方绽开,沸腾、燃烧,又熄灭、下一秒那花哨的玻璃片就碎裂,连着某种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枣红色块也消融,融在裹挟着紫藤花香的虚幻水流之中。

      柔和的、微冷的空气拂过脸颊,湿润仿佛掠过一股轻飘飘的流水,弯曲着蔓延而上,将丑陋的鬼围绕其中,刺入坚硬的肌肤之中时更像是半融而刺骨的雪水,连切割开身体而喷溅出血液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疼痛,连视野出现奇怪的倒转,自己的身躯印入眼帘也感受不到疼痛。

      ——可悲可恨的鬼在被斩下头颅后消散了。

      肉色发的少年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眼前被温热的液体糊得模糊不清,千钧一发之际斩杀了鬼的人是个青年的身形,但无论是面容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像是罩在晦暗之中,只有那把断刀尖端反射着半遮于云层之下的朦胧天光,泠泠如深秋寒露。

      锖兔感受到那人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温柔而克制。扶起他身体的动作轻柔,昏沉的脑袋也因为对方微冷的体温与冰凉的指尖而清醒了些许。

      “多谢……”他轻声道谢,意外地察觉对方的动作一瞬间僵住了,“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吗?”

      青年伸手揽住他的腋下,一条腿支撑着膝窝,缓缓站起来。

      “不是。”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种浅淡的紫藤花香逐渐变得浓郁而凝实,少年强打起精神,捕捉到树影绰绰间天边逐渐升起的一抹霞光。

      雾气在丝缕光芒的照射下逐渐散去。他被放在空地上,沾血的、印着水纹样式的衣服脱下垫在脑后,流血的伤口被包扎住,连本以为会丢失的破碎面具和断刀都被好好地放在身旁。

      青年做完这一切,默默地站起身。

      锖兔短暂放空的大脑忽然警觉,他勉力直起身,沾满鲜血的手扯住了对方灰蓝和服的下摆。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十分……感谢您、救了我,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与先前意识模糊时的说法不同,他现在用的是“您”——面对救命恩人用尊称是理所当然的,但青年似乎不太适应被这样称呼,他侧过脸,要转身离去的动作顿住,在短暂的静默过后蹲下身,看着少年坚定的浅色眼眸。

      青年背对天光,暗沉的眼对上他的。锖兔发现对方脖颈上有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他以前从未觉得在这种致命部位的血如此刺眼。

      青年轻轻开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没必要知道。”

      无视了锖兔睁大双眼的不甘神色,青年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按下他无力的手,再一次站起身,缓步向下山的路走去。

      朝霞一寸寸升起,他像是在一片白光之中融化消弭,走入某个奇幻而不为人知的世界。

      那是一种恍惚的、奇异的不安。

      时透有一郎在又一次赶跑自称为“鬼杀队”的骗子后紧闭院门,将劈下的柴整齐堆在屋角,招呼待在屋里的弟弟出来抱柴进去生火。

      今天的天空仿佛比往日要黑得快,原本满天红如血逐渐沉淀成桑葚汁水颜色的漫天卷云很快就被湛蓝侵染,连同升起的月一齐显出让人觉得寒冷的色调。

      收拾好碗筷的哥哥轻轻吹熄短蜡烛,在黑暗狭小的房间中招呼呆愣着的弟弟上床睡觉。

      时透无一郎眨了眨眼睛,坐在矮凳上没有动。他慢慢伸出手,揪住了胸口的衣领,脑海中有微弱的尖鸣持续:“……哥哥,我害怕。”

      时透有一郎将脱了一半的羽织又拢了回去,站起身在昏暗中摸索弟弟的手,语气不善地道:“怕什么?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要我点着灯哄你睡觉吗?”

      小少年有些慌乱地去抓哥哥的手,摸到那熟悉的温热触感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夹杂了种不安与恐慌:“我不知道,哥哥。”

      他哽咽着:“……突然,感觉好悲伤,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我害怕……”

      时透有一郎动作粗暴地揽住他的背,把人推着站了起来:“别这么软弱,害怕什么,”他讽刺地说,“你没什么可失去的,无能的弟弟。”

      话虽如此,但以拙劣的方式安抚着弟弟的哥哥却也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中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氛。

      ……不安。不祥的预感。

      将弟弟按在床边坐下,时透有一郎没有点灯,他凭借着对屋子摆设的熟悉,把柜子、碗橱乃至剩下的柴都堆在门后,将窗户锁上,用木棍横在正中,坐完这一切后,小少年正要转身与弟弟坐在一处,窗外却突然响起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到地面的闷响。

      时透无一郎轻轻问:“哥哥,是什么在响?”

      “不知道,不关心。”时透有一郎略显暴躁地回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弟弟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有人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打架。他想。混蛋,可别给我搞得一团糟啊。

      两兄弟紧张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隔着一堵墙后外面的声音也变得虚幻了。

      ——“你……你是柱——”

      时透只听见半个陌生声音吐出的话语,随即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什么喷溅而出的噗呲声,重物倒地,万物归于寂静。

      哥哥恍然松了口气,捏紧弟弟的手,侧耳听着动静。

      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堵住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

      “你们没事吧?”门外说话的人听起来很年轻,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这样询问后似乎是没想得到答案,又继续说道,“你们家闯入了鬼,现在已经被我斩杀。想看的话,可以来看看。”

      他说:“很快就要变成灰了。”

      时透有一郎咬了咬牙没吭声,暗暗想道:“这家伙怎么回事,难不成要在我家门口放火烧尸不成。”

      又是鬼,和那些骗人的鬼杀队员一样不可信。他才不要信他们哄人的傻话。

      紧握着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有一郎低头,弟弟青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水莹莹的光。

      “哥哥……”他说,“看看……就看一眼。”

      肺部像是被冻住、被切割、被一只手拨弄。穿着蝶纹羽织的少女以日轮刀支撑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暗红的血沫,随着想要起身的动作顺着唇角蜿蜒成狼狈的痕迹。

      白橡发色的鬼近乎怜爱地注视着她头上展翅欲飞的蝴蝶发饰。对面是狼狈不堪的少女,而他端坐于莲台,如同高高在上的神佛。

      少女捂住嘴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来保持清醒,她拔起刀,以一种蝶翅破损的蝴蝶般的姿态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在鬼虚假的惊讶神情中,少女的刀刃在能够对他造成危险的距离之外就被冰做的小人拦住。

      冰人破碎,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被金扇轻松拦截,在少女愤怒痛恨的目光注视下,模样俊美的鬼露出悲天悯人的微笑:

      “小蝴蝶~你是叫香奈惠吧?”

      他那双琉璃般晶莹美丽的眼看向少女止不住颤抖的双手,语调悲伤:“啊啊,肺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啊,这样的小香奈惠实在是太痛苦了……”

      上弦二一挥手,蝴蝶香奈惠身形不稳,顺着力道连退几步,黑血止不住从嘴里涌出来,全身都开始变得僵硬,肺像是被烧灼,又像是被冰冻,冷与热交织,呼吸法几乎无法运转。

      他笑着说:“不如我让小香奈惠解脱吧?登上极乐之国,可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哦。”

      少女充耳不闻,稳住身形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天边。

      ——那里有一线白色,半面天空都开始褪去那种深沉的墨蓝,层层叠叠的浅色就像是希望之光。

      天快亮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她在心中默念着,紧紧抓住了手中的日轮刀。

      一道细微的光闪过。那种水波般温柔的锋芒以瀑布之姿朝着上弦鬼的头颅而去。鲜血飞溅,金属与铁慢半拍发出对撞时的尖锐鸣响,锐利得让蝴蝶香奈惠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失聪。

      战局逆转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支援者有一头微炸的黑发。在武器碰撞而产生的斗气之中,一人一鬼的衣袖衣摆翩飞,那人右边袖子空荡荡地向后吹。

      上弦二浅淡的眼中有黑发青年的面孔,蓝色的水纹倒映在那双奇特的瞳眸之中。他用另一只手扶正被砍掉小半边的脖子,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微笑起来:

      “你也是柱啊。”

      他看到了断刀上的字。

      鬼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青年突然抽身回撤,无形的气组成循环流转的水涡,在一次比一次强的力度下以飞快的速度又一次目标明确地瞄准鬼的脖颈。

      在这样的旋转之下,那把水蓝刀面的刀一寸寸染上红色,像是锻刀师将其放入锻造炉烧过一般的色彩。

      明明是水一样的剑技,却在接近时散发出火一般的温度,皮肤都隐隐散发出焦味。上弦二打开金扇格挡,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势却劈开了扇叶,直取其后的颈项。

      又一次被砍掉刚刚粘合的脖子,这一次更进一步,几乎就要切断鬼的整个喉管。青年平和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像是发狠一样在极致中试图再加快速度,将鬼一举斩杀。

      上弦鬼以极快的速度丢弃掉那把被斩断的扇子,另一只手扇出一片夹杂着碎冰的雾,金扇在青年腰腹侧边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一击达成后,上弦二迅速抽身后撤,脚步略有些踉跄地跃至高高的树梢。

      他又一次将脑袋扶正,这一次愈合的速度要慢得多。拥有好样貌的鬼似乎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管尚未愈合,不停从脖子上可怖狰狞的伤口中淌下大量血液。鬼只好微笑着挥手,如同和友人告别。

      他在阳光照射过来的前一秒跳下树,瞬息间窜进了森林里。

      青年往前踏了一步,却在下一秒收了要追上去的架势。他沉默着转过身,香奈惠注意到那把刀又以飞快的速度变回了原本的色彩,脸上那种奇怪的花纹也消失无踪。

      收刀入鞘后,黑发青年向她走了过来。

      发丝下是一张足够俊秀的脸,眼角微微上挑,苍白的肤色、冷色的眼与灰蓝的衣服,使他看起来就像是清晨朦胧弥漫的、染着天空颜色的薄蓝凉雾。

      青年的身上除了刚才受的伤外,脖颈处还有一道被草草包扎起来、看不清伤势的伤口,衣摆像是被血手拉扯过一样晕染着手指的形状。

      他神情平淡地在她面前弯下腰,将动弹不得的少女拖远,离开还残留着毒的范围,轻声询问:

      “还能行动吗?”

      蝴蝶香奈惠放轻了呼吸,试图延缓一下毒素蔓延。闻言,她苦笑了一下:“动不了了。”

      青年毫不意外般点点头,静静坐在了隐晦观察他的少女身旁。

      他不像柱。花柱思索着。她也没在柱合会议上见过他。还有那种奇怪的花纹和奇怪的刀,不可能毫无耳闻。

      “但是他救了我,这就足够了。”她露出轻而缓的微笑,在青年的搀扶下平躺着,放任自己的思维坠入温暖的黑暗。

      临近冬日时,灶门一家收到了一封信。

      是托山下卖药郎带上来的,普普通通的信封与信纸。卖药郎上门时,灶门炭十郎正久违地起了床,想要和准备下山卖炭的长子一起去街上走走。

      背着药箱子,拎一个装满针灸工具和卷烟的布包的中年男人踏着满是落叶的山路走到院落前,招呼了一声:“哟,灶门!”

      正给孩子整理衣服的男人听到声音,抬起了头:“山田?怎么了?”

      卖药郎山田捏着未点燃的烟,从那怀里掏出一张白白的东西晃了晃:“喏,一封信。有人在街上拦住我,给我钱让我给你们捎上来。”

      “是什么样的人?”

      “黑头发的年轻小哥,长得还不错。”

      在男人走过来接信的时候,他好奇地问了句:“看样子那人出手挺大方,是你们家的亲戚?”

      灶门炭十郎摇摇头,道谢后目送卖药郎离去,他平复了一下莫名感到沉闷的情绪,让炭治郎放下炭,招呼在洗衣服的祢豆子进门。

      等让全家人都聚在一起后,他才盘腿坐下,准备开那封信。

      炭治郎紧紧挨着父亲的膝盖跪坐,闻到信封上传来好闻的花香。

      打开信封,随着信纸一起落下几串尚且新鲜的紫色花朵。父亲将花放到炭治郎的手上,展开了信纸。

      【恕我省略寒暄,灶门先生。

      我此时尚有要事,无法亲自上门来告知于您,只得匆匆书信一封。请务必认真对待我所说之事。

      近日,鬼已经探查到了您一家的住处,请尽快搬离,前去附近的紫藤花之家寻求鬼杀队的庇护。火之神神乐亦是斩杀恶鬼的古老剑技,可将其告知鬼杀队的柱或主公。】

      没有署名,其上的字大小不一,一些笔画转得有点奇怪,就像是还不习惯写字一样。

      灶门炭十郎捏着信纸仔仔细细读了几遍,炭治郎鼻尖萦绕的温柔平静的心情也激荡起来,有一种恍惚的释然与无奈。骨瘦嶙峋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几度变换,终究不再犹豫不决,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葵枝,收拾东西。”

      他将那张只有他看过的信纸凑近火堆,火舌舔舐着将黑字吞没了。

      “我们……去我一个朋友那里住一段时间。”

      「2」

      “义勇——”

      有人这么喊他。

      可怖的梦魇被现实唤醒,微风自半开的窗吹进来,温暖的阳光照进他眯着的眼里。

      少年猛地坐起身,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冷得刺骨。

      梦中那种痛苦的场景还留在视网膜之中,他注视着走进来的枣红身影,恍惚看见她满身鲜血身体残破地立于身前,血,红色,泛白的被撕咬得丑陋不堪的肌肤,被挖出的眼珠与淌下的泪。

      “……姐姐!”小少年扑进少女的怀里,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压抑着的恐惧由泪水宣泄而出,他不受控制地嚎哭起来。

      “怎么了,义勇?”富冈茑子吃了一惊,她轻拍着少年的脊背,安慰道,“是做了噩梦吗?没事了没事了,噩梦都是反的哦?”

      少年仍是哭着,像是要把什么沉痛至极的东西发泄出来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酸涩、释然与某种浅淡又无法忽视的悲伤萦绕心头——好痛苦,好痛苦。怎么会有那种样子的悲伤,压抑着,沉默着,平静水面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涌波涛。浪潮。一波一波涌来,叠加,又叠加,最终汇聚成忽视一切的可怖的绝望的欣喜的伤痛。

      “我没事、姐姐。”他抽噎着,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感觉到嘴角的沉重,“我、做了个、梦……”

      梦都是反的。所以心中那股仿佛永不止息的浪潮啊,停下吧,停下吧。

      再这样下去,这样带着这种情绪生活,会崩溃,会绝望。会将整个人生都沉入永无天日的深海。

      他哭着想:“——我不想要这样的情绪,太可怕了。”

      培育师鳞泷左近次等到了弟子的归来。

      戴着天狗面具的男人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当少年拖着治疗后的身体自抖落霜露的芦苇那头走来,仿佛狭雾山终年萦绕的雾气都在为他的回归而欢欣鼓舞。

      锖兔在最后的十几米时加快了速度,牵扯着的伤口传来痛感也无法消除他兴奋的心情。

      少年向着师父奔跑而去,被快走几步的人拥在怀中。

      肉色长发的少年放松下来,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鳞泷师父紧紧揽住他,发出欣慰的叹息:“……欢迎回来。”

      回到狭雾山的这一个晚上,锖兔又做了梦。

      他从一年多前便常常做梦,梦见狭雾山终年不散的云雾,梦见桂叶与红色的野果,梦见训练与玩耍,伤痛与试炼。

      梦中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与他年纪相仿,但没有他那么有男子汉气概,喜欢跟在他的身后。

      枣红色的羽织外套。

      交织着的血,刀与紫藤花。哭喊与迎面而来的鬼爪。

      梦中那恍惚的画面,仿佛是他的另一个结局。醒来以后梦飞快地变得模糊,只留下怅然若失的遗憾,空落落地挂在心头,不上不下的悬着。

      那种感觉在他每一日的晨练后便消散了,锖兔不去在意,或者说潜意识不去在意。

      而这次的梦更加模糊而惨烈,他似乎又回到了藤袭山上,这一次没有人将他救下,巨大的手捏住他的脑袋,然后——

      猛然惊醒,少年出了一身冷汗,想去回想那个梦,却只记得真实得可怕的、脑袋被捏扁的巨大痛楚。

      在狭雾山上又住了半个月左右,锖兔收到了锻刀师送来的日轮刀。

      换上鬼杀队服,披上羽织,将日轮刀插在腰间,少年告别师父,开始灭杀恶鬼。

      ——“义勇,你在干什么?”

      富冈茑子端着一盆衣服走到廊下,看着拿着根树枝在院中比划的少年,笑着问。她拿起葫芦勺往盆里添水,另一只手揉搓着皂角,早上清爽的风吹开她汗湿的发。

      小少年丢下树枝,愣住半晌,呐呐地回应道:“……没什么,姐姐。”

      花柱蝴蝶香奈惠因伤退役了。

      上弦二的血鬼术冻伤了她的肺,使她无法再使用呼吸法,连平时稍微剧烈一点的活动都会让体内火烧火燎的痛。

      蝴蝶忍在临时的柱合会议上,以“花柱之妹”的名义代替姐姐站在柱的位置上。

      “姐姐将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我。”她沉着脸这么说,半晌后又露出笑容,杀气随着嘴角的弧度攀上整张脸,“她目前不宜出门。我将为大家介绍有关那个恶心的「上弦二」的情报。”

      那是个长相俊美,白橡发色的鬼,头顶像是泼了血,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喜爱女性,使用有关冰的血鬼术,善用毒,呼吸冰雾会让毒进入体内。有冰人分身,会使用本体会的招式,能力削弱与否尚未可知。

      “上弦的鬼……跟下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肉色发的水柱皱着眉说道。他看向一旁打扮华丽的青年,寻求对方的意见。

      “没错……上弦鬼的强大我们现在还难以想象。”音柱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要战胜这样的鬼……可真是华丽啊!”

      蝴蝶忍顿了顿,露出有点奇异的神情。

      “除了上弦二的情报,姐姐还告诉我一件事。”她咬着牙,“她能拖上弦二到天明,除了……对方戏耍似的态度,还因为有人相助。”

      “那个人一头微炸的黑发,穿着灰蓝的和服,右手似乎是齐肘而断。他使用的是水之呼吸的刀法,姐姐当时听到上弦二说他也是柱——他持有一把断了一小截的刀,是水蓝的刀面。”

      锖兔感慨了一句:“我竟不知水呼门下还有人有这样的成就……为什么说他是柱?”莫非是实力已经与同为柱的香奈惠持平?

      “那把刀上,刻了「恶鬼灭杀」的字样。”少女回忆着姐姐的话,“但那个人使用的技艺很奇特……他能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蓝色的泡沫水纹,在战斗中途还能让刀变得通红……用这种「赫刀」击中鬼,伤口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缓慢了很多。”

      高大的岩柱合掌流泪:“前所未闻……”

      风柱盯着坐在正中的少女:“那个救了你的家伙真的是人吗?”

      “好神奇的招数!花纹想必也是究极的华丽!”

      锖兔睁大了眼睛:“先不说刀上的字,那种招式到底是什么?”

      “真是好奇啊!”

      “莫非是我们不曾知道的呼吸法的改编?”

      静静听着众人讨论的鬼杀队主公,在轻轻的拍手声过后开口了。温柔又让人轻飘飘的声线也无法掩盖其中因激动而产生的震颤:

        “那种浮现的纹样……大概是斑纹。”

      “关于这个……只有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零星文字记录,战国时期的剑士们靠着「斑纹」,只差一点就斩杀了鬼王。”

      “据记载,开启斑纹后的剑士,没有一个能活过二十五岁。”产屋敷耀哉敛下眼帘,语调忧伤而决然,“因为资料缺失,现在还不知道要如何开启。”

      “……所以,您是说,”锖兔上前一步,提高了些声音,“只要找到了这个「不存在的柱」,我们就能够习得将鬼王斩杀的招式了?”

      “是的,我的剑士(孩子)们。”主公叹息般说着,“拥有它,我们就有了斩杀鬼王的希望。”

      但迎接黎明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就要如同迟暮的老人一般规划起生前身后事了。

      ——开启了斑纹,就意味着永远都无法拥有与普通人一样的人生。

      ——“义勇,听老师说你很有学剑术的天赋哦。”

      某一天照常早起在院中练剑时,被起床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的姐姐这样夸奖了:“义勇果然很厉害!”

      身形抽长了不少,看起来越发清减的少年挥刀的节奏不变,闻言沉默半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沉闷的“嗯”。

      “啊啊,义勇也长大了啊。”富冈茑子眯着眼睛去看庭院中盛开的紫色菖蒲花,它在刀风下摇曳着,“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都不跟姐姐撒娇了。”

      “姐姐……”少年的脸色还是没有绷住,露出点无奈的笑意,他将竹刀收入剑袋里背在背上,上前几步,接过女子递来的食盒。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将这些糕点带给神谷老师和剑心先生,要记得多谢他们对你的教导哦。还要跟其他同窗友好相处,不能不合群知道吗?”

      少年告别家姐,走过一条长而曲折的街道后,叩响了神谷道场的大门。

      有几个住在道场里的学生此时仍在晨练,竹刀在空气中划出咻咻的声音。

      少年将食盒放在堂内,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几个人整齐划一的姿势。

      那是与他在家中练习的招式,完全不一样的剑法。

      清晨雾气弥漫的田间小路上,遥遥走过两个长相相似的少年。

      走在前面的那一个面色严肃,小小年纪就做出一副大人般的模样。后面被牵着手的孩子神色茫然,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时透无一郎在两人走过田坎,将要往留宿了客人的村长家去时,像是从恒久的梦中惊醒,打了一个寒颤,双眼里聚集起雾气:

      “哥哥……”

      快走一步的有一郎没有说话,只是又加快了步伐。

      昨晚打开门后,对他们说话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长相丑陋的怪物身躯一寸寸化成翻飞的灰烬,那种与人类相别的模样以及不同常人的消散方式,彻底打破了时透哥哥嘴硬的话语。

      ——世界上真的有“鬼”。

      兄弟俩跌坐在门槛上,天上月明星稀,脚下是灰与血迹。金黄的银杏叶从外面的大树上落下,他们愣愣地静坐一夜,看着灰烬消融,地上的血液都在天边亮起光芒时融成碎雪。

      天光乍破时,时透有一郎使劲拉住了弟弟的手:

      “走,我们去找先前那些个鬼杀队的。”

      紫藤花之家迎来了一户烧炭的人家。

      矮小的老婆婆打开门,笑意晏晏地将一大家子人迎了进来,正要去收拾房间,就被瘦高的男人拦下了。

      疾病缠身的男主人低头看着她,面色严肃:

      “打扰了,我们想求见「柱」大人。”

      「3」

      天边的残月将要融在山峦之中了。

      灶门炭治郎在心中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身体却动弹不得,肚子里的内脏在呼吸法的作用下堪堪没有掉出来。怀中妹妹的身躯因失血而渐渐变得微冷,又被他的体温捂热。

      炼狱先生!血与泪混合着从他脸上淌下,少年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局,无声而不甘地呢喃。炼狱先生——

      美丽的雪花纹样图阵在粉发恶鬼的脚下蔓延开来。

      冰霜似的颜色映照着他重重击出的拳头,金红发色的青年微闭着流进了血的左眼,举刀横劈,刃尖穿过对方的手掌,力度减缓,却仍是劈开了小臂。

      上弦三抽身后撤,露出满溢战意的、兴奋的笑,他甩了甩手,那可怖的伤势在几个呼吸间就将将痊愈。脚在地上一蹬,鬼如矫健的豹一般弹射而出。

      随着拳头而来的是浩大的斗气,四周的草木飞沙都漾开来,四处飞溅。

      青年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他再次举起刀,灼热的虚幻火龙席卷,以决绝的姿态义无反顾地迎上对方的拳头。

      落叶被热气一燎就燃烧起来,不断有火星与碎叶炸开,细碎的声响夹杂在轰响的斗气激荡之中。

      灶门炭治郎蜷缩在空地上,呆愣地注视这场他丝毫无法插手的战斗。

      柱与十二鬼月的战斗。每一次攻击都赌上了性命,每一击都是决意与强韧的颂歌,热浪铺天盖地,气流卷成四面八方的狂风。

      炼狱杏寿郎完全放弃其他一切,将刀尖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鬼的脖颈上。

      ——哪怕不能斩下他的头颅,也要阻碍他的行动!

      身后是仍陷在沉眠之中的普通人,身前是步步紧逼的恶鬼。年轻的炎柱在这样的情形下,毅然决然地决定了自己的结局。

      ——哪怕身殒于此,也不能让他伤害到我要保护的人!

      ——忽而,眼前闪过一道如水般的波光。

      看似温和的剑招强硬地插足进了一人一鬼的战场,波涛流水分开两人将要击在对方身上的刀与拳,四周罡风般的斗气像是被凭空切断,汹涌浪潮过后是如死般的平静。

      黑发青年单手持刀,刀尖在划过上弦三手掌后指向地面。任凭外面风浪四起,中心仍是风平浪静,泛不起半点波澜。

      炼狱杏寿郎收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咳出一口淤血。他顾不得多想,高声提醒来人:“请务必小心!这是一个上弦鬼!!”

      “我知道。”青年淡淡回应,脚步微动,完全挡在了炎柱身前。

      上弦三笑了起来:“你也很强!想要变成鬼吗?”

      青年深呼吸了几口,脚步微动,在脸上浮现出斑纹的一瞬冲上去,那如同水刃一样充满尖锐感与流动性的一击,照常直直向脖颈而去。上弦三哼了一声,右臂向外一挥躲过日轮刀的攻击范围,左手下劈,巨石般的重量击打到了肩膀上。

      青年狠狠咬牙,像是感觉不到骨头碎裂的疼痛一样,在身体因为惯性而向下倒的时候扭着手指将刀反握,往前猛地一送,划向了粉发鬼的肚子。

      上弦三撑着他的肩高高跳起来,那一刀就划在了大腿上。青年立即后退几步,几乎是瞬息间又攻了上来,脚步踏入鬼脚下延伸的雪花纹样,刀自下而上竖挑,硬生生又将鬼逼退一步。

      腰腹的伤口撕裂,血的迅速流失让他感觉有点冷。但身体又是热的,39度的高温似乎也能从身上传递到刀身。

      上弦三感受着体内沸腾的血液,捏紧了拳头:“你似乎比杏寿郎更强!”

      深蓝的夜幕下,远处山峦重叠之中泛起浅色的光晕。

      鬼目光炯炯地看着面色古井无波的青年:“我再问一次,杏寿郎,还有你……愿意变成鬼,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吗?”

      青年恍若未闻,捏紧了刀柄便又冲了前去。

      他的速度提到自身能到达的极致,像是悄无声息的地下脉流,偶然突破泥土的限制,猝然出现在身前——

      那是极其凌厉的一刀,水不仅是温柔的涓流,也可以是浩大的江河,更是能夺无数人性命的深海浪潮。随着逐渐蔓延成红色的刀而来的庞大水汽让上弦三恍惚间错觉自己会在水里溺毙。

      “哈——!”他大笑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了青年的刀刃,磅礴的杀意爆发出来,连理智都快要一并焚烧,“我要击败你!”

      在上弦三的拳头击中青年的胸膛,五指的尖锐即将刺破皮肤时,他的眼前又是熟悉的白光。

      这次更加炽热,凝重的水汽似乎都被蒸发成了雾。

      他的手刺穿青年身体的同时,那把从旁插入的刀就能趁着他无法立即后退的时候,与这个黑发人类一起斩下他的头颅。

      炼狱杏寿郎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恢复了些体力,迅速加入了战局。他燃起艳阳般的斗志,充满力度的一刀将上弦三的致命一击化解,把他远远逼到了空地边缘。

      两个人各自站立着,喘着气调整状态。

      眼前的夜色一寸寸笼罩上浅色。深灰与蓝,浅灰与青与金,然后一只手缓缓擦去,如同去掉天地的面纱,显露出美丽的色彩。

      ——太阳将要升起。

      白光一寸寸蔓延过来时,上弦三明显开始恐惧,他的战意迅速消散,还没等两人又一次发起攻击就脚步一转,飞快地窜进了森林里。

      黑发青年捂住胸膛,跪在地上无力地喘着气。他咳出夹杂着破损内脏的血沫,艰难的抬头看着鬼消失的地方。森林里晦暗不清,粉发鬼的身影已经是半点也看不见了。

      ——上弦二是这样,上弦三也是这样。

      他忽然被巨大的悲伤与自责占据了心脏,平静的外表显出失魂落魄的愣怔。

      ——一个都没有杀死,都让他们在阳光出来之前就逃掉了。

      “唔呣!你真的好厉害!”炎柱不掩虚弱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他独有的朝气,“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呢!”

      炼狱杏寿郎在他身边坐下,脱力的身体在斜斜照来的阳光下显出一个长而大的影子。他咳了两声,扯着衣服包扎自己的伤口:“我是炼狱杏寿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炎柱凑近了这个陌生人。他身上的炎热气仿佛什么都能感染,无论谁都会这样的温暖之中消融骨血。

      黑发青年深蓝的眼眸缓缓转动,看向了金发青年眼底熊熊燃烧的温暖火焰。

      天边白金色的光芒在那双眼里也成了陪衬,而深蓝眼眸在背着光的晦暗中也捕捉到萤蓝的缕光。

      那瞬间,雾气氤氲的死水深潭被光点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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