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EastYao

1、Chapter 1 是海

　　是海棠花枯萎糜烂的一场梦境。
　　猎猎罡风嘶吼着拂过绿纱薄帘，掀起复又落回，携裹着和菱宫阵阵孩婴啼哭声入杜漪棠的耳。她耳垂粉红中带一点白，脸色是苍白无色的，衬得她虚弱憔悴。但杏眼底含着笑意，薄唇翕翕合合，隔着珠帘探出纤纤玉手。
　　“欢儿，给本宫看看皇儿。”
　　帘外毫无声响，婴儿啼哭渐渐消减，遂后一片寂静。
　　“欢儿。”她蹙眉失了耐心地唤道。
　　今日欢儿办事如此迟钝，倒是头一回，着实让她恼怒。
　　“娘娘——”她声是颤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惊恐和悲哀。
　　悲悲戚戚的冷风骤起，树影婆娑窸窣作响，残花落叶吹散旋飞，纷纷扬扬地在沉色的空中飘飖。
　　杜漪棠眉尖跳动，映入眼帘的种种景象，不觉令她头晕目眩竟昏死过去。

　　宫中人人皆知皇上的心头宠棠妃生下了一个妖怪。

　　次日不如昨日那般凄冷萧条，曜日透过葳蕤枝叶映出斑驳光影，檐上黄莺轻啼对鸣，偶闻几个孩童嬉笑打闹声，倒是一派和谐。
　　大殿内死气沉沉，一袭黑袍的男人慵懒地斜靠在龙椅上翻阅折子，这些折子无非不是关于棠妃诞下怪婴之事。陆珩唇角染上一层笑意，讥讽和不耐。他剑眉微皱起，稍稍拂起衣袖，将折子扫落在地，各类折子发出闷闷声响。陆珩扬着他的下巴，俯瞰着底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荒唐。”他深邃的眼眸在晦暗的大殿下，似蔚蓝的海底，深不可测。
　　大臣们齐齐跪下，尽管陆珩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都深感他散发出来的怒气，此时他们无人敢多言一句。
　　半晌，顾丐才缓缓开口，他是皇上的心腹，深受陆珩的信任，曾经忠诚于先皇帝，地位在众官之上。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大抵众官中只有他敢在皇上发怒时发言。
　　“皇上，臣以为，棠妃诞下怪胎，事出诡异，消息早已传遍洛城，百姓惶恐，如若现在不作处理，何以定百姓的心。”顾丐年老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句句在理。
　　陆珩眸光暗沉，他不觉想起年少那夜里的姑娘，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盈盈月光下泛着光。忆起往事，他的声线不由低沉。“许是朕年轻时犯下的罪，明日午时便将他献祭。顾丞相，由你来操办。”
　　众人无不慌恐，将头埋得更低了。
　　独独顾丐心中暗喜。皇上竟要杀了棠妃的孩儿，可见他对棠妃的情意并非世人说的那般浓厚，倒让他的大女儿——纪妃有机可趁，不过近日皇上只独宠棠妃，顾纪已经好几次同他诉说此事，哪一次不泪流满面的，真真让他这个父亲心疼，因此便有了除掉她的念头。这次棠妃诞下怪婴之事，算是天助他也。
　　他弯腰领旨，笑意蔓延上脸颊。既然让他办那他就好好地办给棠妃看。
　　陆珩颇有些疲倦，他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示意众人退下。他闭目养神，右手蜷着撑起下巴，脑海里却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少女嫣然一笑，耳上插着一枝艳丽的海棠花，她手拢着碎发，在瑟瑟凉风下，显得格外唯美。
　　“阿起，谢谢你送我的海棠花。”
　　柔弱的声音在夜里伴着风飘进了他的心里。

　　“皇上——奴婢要见皇上——”
　　殿外丫鬟的吵闹声将他从美好的回忆里扯回，他眼皮未抬，俊朗的五官在黑暗里，衬得较为柔和。他轻启嘴唇，淡淡地问道：“何人这么不知规矩？”
　　在这时候来，倒是个不受规矩的丫鬟。
　　右护法赵婴扭头望向陆珩，拱手低头回道：“皇上，让臣去看看。”他相貌平平，额头有个永远愈合不了的疤，是曾经保护皇上被小人所伤，但也和陆珩结下深厚的情谊，私底下并无这种繁琐的礼仪。
　　陆珩闻言点了点头。
　　许久，赵婴带着欢儿进了大殿，“扑通——”欢儿直直地跪了下来，抵着地的头颅在颤抖着，她眼泪簌簌地落下。“皇上，我家娘娘想要见皇上。娘娘昨日未见皇上，说心绪混乱，便让奴婢今日来。娘娘还说，在外面等皇上，皇上不来娘娘就一直等。”
　　陆珩终于睁开眼眸，同赵婴对视，唇角慢慢上扬。
　　杜漪棠这是在威胁他？
　　“赵护法，你说，棠妃是在威胁朕？”他语气带着玩笑之味，眼眸里些许柔意。赵婴与他交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极好，便迎合道：“没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