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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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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柔白的月色染上枝梢,将逐月峰半座山的桃色照得越发温柔。
两人踏着月色回到天山,便见着沈月蹲在桃花林旁,手里抱着一只小灵兽,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也许是怕灵兽受惊跑入桃林中难寻,沈月周围布着一个小小的结界。
姜澄音瞧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早便让人在逐月峰安排了沈月的洞府,她这徒弟半夜不回自己的洞府,反而在归梦阁前蹲着做什么。
时微扫她一眼,微微垂眸,心中的感觉有些怪异。
就像是自己与道侣出游,回来却发现自家道侣的情人找上门讨说法似的。
……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疯魔了。
两人靠近的动作并不大,只是没有刻意隐匿身形气息。沈月敏锐地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惊喜地抬头,起身朝两人跑去。
——“师父!”
她一时兴奋,动作有些急,没顾得上怀中的小灵兽。没了结界的阻拦,本就好动的小灵兽就要朝看起来更好玩的桃林中窜去。
只是没跑几步,小灵兽的身体忽然漂浮起来。
指尖蓄着灵力,姜澄音将小灵兽放回沈月的怀中,笑道:“小心些。”
沈月抱着小灵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师父,我以后会注意的……”
小灵兽是月光兽的幼兽,月光兽精神力极强,正适合她修炼。是她回天山那日,灵兽苑的人叫她去领,说是逐月峰的上人为她订下的。
她来天山二十年才堪堪突破金丹境,她知道自己天赋极差,即便是非常非常努力地在修炼,也比不得那些有天赋的师弟师妹。
那日,面前一袭红衣、修为极高的上人说要收她为徒时,她甚至以为是开玩笑。
可师父告诉她,她的天赋不在增进修为。
直到师父交给她一直翎羽,让凤凰仙兽带她去了一处修炼秘境,她才知道师父说的,自己身上异于常人的天赋异能。
——御神术。
御神术是数万年前修仙界先祖为了制衡妖魔族的摄魂术而研究出的一种能够影响甚至控制他人神魂的技法。
数千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之后,像是巧合一样,修仙界修炼御神术的大能几乎全部陨落,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拥有修炼御神术天赋的修士。
近万年的时间里,御神术处于近乎失传的状态。即便有选择修炼御神术的修士,却极少有人能够将技法彻底领悟,大多都在修炼途中转去修别的了。
魔族被驱逐入魔域之后,妖族安分了不少,极少有出来作乱的。不少妖族与修仙界交好,将自身宗门合并到修仙界其他宗门内的。
也有像月见一般,受修仙界灵气蕴养逐渐有了灵识,化成人形后留在修仙界修炼的妖修。
仙魔大战过后,御神术仿佛也失去了用武之地,修仙界也没有过分在意这门快要失传的技法。
现在修仙界与妖族和平相处,好斗的魔族被封印在魔域之中,她不知道自己修炼御神术会有什么用。
但既然师父让她修炼,那师父肯定有师父的用意。
大乘境大能的想法哪是她能够妄加猜测的。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师父绝对不会害她。
姜澄音看着她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不知自家徒弟心中千回百转,已然将她置于一个新的高度。
她笑道:“天色已晚,怎么不回去自己的洞府?”
沈月有些紧张,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却压不住面上显而易见的雀跃:“我听掌门师叔说师父与时微师妹今日回来天山,我便想着在师父洞府前等一等,好第一时间便能见到师父,叫师父验收我近日的学习成果。”
她一顿,敏感地察觉到青衣人身上流转的气息与从前不一样了,讶然道“时微师妹现在……”
“微微现在是化神境圆满了。”姜澄音解释道,她看向身旁的人,唇边勾起的笑容里不自觉添了几分温柔。
沈月一面愕然,惊讶于面前人修进速度如此之快,一面也真心实意把地为她高兴着。
她并不懂为何师叔侄之间也可以姐妹相称,但既然时微与师父交好,沈月便将她也当做了自己人。
“时师妹天资卓越,又如此努力进取,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像师父一样厉害的修士!”
她从前羡慕过、也嫉妒过像时微师妹一样,天赋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修士。
她觉得上天不公,为何有人轻易便能得到别人无论多么努力都够不到的。
可现在,她又觉得天道是公平的。
她在修炼方面没什么天赋,却在别处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天资。
是师父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她定要好好修炼,不能叫师父失望才是。
时微浅浅笑着,道了声谢。
心中却有些怪异。
明明自己才是与姐姐更亲近一些的,可这人仗着姐姐徒弟的身份,处处昭显着仿佛她才是与姐姐更亲近的那一个。
她心中不舒服,又觉着自己像是个凡人书中写的妒妇一般。
明明她与姐姐,也只是姐妹而已。
她将心中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抬眸看向身旁红衣之人。
“姐姐。”她说,“我先回去清月阁了。”
姜澄音望向她,柔声道:“我送你。”
时微摇摇头,望着她,轻轻弯起唇:“姐姐先与沈师姐说话吧。我便不打扰姐姐教导沈师姐了。”
说完,御起清月剑,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通体素白的清月剑在夜色中格外惹眼。姜澄音望着时微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终于消失不见,空中只剩夜色,才收回目光。
姜澄音心中叹气。
微微才刚刚离开不过片刻,她便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她看向沈月,问道:“这几日将心法领悟得如何了?”
沈月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时微师妹离开时候,师父虽然还是笑着,但她感觉气氛好像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便收敛起了心中其他思绪,认认真真地回答师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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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时微几日之内接连破镜一事便传遍了整个天山。。
姜澄音本想去清月阁找时微,却在进入聚灵峰之后,被苏白玉一道传音叫去了密室之中。
清月阁近在咫尺,姜澄音轻叹一声。
她随意坐下,有些懒散地看向苏白玉:“师姐如此着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苏白玉自然知道自家师妹今日来聚灵峰是为了谁,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师妹应该已经知道了,周琼……”苏白玉说着,略迟疑一下,“已经被我逐出师门。”
那日周琼在学年大比上使用禁物一事虽然被戒律司压了下来,但那日在场那么多人,天山上的人基本都知晓,从那日起便议论纷纷。
却不知为何,后来周琼出现在论剑大会,竟没有人质疑。
这件事并不简单,苏白玉心中凝重。
“自然是知晓的。”姜澄音说,“师姐可是查出了什么?”
“那日有关的证据虽然都已被销毁,但盛放无定珠的锦盒中却还残留下一丝气息。我等察觉不出,却逃不过师父的眼睛。”苏白玉面上染上一丝凝重,面前幻出一面地图,指了某个位置,“那枚无定珠,出自南海极宫。”
姜澄音听着苏白玉说的,神色一凝。
南海极宫。
传说那片地界数十万年前便成了一片废墟。
南海极宫是传说中那位堕魔的真仙的府邸,真仙堕魔陨落后,南海极宫也随之倾塌。废墟之中恶念环绕,数十万年间无人敢入。
即便是堕了魔,那位也曾经是真仙,是超越所有修仙者的存在。即便只是一缕恶念,也足以叫人失去神志,成为被恶念驱使的躯壳。
也曾有人想要将其中恶念炼化,只是数万年间修仙界数位渡劫境大能因此陨落,南海极宫废墟中的恶念却丝毫不损。
而此间恶念却从未踏出过废墟,南海极宫与外界仿若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三日后我前往南海极宫周围探一探,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外出期间,还要劳烦师妹代我掌管天山事务。”苏白玉笑道,将别在腰间的玉佩摘下递到姜澄音面前,“若是气运不佳,这天山,便交给师妹了。”
姜澄音望着那枚玉佩,心中思绪翻滚,片晌,她勾起唇,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那双狐狸一般微扬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认真:“师姐难道忘了,从前你我二人一同出入过多少陷境。南海极宫那般有趣的地方,师姐怎么能不带上我一起。”
有些嫌弃那枚象征着掌门身份的玉佩:“况且师姐你知道,我最烦处理这些琐事。这玉佩,还是交给何师姐好了。”
苏白玉望着她,想起从前二人总是一头脑热一同闯入各种陷境,不由笑起来。她无奈叹息一声:“若是回不来,你可就再也见不到我那徒弟了。”
姜澄音蹙起眉,瞥了自己师姐一眼,嫌弃道:“师姐怎么也开始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从前多少危险我们都闯过去了,还会怕那南海极宫?”她说,“师姐,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天山还有微微在等她,便是为了微微,她也会平安回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那枚木簪。
“师妹从前的发簪坏了么?”苏白玉瞧见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簪,“怎么只用了根普通的木簪,改日我叫人送些簪形法宝去你府邸。”
姜澄音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并不缺法宝,只是这只木簪——
“这是微微送我的。”她笑到,张扬的姿态也变得温柔,“是我的幸运之物。”
苏白玉看着自家师妹一如既往没出息的模样,笑笑,心中喟叹。
她总归是比师妹修为高上一些的,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便是拼了身魂俱散,也要护得师妹平安回来。
这是她作为掌门,作为师姐的责任。
“听说微微又破镜了?她跟着你,反倒比跟着我时修进更快。”苏白玉也坐了下来,将那些烦心琐事暂时放到一边,像从前一样与师妹寻常聊天,笑道,“你倒是看起来比我更像师父了。”
“都是微微自己努力的功劳,我并没有做什么。”姜澄音挑眉看向苏白玉,被挑明了心思,便也不避讳了,“我将来是要与微微做道侣的,这师父的名头,还是师姐自己留着吧。”
苏白玉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狐疑地看向姜澄音。
她伸手,搭上姜澄音的手腕:“师妹莫不是为了讨好心仪之人,将自己的修为给了她吧?”
姜澄音失笑,推开她的手:“我怎么会做那种让微微遭人诟病的事情。”
她望向远处。
“许是天道见微微除魔有功,降下的机缘吧。”
苏白玉不置可否。
“不说这个,你与她相处得如何了?”
“微微她……现在还只把我当做姐姐吧。”姜澄音说。
即便是那日亲了她的脸颊,也只是妹妹对姐姐的亲近。
她轻笑着,心中叹息一下。
她看向苏白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前几日微微对她,还是有些好感。即便是细微的一丝,即便只是以为自己这张脸,却也并非是全然将她当做姐姐的。
为何前日,又忽然作出那般举动。
还说什么——你也可以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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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时微在临近后山的一片少有人来的空地上练剑,鼻尖忽然嗅见淡淡的桃花香,下一刻,一名身着红衣的人出现在她面前,以柔和的灵力化解了她探出的招式。
时微一愣。
她望着眼前的人,片晌,才想起收回了手中的剑。
轻轻抿了抿唇,时微将手背在身后,低声唤她:“姐姐。”
面前人笑而不语。时微瞧着她,心间不自觉跳得快了几分。
她不自觉地晃了神,察觉到时,原本与自己隔着一柄长剑距离的人已经站到了离自己仅一步远的地方。
姜澄音微微轻身,又与她离得更近了些。
“这几日,微微怎么都不来找我了?”她柔声说道,唇边弯着浅浅的笑,语调轻缓地,“可是还在恼我那日说的话?”
时微心中没由来紧张起来。
面前人离得如此近,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
她捏起指尖,克制住心中因为承受不住想要后退一步逃离的冲动。
“我怎么会恼姐姐……”她轻声说,“只是破镜匆忙,怕心境跟不上,这几日在加紧练剑——”
“微微脸上怎么红了。”
话音未落,她便听见面前人讶然的声音:“可是练剑太久,体内灵力运转过快,经脉不畅所致?”
她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上便搭上了一只柔软的手。
她看见面前人脸上微颦着眉,极为担忧的模样。
她怕叫面前人发觉自己心跳得异常,有些心虚地将手抽了回来:“我没事,姐姐。最近天气太热,有些上火罢了。”
“是么。”姜澄音道,声音极轻,“若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莫要强撑,知道么?”
时微垂下眸,胡乱地点了点头:“知道的,姐姐。”
姜澄音低眸看着她,直到那白皙的耳尖都染上了细微的绯色,才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
兴许那日的那个吻,也是微微对她的试探。她想。
只是她没有及时察觉,让微微误会了她。
她纠结了三日,才终于在出发去南海极宫前找到微微,想要确认心中的猜测。
她望着面前人面上的绯色,唇角扬起了些弧度。
也许,她猜想的那些,是对的。
哪有妹妹会对自家姐姐这般脸红的。
她伸手,将那莹白柔软的手执起,握在掌心,轻声交代着:“明日我要与师姐出宗门去办些事,也许要半月才能回来。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便去找何师姐。微微莫要逞强。若是与魔气有关,不能与师姐说的……”
姜澄音垂眸,片晌,弯唇笑起来,看向她:“便去后山找我师父。”
“师父她,什么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