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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 论鬼头蛛的正确吃法 ...

  •   “大师兄,救命呀!它它它它过来了!”
      少女尖叫刺耳,景乡捂住左耳,一弹指放出一道光,“biu”一声打翻了毛茸茸齐膝高的鬼头蛛。
      少女尖叫停止,景乡放下手,上前两步,特制的皮靴一脚踩在鬼头蛛肚皮上,然后他抬手又是一挥,一道蓝光闪过,将鬼头蛛肚皮破开,黑血喷溅三尺,落在了景乡的黑色特制作战服上。
      作战服又泛起一阵蓝光,鬼头蛛的黑血变为红色,再泛起一阵白光,血迹蒸发干净。
      景乡没管衣服,手脚利索地将鬼头蛛内脏掏干净,再从储物戒里掏出几捧花草塞进鬼头蛛肚内,弹指引来一捧新雪盖在花草上,最后将鬼头蛛抱起来走了两步,挥手变出一个烧烤架,将那玩意儿架在了火上。
      旁边一群师弟师妹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默默看着景乡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待景乡在火旁坐下,搓了搓手后开始揣着手对着鬼头蛛发呆,刚才尖叫的少女才在众人的目光鼓励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兄,你在……做什么呀?”
      景乡回神,回头望向她,清俊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哦,没看出来啊,我在炖汤啊。”
      然后景乡这才注意到一众少年少女们都直挺挺地站着,便招招手:“来来来都坐,站着多累啊,坐,都坐。等一会儿汤炖好了,一人分一碗,暖暖身子。”
      没人敢动。
      少女不可置信地指着鬼头蛛:“大师兄……你说,让我们喝……这个?!”
      另一个少年大着胆子:“景前辈,鬼头蛛有剧毒,喝了会死人的。”
      景乡点头:“千雪草配鬼头蛛,炖出来的汤鲜香浓郁,回味无穷,喝不死人,我试过,放心。”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哦,不是喝不死人,是没毒。不但没毒,还有大补功效,鬼头蛛是大热之物,正好在这冰天雪地里吃。不然回到门派里吃它,一不小心就会流鼻血。”
      少女:“……”
      景乡招招手:“鬼头蛛壳硬肉嫩,一煮即化,要不了多长时间,别急。先坐,先坐。”
      众人:“……”
      不急。真的不急。您老自己慢慢喝。
      过了没一会儿,鬼头蛛的壳里真的飘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略似鲜花而不浓,近于肉汤而不腻,仅仅一闻就让人肺腑生出暖意,在这冰天雪地里简直像是勾人的妖媚。
      围坐在火旁的一群人到底都还年纪小,才是练气期,辟谷不久,心志不坚,闻到这暖融融的香味,一个个眼睛都忍不住一下一下往火上瞄。
      瞄完就被鬼头蛛那张丑脸恶心一回,恶心完又被香味勾回来,勾回来再被恶心,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景乡起身,一摆手化出一个小碗并勺,再化出一个大勺舀了一碗底,小尝一口,长叹一声:“哎——舒坦。”
      然后他转向众人,笑眯眯道:“各位师弟师妹,来点儿?”
      一个小胖子实在憋不住,举起了手:“师兄,能给我一碗吗?”
      景乡弯着眼爽朗一笑:“当然可以哇。”然后手一挥,变出来一套碗勺,亲自给小胖盛了一碗递过去,还贴心地叮嘱道:“慢点喝,小心烫啊。”
      那小胖谢过大师兄接过,盯着碗半晌,然后眼一闭心一横,旋即被烫得泪花飞溅,还不忘大喝一声:“哈——鲜呐——”
      众人:“……”
      他们……这是在雪莲幻境里历练吧?不是集体到什么酒楼赴宴赶席吧?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清静经,但那两个饕餮货喝得滋滋有声,香味越发勾人馋虫,衬得其余人心寒身冷,只想抱紧自己。
      于是一刻钟之后……
      景乡蹲在鬼头蛛前,递给小师妹一碗汤,然后对着没轮到的人笑眯眯道:“剩下不多了,你们就匀一匀,每人喝半碗吧。”
      没喝上的人就齐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半月后,幻境开。
      幻境中的众人打点行囊,各回各门派。大些的门派都有长老候在幻境门口,专门接自家后辈们回家。
      长风门负责接孩子的长老抬眼看到景乡,便冲一众小鸡仔似跟在师兄身后的孩子们招招手:“行了,上飞舟回长风门吧。”
      少女愣了一下:“青徊长老,您不点一下人吗?”
      青徊摆摆手,非常淡定:“景乡还活着呢,你们肯定没事。”
      少女:“……”
      “上船。”
      长风门门派服主要为青蓝两色,男青女蓝,等级越低颜色越浅,广袖长襟,月白束腰,腰悬玉铃长绦。
      一众少男少女们排着队依次上船,一个个挺胸抬头,神情冷淡,仪态端方。再加上长风门选拔时看脸,修仙者又神采出众,于是一众美人临风而立,衣袖翩然,铃声清明,长绦飘扬,着实仙气飘飘,赏心悦目。
      ……除了有一个人,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黑色衣衫,短衣长裤,腰悬弯刀,还穿着质地诡异的皮靴,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不停找人搭话,看起来极为破坏气氛,让人忍不住就想把他叉出去。
      有来撞运气的散修见了这一幕,没忍住问身旁某个僧人:“那黑衣人是塞外之人吗?这一身好生古怪。”
      武僧瞥了一眼那黑衣人,又不感兴趣地垂下眼,接着转佛珠,语气四大皆空,言简意赅:“不是。那是景乡。”
      散修:“景乡?那人什么来头啊,都那么骚扰长风门弟子了,还没被长老轰走?”
      武僧这才诧异地抬头瞥了一眼:“你不认识他?”
      散修讪笑一下:“刚入门五年,没什么见识。”
      旋即疑惑道:“不过,此人是有什么伟大事迹吗?我看他年纪轻轻,不是大能,为何我应当认识他?”
      武僧想了想:“伟大……倒不至于。只是此人行事有些……”
      僧人要积口德,斟酌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词,于是干脆给散修举了个例子:“此人名景乡,也是长风门中人,自小在长风门中长大,传闻天赋异禀,十七岁筑基。”
      散修惊了一跳:“哎哟,这天赋相当不错啊。”
      武僧顿了顿,点点头:“然后筑基筑了三百年。”
      散修:“……啥?筑基还能筑这么久?”
      武僧神色四大皆空,压低了嗓音与散修八卦:“传闻此人二十岁时修为便足以突破筑基,却压在筑基期死活不愿结丹,生生拖了将近三百年。许是天道实在看不下去了吧,直到三年前,此人午睡时突然天降一道惊雷,劈在了此人身上,然后雷火过后,此人就结丹了。”
      散修震惊了:“还、还能这样?结丹还能拖?挨雷劈还能结丹?”
      他顿了顿,反应过来:“哎不对啊,还有这种人?我只听说过靠丹药往上拔阶的,还没听说过专门压着不肯升阶的。”
      他想了想,又反应过来:“哎,你又怎么知道此人是午睡时遭雷劈后结丹的,难道你看到了?”
      武僧顿了顿:“嗯,亲眼所见。”
      散修惊了:“你和他这么熟,还能看到他午睡?”
      武僧摇头,神色深奥:“四年前,四大门派齐聚昆仑山,开瞰雾堂,一方面各派之间交流修道心得,另一方面请大能开讲经堂,凡筑基以上皆可入内,这你是否知道?”
      散修赶忙点头:“记得记得,我还曾有幸入内听各位大能讲道,着实受益匪浅。”
      武僧点头:“嗯,这位景乡,就是在讲经堂上升阶的。”
      散修懵了:“这,讲经堂上升阶……你不是说他是午睡时升的阶吗?”
      武僧点头:“没错。”
      散修:“……我记得长风门弟子,一般都坐最佳位置,应是在第一排吧?他该不会……”
      武僧点头:“嗯,他坐第一排,在讲经堂上睡着了。”
      散修:“……”
      武僧:“当时讲经的是青龙堂的葛长老,葛前辈脾气比较暴,见他睡着,便叫了一声。”
      散修:“……”
      不是,这位兄台,你对于“脾气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散修想了想,没有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于是继续问道:“然后呢?他醒了?”
      武僧:“他没醒,还打了个鼾。”
      散修:“……”
      武僧:“然后葛长老叫的那道雷就到了。”
      散修:“……”
      武僧:“人是叫醒了,不过葛长老没想到的是,自己召来的雷火又引来了一道天雷。”
      散修:“……”
      武僧:“直接当场把人给劈进金丹期了。”
      散修双目失神,喃喃道:“怪不得……我听说葛长老绰号天雷长老,常有人求与他一战,排队能从青龙堂排到玉门关。还听说青龙堂三年前迫于压力独开讲经堂,一票难求,炒到天价,抢到的人却毫不珍惜,凡遇到葛长老上课,只要他张口,必然睡倒一片,所以又被戏称为催眠长老,原来是有这么个典故。”
      想到这里,散修又追问道:“那这位景乡兄当场升阶,又是什么反应?开怀大笑?”
      武僧用“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的眼神瞥了一眼散修,然后淡淡道:“当场放声大哭,然后扯着葛长老的衣领,让对方赔他的筑基期,强烈要求葛长老把他再劈回去。”
      散修双眼发直,咽了一口唾沫:“……那……那葛长老……真劈啦?”
      武僧又用“你弱智吗”的眼神瞥了一眼散修,叹了口气,无奈道:“长风门弟子进阶,哪怕再无礼,葛前辈还能真给他劈回去?你长这颗脑袋……”
      散修:“?”
      武僧把后半句咽了下去,长叹了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然后拂袖而去。
      散修吃了一波瓜,满脸无辜地目送着武僧远去,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那黑衣人的背影上,脸上微微露出了一抹向往的神色。
      修道路漫漫,每登一阶都千难万难,且还要讲求机缘,像景乡那种自己躲着还被迫升阶的,可见真心是天道眷顾,着实令人羡慕。
      散修情不自禁地向黑衣人走了走,有心想结交,然而还没走到近前,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雷霆怒喝:“长风门的!你们给我站住!”
      散修一回头,便看到一红衣女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愁眉苦脸白白胖胖的红衣小胖儿。
      散修赶忙闪到一边,便见那女子气势汹汹冲到长风门长老青徊面前,将小胖往下一墩,然后插着腰,柳眉倒竖,俨然是气疯了:“景乡是哪个?让他给我出来!”
      面对此等咄咄逼人的泼辣女子,青徊长老倒是十分淡定,慢条斯理回道:“千叶堂沂水坛花坛主,不知寻我长风门的弟子是有何事?”
      花泠把想溜的小胖一把逮住,又往面前一贯:“你自己问问你们景乡做了什么好事!”
      青徊长老挑眉:“哦?”
      花泠一拍小胖的头:“我们千叶堂与你们长风门交好,才放心在入幻境时将后辈托付给你们长风门的!你们呢?!”
      青徊长老淡然:“据我所知,你们千叶堂后辈一个不落、全部毫发无损地出来了,不是么?您对此有何问题?”
      花泠长老要炸了:“是啊,毫发无损!岂止是毫发无损!”
      她一拍小胖的脑袋:“别家门派弟子进幻境,寻珍宝,降妖兽,修术法,找机缘,就算找不到什么天材地宝,好歹也能抓妖兽,练胆识,多少长长本事!你们景乡带队之后呢?!”
      青徊长老再次一挑眉:“哦?”
      花泠长老抓过小胖的储物戒,劈手将里面的东西转眼倒了一地:“你看看我们门派弟子,都带回来些什么玩意儿!”
      青徊长老低头,看到一地各色肉块和花草,挑挑眉,转头问小胖:“小……咳,这位弟子,这些都是什么?”
      小胖头埋在胸前,下巴层叠如波澜起伏:“鬼头蛛壳,雪极兔头,银响蛇骨,千鳞鱼籽,红景花,千雪草,七头芝,还有花……花……”
      青徊:“嗯?花什么?”
      小胖:“花椒和八角。”
      青徊:“……”
      他神色不变,再次仙气缥缈地往回找补:“这些收获虽非活物,但也不易寻得。孩子们如此努力,花坛主何必如此苛责?”
      花泠听他这样强词夺理,简直都要气笑了:“好,你要说这些东西算收获,我也认了。那你敢听听,你们长风门的大师兄景乡,都带着我们千叶堂弟子在幻境里做了什么吗?!”
      青徊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往船上飘了一下。
      他知道景乡品德端正,但也知道此子行事诡异乖张,指不定就在哪里惹到千叶堂了。
      于是他想了想,低下头,对着小胖慈祥一笑:“孩子,告诉我,景乡在幻境里都带着你们做什么了?”
      小胖怯生生看了一眼花泠,然后缩着层峦叠嶂的脖子憨厚道:“景乡大师兄教我们设陷阱捕鬼头蛛,上山抓雪极兔,山洞里找银响蛇,凝冰术捞千鳞鱼,追灵术寻千雪草和七头芝,然后还教我们辨别红景花和花,花椒……”
      青徊:“……”
      他试图以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忽悠:“这……孩子们的活动也很丰富嘛,跟着景乡也学了不少嘛。”
      花泠冷笑一声:“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上山下水探山洞,除了吃,就是在找吃的路上!”
      她一指旁边饿得皮包骨的别派弟子,又一拍小胖收不回去的肚子:“这一趟回来,别派弟子脱胎换骨,我派弟子胖了三圈!”
      青徊:“……”
      他目光越发游移飘忽,一眼瞟到长风门船上探头探脑的自家弟子,当即转移话题般训道:“看什么热闹!修者重清心寡欲,心外无物,你们这么探头探脑的,像什么样子!你,清静经念完了吗?!还有你,今日功课做完了吗?还有你!”
      花泠一把薅住青徊越飘越远的长绦,冷笑一声:“青前辈,我千叶堂虽不如你长风门根基深厚,但也有门徒万千,大能数位,不曾落出过修真门派榜前十。花泠虽然才疏学浅,道行浅薄,但也是千叶堂坛主,您长风门如此行事,是否太不把在下和千叶堂放在眼里。”
      青徊被揪住尾巴溜走失败,心里当即苦不堪言,只好回过头来赔笑和稀泥:“花坛主百年登元婴,天赋过人,我派诸人都十分钦佩,您何须妄自菲薄。千叶堂与我长风门交情甚笃,两派弟子情同手足,都是看重的,又何来高下之分呢。”
      花泠根本不吃他这套马屁,冷声道:“青前辈,我只问一句,贵派景乡何在?!只要让我带着他回一趟千叶堂,这次幻境之事便可揭过。”
      青徊心里十分苦,十分想哭,但又不能真的哭出来,只好咬咬牙,一挑眉:“我长风门素来看重德行,赏罚分明,若弟子犯错,自然会按律惩戒以证公道,哪有随意将弟子交给其他门派处置的道理呢?”
      花泠冷冷看着青徊:“所以,青前辈是不肯交出景乡,是吧?”
      青徊颔首:“教不严,师之过,若花坛主执意要带人回去,那便由我这个长辈代小辈前去贵派领罚吧。”
      花泠深深看了青徊一眼:“好,我记住了。”
      她一把拎起小胖的衣领,“嗖”一声飞走了。
      青徊被花泠吓地心惊胆战,此时腿有些软,刚一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衣人从船上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望过来:“青长老,您怎么还不上船啊?我灵芝脆都炸好了。您不是喜欢吃热的么,我刚还想给您送下来,但师弟师妹们死活不肯放我走,硬让我再教他们一套减肥操,就耽搁了一会儿,现下有点凉了,不过味道也不错的,您将就着吃吧。”
      青徊接过灵芝脆,对着船上的少年少女们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吃了一颗灵芝脆,顿时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被治愈了。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允许景乡被带走!
      修仙路漫漫,修行之路苦寒孤独。
      唯有这不伤修为又美味可口的零嘴,是他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慰藉。
      谁也别想夺走他的快乐!
      千叶堂不能,花泠更不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论鬼头蛛的正确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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