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灵修兮憺忘归》我又是那一块美玉无瑕

2、心字已成灰

　　夜空中冰轮皎洁，正是惨淡黄花节，玉枝子立在运河旁，周遭全是木栏。

　　“呸，渣女。”玉枝子想道，“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么细致地跟我讲题，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无事殷勤的臭渣女。”玉枝子看着运河水映着的美丽倩影，喊了出来，“我哪有这么不堪。”

　　河水映着她白皙的瓜子脸，精致小巧，樱唇琼鼻，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稍稍画一抹微翘的眼线，就能溢出三分旖旎。

　　这要从昨日讲起。运河一中高三六班内，鱼溯雪朝着玉枝子喊道：“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可鱼溯雪常年班级第一，也是年级前十的常客。玉枝子弱弱地拿回了物理练习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并没引起太多关注，因为在运河一中内竞争激烈已然成为常态，所以不给同学讲题也早是习以为常，不过因为玉枝子和鱼溯雪是校花并且关系一直很好，因此后面的男同学多少有些迷茫。

　　倏地，鱼溯雪的胳膊碰到了玉枝子的胳膊，玉枝子生气地说：“别碰我。”

　　鱼溯雪说道：“谁碰你了，别自作多情好吧。”

　　玉枝子强忍着心中的气愤，听完了这节物理课，可是心如乱麻，又怎能听进去呢？

　　玉枝子打算去接杯水平静一下心情，可刚接完水就看到了那个讨厌的身影，她抬起头，环顾四望看着周围没有人，大声地说：“鱼溯雪你什么意思啊？”

　　鱼溯雪神色平静说道：“怎么了，玉儿姐又多情了？”她大概是在嘲笑玉枝子在语文书上写的“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玉枝子最喜欢的词人就是易安和容若了。

　　玉枝子心底一痛，也冷静了下来，问道：“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鱼溯雪回道：“自作多情。”她似乎也只有惜字如金才能让玉枝子死心。

　　玉枝子说道：“那你给我讲了两年的题，关心我两年是图什么，不是因为这美丽的皮囊吗。”

　　鱼溯雪说道：“只是想让别的男孩子放弃。不像你，来着不拒，逢场作戏。”

　　这可能是因为玉枝子对哪个来问题的同学都细细讲解，不像鱼溯雪除了玉枝子谁都不给讲。

　　玉枝子转过身去，头也不回跑向教室，鱼溯雪眼角终于显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但她并没后悔。

　　……

　　玉枝子倚着栏杆，看着运河水静静向南流，拿出来随身带着的狼毫笔和白纸，写出点点思绪。大概是中秋佳节，人间愁绪倍切，玉枝子遂仿着柳永填了一首蝶恋花：

　　夜半提灯幽林歇。冷露浸衣，树竟凝凄泪。只道中秋人泣涕，可安得谁与共追忆：

　　檐下飞琼与戏，几弄青丝。曾可嘲德怯，今断却山盟海誓，任缘将佳期误了。

　　她大概是觉得第一句不够真实，于是在白纸上画出来了星辰轨迹，夜空中瞬息繁星点点连成了画卷。

　　她以为只是自己太累了，所以眼花缭乱了，错将繁星点点归功于月华皎洁。

　　……

　　运河市市政府内，“爸，我回来了。”鱼溯雪向一个男人说道，这个端坐在沙发上，默啜着观音茶的正是运河市最有权力的人。

　　“又和社会上的小朋友一起喝酒啦，”鱼江月笑着说道，“不告诉你了嘛，陈公子不喜欢去酒吧的女孩，快点去吧，他还在等你讲题呢。”

　　“讲，讲个屁，讲，他他妈就是馋我身子。”鱼溯雪沉醉装疯直接怼了回去，鱼江月心想：你可说的真够直白的。

　　陈公子名叫陈皓臣，也是校草一般的存在，又是江海省省长的独生子，是多少女孩的梦中王子，可鱼溯雪对他就是没感觉。鱼江月没图谋怕是说不过去 。

　　鱼江月这人自打鱼溯雪记事以来总是这副模样，波澜不惊，笑脸相迎。他就好像是天生的政客，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鱼溯雪刚走进卧室，就看到陈皓臣托着脸发呆，她心里很清楚陈皓臣并不喜欢学习，只是喜欢她这一个人，可她的这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姐姐怎么身上有酒味，不过好帅啊。”陈皓臣内心想道。

　　“今天我有点累了，还请明天再来吧。”鱼溯雪下了逐客令。陈皓臣愣住了，盯着她，竟忘了鱼溯雪的话语。

　　只见她一身白净无暇休闲衬衫，搭配着湛蓝色紧紧绷的牛仔裤，丰腴饱满的身姿，曲线诱人。

　　柳叶眉、瓜子脸，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束起的高挑马尾，灵动又透着几分素雅、清纯，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双颊泛出桃花色，吐气如兰，纯欲天花板不过如此，教你又如何？

　　“好啊，好……”陈皓臣忍着火气怯声说道，满怀遗憾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再看两眼在床上的鱼溯雪。

　　鱼溯雪刚躺好在床上，鱼江月就走了进来，他就坐在床上静静地端详着鱼溯雪，可不一会鱼溯雪就睡着了，口中还喃喃着：“枝子对不起，对不起。”

　　“枝子，好熟悉，是溯雪的同桌吧，找机会敲打敲打，不过她好像是个女孩。”鱼江月内心思量道，欲言又止显得有些犹豫，表情有些复杂，又摸了摸鱼溯雪的头开口道，“孩子，我都是为你好啊。”

　　……

　　玉枝子回家后，看着坐在床上缝衣服的母亲落了泪，她背过身去，用袖子擦干眼泪。

　　“妈，女儿回来了。”玉枝子向着李青莲说道。

　　“什么，枝儿回来了，快来帮妈妈纫个线头。”李青莲对玉枝子说道。

　　玉枝子放下书包，坐在李静莲旁边，轻轻地接过针，捋了捋线，猛地一刺，再一拉，就纫上了。

　　这也不怪李静莲不心灵手巧，毕竟那个男人在玉枝子三岁时就离开了，从此李青莲以泪洗面，精神恍惚，直到最近才缓过来。

　　“妈，我先去温菜了。”玉枝子把手中的针仔细地递给了李青莲。

　　厨房不大也没有什么通风的地方，李静莲本就眼神不好，如此，做饭的责任就担在了玉枝子的身上。

　　玉枝子也很享受做饭的过程，不一会这些汤又热腾了起来，菜也差不多快炒好了，已经香气扑鼻了。

　　玉枝子把盛好的饭摆在了桌子上，说道：“妈，吃饭啦。”

　　吃饭时，玉枝子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李青莲看出来了，“枝儿，其实不用这么努力的，娘也不想过富贵生活，生来也就不是人间富贵花。就像这样平平淡淡的，像苏轼说的不道流年暗中偷换，该多好。”李青莲说道，“你每次轻轻地下床，又跑去外面学习，我都知道，怪这人老了这睡眠不好，人这一辈子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怪娘唠叨，好吗？”

　　“妈，放心吧，放心吧……”玉枝子对着李青莲说，然后相看泪眼，又无语凝噎，竟相视而笑。

　　“妈，我想考江海大学，那里有一趟高铁通咱们这里，我一个小时就能到。”玉枝子说道。

　　“妈不用你来照顾，我种的这么多菜，够我自己吃的，你若有能力，往好的考就行。”李青莲显得有些生气。

　　玉枝子收拾好桌子，刷完碗后，刚拿起来手机看《纳兰容若词传》，突然收到了备注为雪雪的信息：星期天，校门口公园一叙。

　　玉枝子看着信息呆了，欲说些什么，手却凝滞在了手机上，再打不出一个字，怕是心字已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