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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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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下了一场雪,今天可真冷啊。
在长夜已经结束,太阳还没升起的这段时间,我十分艰难地从小花被里出来,挑着墙根快速奔向地铁站方向。
这可是关系到生计的大事。不能偷懒。
可惜今天路不好走,我来得有点迟了。
地铁站口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队。大家都低着头,专注看手机或者就着凉风吸粥吃饭。
我蹲坐在外面一家买灌饼的小铺摊子前面,呈45度扬起脸,表情乖巧,用无助中带着一丝渴望的眼神盯着等餐的队伍。
很多人都没有看到我。这很正常。毕竟他们都忙着看手机。也有人应该看到了我,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匆匆拎着香喷喷的灌饼走了。
我开始冷得打哆嗦。乖巧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他瞟了我好几次!
我内心开始激动,但没有走过去。经验告诉我,贸然过去蹭蹭可能会前功尽弃。
优秀的猎手总是十分有耐心的。我等。
终于,轮到了他。他说:“灌饼加蛋加里脊,不要辣。”
太好了,我可不喜欢吃辣椒。
我内心激动又雀跃。虽然理智告诉我他不一定会分出一小块给我,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热热的灌饼,也许还会有一点点鸡蛋,外面有一层油,酥酥脆脆的,里面有点软。啊呜咬一口,哇,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更热切了。
他拿到灌饼了!
他走过来了!
……他走过去了。没有留下一块灌饼。
唉,猫生不如意十八九。我还得继续等。
不一会儿天就大亮了,地铁口的队伍拐了好几个弯,密密麻麻的人群呼出来的气都可以喷出一片白雾。
我觉得今天没希望吃到灌饼了。
唉,失望。
还是左拐去便利店试试运气吧。
我沮丧地直起后腿准备离开。这时,一根烤肠从天而降,在地上弹起,落下,落到我面前。
我惊呆了。同样惊呆的还有个戴帽子的人。
“啊,我的肠!”
她痛心疾首。
我当机立断叼起肠扭头就跑。这种天降的好事一定要珍惜,再犹豫那条小心眼的狗就注意到了。
风声中我听到有人说:“啊呀别看了,你的肠已经和猫私奔了——老板,再拿根肠!”
听听,这才是好伙伴啊。
哪像我那个死黄胖子。有难叫我同当有好吃的自己独吞。
我一路挑人少的地方飞奔回到地下室。死黄胖子果然已经回来了。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哟!咪总!还是你厉害!这么大的香肠都能让你给拿到!不愧是我们停车场之光!”
我一巴掌朝他拍过去:“闭嘴!你想被人发现吗!”
他立刻噤声,乐颠颠地蹲在旁边看我慢悠悠地吃香肠。半根香肠下肚,我满足的打了个嗝,朝黄胖子抬抬下巴,他圆润地滚过来,低头开始吃。
吃了一小会儿,他突然站起来从轮子后叼出一小块蛋糕放在我面前。
然后继续在埋头吃香肠。
果然又是蛋糕。
有个蛋糕店的小姑娘很喜欢黄胖,每天下晚班都会给它一点蛋糕。我们已经吃差不多半年的蛋糕了。当然,有时候小姑娘还会给点肉肠什么的,只不过我见到都只剩一点肉渣了。每当这时,黄胖都一脸憨厚的笑容对我解释:“咪总啊,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多留点给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剩这些了,你别嫌弃……”
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长期稳定又干净的蛋糕供应还是得靠黄胖的胖脸卖萌。
说起来,我真不理解黄胖到底哪里好。一张大脸像摊开的煎饼,眼睛本来还算大,但是被肉一挤,愣是成了一条缝。身体也圆滚滚的,瘫在地上像一张灌饼,连爬树都困难,一点都没有我这么敏捷。作为一只流浪猫,他还不会翻垃圾桶,不会扑麻雀抓老鼠,不会和狗吵架,只会朝人仰脸,发出嗲嗲的,细细的,弱弱的咪咪声。他一直中年肥猫,这样装幼崽简直恶心到吐好嘛!我每次听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很多人就吃他这一套,各种香肠小馒头的喂他,还给他取名,叫他“加菲”。而我,人们只会叫我“咪咪”——一百只猫有一百零一只都可以叫咪咪。
不过黄胖虽然又懒又馋,不太懂流浪猫的生存法则,但总算没什么坏心眼,而且对人很了解。至少他教我的卖萌法还是好用的。只要仰脸装一装,就能得到吃的,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我咬了口小蛋糕。嗯,今天这个奶香味太淡,不合胃口。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还是吃完了。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
黄胖也迅速解决了那半根香肠。我们一起钻进小花被里,挤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天。
不得不说,虽然当一只优雅的独行猫很潇洒,但有时候还是有个搭伙的要更舒服一点。比如黄胖,他肥厚的脂肪比小花被还要暖和,而且软绵绵的,十分适合作为冬季的靠垫。
而且,黄胖是个善解猫意的暖公公,有时候我心情不好,不管我装得再若无其事,他总能敏锐发现,并想办法逗我开心。
当然,他对其他相熟的猫也是这样。尤其是母猫。而且,他会从她们哪里打听到各种八卦,然后再休息时分享给我。比如现在。
黄胖:“后面小区靠墙花坛的那个小姑娘前两天生了一窝小崽子。唉,这运气真背。最近太冷了,尤其昨天还下了雪。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活下来一只。“
我努力回想他说的那只猫。很遗憾,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黄胖提示:“就是那个眼睛绿绿的,身上黄黑白三色的,叫起来甜甜的,你看不顺眼的那个。”
我:“……哦。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那只猫她抢走我翻出来的半个苹果,我能喜欢她才怪。不过这种天气生产……
“她也太不小心了。”我只能如此评价。
冬天出生的野猫,死起来都是一窝一窝的。这么多年,实在见得太多了。
“她那个小区有人喜欢她、注意她吗?”如果有人注意,好歹有那么一两只猫仔可能活下来。
“以前有一个男的见了她会摸摸她,给她喂点东西。可是自打天开始冷起来就没见过他了。”
“那小姑娘现在还住在小花坛里。这么冷的天!啊呀呀,太可怜了。”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哦。是啊,真可怜。”
黄胖有些不高兴:“苗总,你好高冷啊。你不觉得那些小猫很可怜吗?”
我有些无奈的瞟了他一眼:“冬天了,就算没怀孕也得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先呆着。那个……小姑娘到现在都在花坛里,只能说她连一点常识都没有,脑子太不好使了。”
“而且,我能说什么呢?咱们住在这里都得小心地提防人发现,找到的食物刚够自己吃。哪里还顾得了她那一家子。”
黄胖沉默了一会儿,吭哧吭哧地说:“我……我少吃点,给她送去些吃的,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模样。
可是黄胖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希冀。难道这是猫公公特有的细腻感情吗?还是被人养久了同情心就会泛滥?
最后我还是说:“你想给就给吧。饿了别找我。”
黄胖一下变得很开心,精神抖擞地钻出小花被,从一个车轮下叼出块小蛋糕,含糊地说:“那我走啦~”
然后就颠颠地跑远了。
我旁边的热源消失了。
突然有些后悔让他去包养那个猫了。
但是,看他这早有准备的样子,干嘛还非要问我可不可以呢?
其实一开始我们刚开始搭伙过日子时,他也经常会这样,做什么事之前先问问我可不可以。除了威胁到安全的事,我一般都会回答“可以”。毕竟我们只是搭档,保持对对方意愿的尊重是能一起过下去的基本态度。
后来他也发现这一点,就渐渐不再经常问我了。今天怎么又试探提问了呢?
难道……他想去加入那个家庭?
他想和我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