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长歌：亚兰未央》夜璃桑

32、No.32 洪水

　　“我想我们到了。”谢尔盖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一片花岗岩，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曙光。
　　自暴雨停息以来，他和米哈伊尔已经徒步寻找了两天两夜。现在正值拂晓，硕大的白日与平原的那头渐渐剥离开来，暖融融的薄曙融进蓝紫色的残夜，晨星在浅橙与淡紫的轮替中慢慢匿迹。晨曦倾泄一地，在落叶松笔直的树枝间横跳，暖化了整片乌拉尔山脉。
　　“谢尔盖，你往东边看看。”
　　谢尔盖停下脚步，向东望去，强烈的阳光迫使他抬起手遮在眼前，但他尽力从手指间去看清平原的全貌。
　　“要是我的母亲此时也在这儿，她绝对会诗兴大发，一口气写上十首诗。”
　　“你这么一说，让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母亲，”米哈伊尔走到他身旁，看着他那头在晨曦下明光烁亮的金丝，“她一定有一头如这晨曦一般的漂亮金发吧。”
　　晨风习习吹来，绵绵冬意乘着暖阳的微光拂过谢尔盖的耳畔，穿梭进飘起的几缕金丝之中。
　　“是的，她就是靠那一头金发把我父亲给迷住的。”谢尔盖有些得意地说道。
　　米哈伊尔看着他那宛若被金纱覆上的侧脸，产生了一种想要把时间永远定格于此的欲望。
　　“谢尔盖。”
　　“嗯？”
　　“你可以往前站一点吗？”
　　谢尔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浸满了他整个人。
　　“好，你先别动。”说着，米哈伊尔用手比了个方框，框住了谢尔盖的脸。
　　“你在干什么？”谢尔盖疑惑地看着他。
　　“在给你拍照。”
　　“嗯？你有相机？”
　　“不，但我把照片存放在我的心底了。”米哈伊尔放下了手。
　　“那真可惜，我想看却看不到了。”谢尔盖笑了笑。
　　“噢，你当然可以看到。”说罢，米哈伊尔走近来，两人的脚尖碰在了一起，胸前不过一寸距离，“看我的眼睛。”
　　谢尔盖对上男人柔情的视线，他看到，在米哈伊尔灰蓝色的双眸里，几抹金色在隐隐流转，那便是自己。一瞬间，阳光变得炙热起来。
　　“你拍得可真好看。”
　　“不，是你太上镜了。”
　　米哈伊尔望着谢尔盖出了神，竟情不自禁抬起手来轻抚上他柔顺的发丝，但他又很快缩回了手。
　　“噢，我不介意，请随意。”谢尔盖连忙抓住他那只缩回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耳畔的发丝上。
　　米哈伊尔撩起一绺他的发丝，一点金色光晕从其发梢流下，随之，发丝又从指尖溜走了。
　　“好滑。”
　　“怎么，羡慕吗？”
　　米哈伊尔放下了手，“不、不是……只是觉得，同是金发碧眼，你却比古希腊神话中的阿佛洛狄忒还美。”
　　“噢，我可是男的，”谢尔盖摇摇头，“你这么说我可消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留长发？”
　　“母亲说，这头金丝就是传家宝，留短发就糟蹋了。”
　　正当此时，不远处的那片松树林里发出了动静，隐约闪过亚兰人的身影。
　　“糟了，我们先去花岗岩下躲一躲。”
　　——
　　伊德莱希望着娄云熙那颀长、挺拔的背影，滂沱大雨只会更凸显出他的毅力与坚韧。先生一旦决定做什么事，都是风雨无阻的。
　　这时，娄云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在确定伊德莱希跟得上后，他又继续往前走。
　　茜维伦一边走一边看着地图，突然面露喜色，说道：“Mr Lou，这里的地形与地图上的十分吻合，我想你说的‘灯塔’或许真的存在。”
　　“但愿如此。”
　　正当茜维伦说话的时候，伊德已然窜到两人身后。他脱下风衣，从背后轻轻地盖在了娄云熙的头上，同时，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地图，开始寻思那所谓的“灯塔”。
　　风衣里还残留着伊德的体温，很温暖。娄云熙愣了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雨太大了，先生拿这个遮一遮会更好些。”
　　“不需要，”娄云熙拿下风衣，抛给了伊德，“你自己用。”
　　“先生不用逞强，我的风衣明明就很暖和吧？”伊德拿过风衣，再次盖在娄云熙的头上。
　　“啧，你不用试图搏得我的信任，这只会让我更加生疑罢了。”
　　“我只是心疼先生。”
　　“啧，麻烦。”娄云熙把风衣往自己身上裹紧了些。
　　伊德莱希看了一眼茜维伦，眼里是挑衅与得意。
　　茜维伦回应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原来如此。”
　　这时，娄云熙隐隐看到前方的山坡上有巨大的水流滑下，他停下脚步，提起了十二分警戒。待到轰隆隆的浪花打在山脚下，泥石混杂的巨浪张开数尺长的大口，他才彻底确认。
　　“该死！是山洪！往两边的高地跑！”
　　茜维伦与娄云熙兵分两路撤离，伊德莱希则紧紧跟上娄云熙。不料，爬坡过程中，盖在娄云熙头上的风衣脱落下来，往下面洪流飘去。
　　见状，娄云熙不假思索便从坡上跳下去，“啧！麻烦死了！”
　　他紧紧抓住风衣，落入了洪流之中。奈何敏捷如他，也难逃被巨大的浪头吞噬。
　　伊德莱希心头一紧，也跟着跳入迅猛的洪流之中，借汹涌的水势一路顺流俯冲，最终把娄云熙紧紧抱在了怀里，两人在激流中不断地打转，被带到了足足几公里远的地方。
　　“蠢货！你跟过来干什么！”
　　一块树墩从上面重重砸了下来，伊德转过身来替娄云熙挡住了树墩。
　　“嘶……你才是蠢吧！那风衣也没多贵！也就一千五百块人民币！”
　　“啧！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罢了！”
　　“怎么这种时候你还不忘咂嘴！”
　　“你一样笑得那么瘆人！”
　　在不远处，有一块无比高大的岩石，把激流中翻腾的两人拦下了，伊德莱希给娄云熙垫了底，承受了巨大的反冲力。
　　“先生，你怎么样。”
　　“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
　　娄云熙用力抽出身子，试图拉远两人的距离。
　　“我劝你别乱动，先生，”伊德搂紧了娄云熙的腰，“否则我们都很容易再次被洪水冲走。”
　　娄云熙只好妥协。
　　“你也搂紧我，会更稳妥。”
　　“已经够稳妥了，还有，别拿你的笑脸对着我。”娄云熙别着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伊德凑近娄云熙的耳边，说道：“我是男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先生。”
　　“啧，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