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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婚 剪了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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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短发的冯小红牵着艾信信离开小旅馆的时候,旅馆老板又抓着头发迷惑了。
“怎么是一男一女,我记错了?我昨天是醒了还是没醒?”
要离开县城,只能从车站坐车走,两个涉世未深的人能想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哪儿还会想到艾信书早已在这里等候一夜。
“艾信信!”
震耳欲聋的吼叫响彻了整个车站,刚踏进车站大门的艾信信全身一抖,脚下像是黏在了土地。等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要挪动脚步,艾信书又远远指着艾信信,大吼一声。
“你敢动!”
艾信信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今早是异常的冷,艾信书本是积攒了一肚子的火,可是看见艾信信冻得通红的小脸,又咬着牙齿忍了下去。
“冷吗?”
艾信信拢了拢冯小红为自己披上的外套,摇摇头。
“饿吗?”
冯小红鼓起嘴,想点头又不敢。
……
小面馆里,艾信书下了两碗面。
“哥。”艾信信拽着艾信书的袖子。
艾信书看了一眼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冯小红,本来就瘦弱的身体更显单薄。
“老板,再来一碗。”艾信书招了一下手。
“我会娶信信的!”
从艾信书出现,冯小红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
思忖好久,终于小红把心一横,脑子里想了什么就说了什么。
艾信书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性子:“吃完面,就离开这里。”
“我一定要娶到信信的!”
冯小红眼神坚定,口气坚决。
“一定?你凭什么?”
艾信书握紧拳头,起身给了冯小红一拳,将他推翻在地。
“她从换尿布开始就是我伺候的,她吃的饭都是我一口一口喂的。你一定?你算个什么?”
“快给老子滚!”
艾信书骂完便强行拉着艾信信离开,可是走了好远,后面总有一张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艾信信三步一回头,五步假装提一下鞋子。艾信书看在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个傻妹妹到底喝了什么迷汤,魂都没了?”
同时让艾信书没想到的是这个唱戏的,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刚才被自己推翻撞到了腿,现在一瘸一瘸的居然还在跟着。
“别看了,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艾信信咬着嘴没有说话。
“我已经和妈商量好了,将你许配给张家张衡。”
可是无论艾信书怎么说,说什么,艾信信像是被缝住了嘴似的,始终一言不发。
……
……
“一个星期?会不会太仓促了?”方今矜劝说道。
“我说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嫁人。”艾信书回到家后下定了决心,就怕迟了再生是非。
“可是,嫁人大事,总得问过信信自己。”
“她自己选了,可是她选了什么?”
艾信书语气渐渐弱了下来:“那班唱戏的居无定所,那个姓冯的更是个孤儿。若真是嫁给了他,你让我家信信以后住哪儿?难道要跟着他们那辆破车颠沛流离吗?”
艾信书看着堂屋里父亲的遗像。
“我不是不进人情,我也不想当坏人,尤其在她面前。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父亲走得早,我总得为妹妹的一生考虑,张家张衡虽说年长几岁,可毕竟是个教书先生,脾气温和,我与他从小认识,为人正直,家境也不错,信信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艾信书看向西房,房门紧锁,艾信信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七天时间转瞬而过,艾家都忙疯了。
房门上挂了大红灯笼,窗户上也贴上了窗花“囍”字。
七大姑八大姨屋里屋外来回穿梭,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恭喜,恭喜。”
四周邻居纷纷道喜。
“吃糖。”方今矜兜里揣满了糖果,见人就发。
小孩子们看见有糖果吃,像是约好了似的一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喜糖,喜糖。”男孩儿将两只手掌并拢一起,想要讨点吃的。
女孩儿们则更加爱美一些,一个个踩在砖头上趴在窗边,叫道:
“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在她们心里,仿佛新娘子就应该是今天最美的人。
新郎家的人还没到,艾信书招呼着将圆桌先摆下,再摆上八个小碗,每个小碗里四个汤圆,桌上再配一些花生瓜子糖果,等待着新郎家的人。
在小年村,每家办婚事,都得请德高望重的有福之人当“喜娘娘”为新娘子装扮,陪新娘子出阁。
喜娘娘此刻正在忙着为新娘子艾信信藏鞋。
“等新郎官来了,一定要先找到鞋子,才能背新娘子走。”喜娘娘笑着跟身边艾家的小姑姑,小婶婶们说着。
“喜娘娘,有眉笔吗?”
艾信信此时一身大红嫁衣,秀发高高盘起,坐在床边,不喜不悲。
“有,有。”喜娘娘从抽屉里寻出了一支眉笔。
“我帮你画。”喜娘娘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我会画眉的,他教我的。”
艾信信伸手要来眉笔,对着铜镜轻轻描眉,表面淡定,内心思绪却早已波涛翻滚,难以稳定。
艾信信深深吸气,看着镜子,越看越想到那天为小红画眉的场景,心里起伏越来越大,手也开始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心慌了,两条眉都画歪了。
“小红,你会来接我吗?”
屋外,小孩们眼神尖的已经看到路口有队伍来了,纷纷起哄。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艾信书这头心也算落了地,便开始点火放起了鞭炮。
两对大鞭,一对小鞭,一个冲天响,一个噼里啪啦。
小孩们捂起了耳朵,都害怕地躲在了大人的身后。
忽然,一阵唢呐声震天响起。
西房里小红立马站了起来,朝窗外望去。
鞭炮声渐渐消散,唢呐声却越来越近,越吹越足,除了唢呐,二胡,琴,各种乐器都开始演奏了起来。
方今矜听着抬花轿的乐曲,小声跟艾信书说着:“张家怎么还请乐队了?”
艾信书摇了摇头:“没跟我说啊。”
唢呐二胡震耳欲聋,张家人也被震得一脸懵,互相询问起来:“我们家请乐队了吗?”
“没有啊。”
“没听说啊。”
“那是女方家请的?”
“也没听说啊。”
这时候,本来人就多,街坊邻居吵吵闹闹地看热闹,欢天喜地的奏乐更是让大家拥挤,分不清情况。
张家人终于到门口了,乐队也刚好从对面吹吹打打到门口了,两台大鼓一敲,两队人正面相遇一齐涌进了艾家。
艾家本来有个小院子,结果这么多人一来,全部包围在一块,像包饺子似的,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
“我们来接新娘啦!”
张家喜娘娘振臂高喊。
“哦!”
“新娘子,新娘子。”
唢呐大鼓再起,淹没了人声。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艾信书站上台阶望去,才认出了那支乐队原来全是戏班的人!
“糟了!”这时躲在人群中的秦姐暗暗地推了两把不知道谁的腰。
乐队众人往前一拥。
“谁啊,谁推的我!”
“哎哟,我的腰。”
“谁踩着我的鞋了,我鞋呢!”
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前后开始推搡起来。
这时候,趴在窗户边的艾信信终于发现了想要找的人,轻轻打开窗户,小声喊道:“小红!小红!我在这里!”
拥挤的人群中忽然有一张清秀明艳至极的脸朝艾信信看来。
“找到你了!”
艾信信张大了嘴,做出嘴型。
“有后门,走后门。”
冯小红往外挤过人潮,终于出了前门,来了后门。
“信信,我来了!”
冯小红一把将艾信信拥入怀中,终于赶在艾信信嫁人前来了!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张家人眼尖,发现了冯小红,忽然反应过来。
“是抢婚嘞,是抢……呜呜。”
这个张家人刚想喊出声就被拉二胡的捂住了嘴。
“你喊什么,就是你踩的我的鞋,赔我鞋!”
艾信书离房间最近,眼看控制不住场面了,赶紧准备转身回房稳住艾信信。
谁料刚想转身,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想干什么?”
秦姐狡猾一笑:“对不住了。”
秦姐抓住艾信书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胸上。
“非礼啊,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
西房内,艾信信看着冯小红想笑却又不禁红了眼眶。
“小红,带我走!”
艾信信看着冯小红弯腰找着什么东西,忍不住轻踹一脚。
“傻子,鞋在枕头底下呢!”
大红嫁衣好看的很,可是裙摆实在太大,无法跑动。冯小红为艾信信穿上鞋子,干脆像那天一样,直接弓下背。
“上来,我背你走。”
刚私完奔,又逃了婚。艾信信把脸趴在冯小红背上,心想喜娘娘说的都是真的。
“能为我穿上鞋的人,就是能够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信信,这次我们去哪儿?”
冯小红背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走在逃婚的路上。
这次再也不敢去火车站了。
“我们坐船吧,走水路离开这里。”
大渡桥下,冯小红和艾信信两人成功登上了一艘木船,乘着东风驶离了小年村,驶离了这个生养艾信信的家乡。
船上船家看着一身红衣的艾信信,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冯小红收了收艾信信的裙摆,回头对船家说道:
“船家老大,我们是戏班里唱戏的,这是我们班里的角儿,信信姐。我们正准备外出赶场呢,谁知道车在半道儿坏了,现在只能先带着我们角儿走水路了。船家老大,能不能驶快点。”
船家笑容憨厚。
“好嘞!不能让你误事儿。”
走到船头,艾信信朝冯小红比了个大拇指。
“学得真快。”
冯小红笑笑,忽然注意到艾信信两条“飞掉”的眉毛。
“怎么了?”艾信信发现冯小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艾信信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慌张。
冯小红想笑不敢笑,手轻轻摸到了艾信信的眉毛。
“信信,你的眉毛谁画的?”
艾信信终于知道冯小红在看什么了,脸红得比身上的嫁衣还红。
“可惜我没带眉笔。”冯小红拿袖子擦拭着信信眉毛“飞掉”的地方。
艾信信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眉笔,举起手。
“我带了。”
……
河面宽广,阳光高照在河中央的一艘木船,河水慢慢往后漾去,粼光泛起的水面映着两个人影。
“下笔要先轻,要细腻,手不要抖,一笔下去,精准有力。”
冯小红坐在信信对面,借着阳光给信信补救着眉毛,嘴里还教着方法。
“嗯,嗯。”
信信微微仰着头,听一句漏半句,心里默默想到:
“有你在,我都不要自己画眉了。”
……
水林县。
冯家祖上也曾是大户人家,有过当官的,只是渐渐家道中落了。后来冯家又出现了一个人,冯南风。
冯南风四岁学戏,十岁登台,不仅嗓音条件好,等长到十七八,越发唇红齿白,容貌清秀至极。冯南风也因此很快成了台柱,成了摇钱树,并取了艺名南凤。
据说当时只要南凤上台,台下的太太小姐们便疯狂朝台上扔银子,扔首饰,一时风头无两,若非要说出个对手,就只有当时与他一同被称为南凤北蝶的宁小蝶了。
“所以你学戏也是因为南凤喽。”艾信信坐在高高的木椅上,晃着两条腿。
冯小红和艾信信离开家乡以后,就一起逃回到了冯小红的祖宅。
冯小红穿着一身素衣,没有那些粉,霜涂在脸上,干净清澈,头发也刚刚剪了,长度正好,只是没有那么齐。
“其实到我父亲这代,家里就已经没落了,父亲听了算命的话,说我只要随了南凤的步子也去唱戏,必定能复刻当年南凤的惊艳,那些太太小姐的银子,首饰更是不在话下,便真的将我送去学戏,没想到过了没多久,父亲就意外去世了,我也就一直住在戏班里了。”
冯小红自嘲一笑:“现在想来真觉得想笑,父亲怎么会真的信这样的妄话。”
“可是,如果你当初没有学唱戏的话,你就去不了小年镇,也遇不到我了,我也就不能非赖着你让你带我走了。”
冯小红笑笑:“财运算成了姻缘,是说他算的准是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