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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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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胡思乱想,商平却不紧不慢的比照“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将一杯茶仔仔细细的淋在了宣纸上,手法高超,一滴茶水都没浪费,将整叠宣纸给浇了个湿透。然后将手移到桌边,一松,茶杯落地,应声而碎。我和崔福在这一站一跪,傻愣愣的看着商平在这一句话不说的一通捣鼓,不知这位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不解其意,却见商平转身坐到椅上,双腿交叠,以手轻扣扶手,双眼紧盯崔福,直把崔福盯的战战兢兢。我心中不忍,正要开后,却听商平终于开口:“崔福,你在这尚书房伺候我多久了?”崔福诚惶诚恐的答道:“奴才自五岁进宫,便一直在上书房听差,开始只做粗使,后来管事公公见奴才还算老实,就逐渐的让奴才上来伺候各位爷的茶水,至于专门在您跟前听差,是近两年的事。”
“哦”商平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日子也不算短了,这宫里的规矩是不用我再说了,宫规森严,奴才们犯什么错,受什么罚,没什么可商量的。”
我听到这里,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却见崔福不再虾米似的蜷伏在地,依旧跪着,却慢慢挺直了腰板,眼睛看着商平,平静地说:“主子说的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谁该赏谁该罚,主子心中明镜一般,不必奴才多嘴。”
“恩”商平满意道,“倒是个懂事的,只不过主子虽格外疼你,但你摔了虞妃娘娘为了本殿下读书特赐的宜兴紫砂,还毁了本殿下这一月来辛苦临的字,此等大错饶你不得。来人,先拖出去打五十板子,锁起来,究竟如何处置,待明日禀明父皇跟太傅,再做定夺。”
我大惊,此时若不明白商平打得什么算盘,我就真成了傻子了。可能是一直以来商平在我心中太过完美,以至于有些高不可攀。我万万料不到,原来商平竟也是会为求自保,牺牲他人的。原来在这九重宫阙中,并没有所谓的良心,有的只是尔虞我诈,相互倾轧,是无处不在的用美好粉饰的丑恶。原来商平,和别人并没有两样。
只是原来我是懵懂无知,如今眼见此等龌龊,怎可袖手不理。况且,商平这不过是下下策,临时找替罪羊的笨法子,何如我跟崔福早已想出的“瞒天过海”,只是商平当着众人如此装模作样,我若明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岂不穿帮。正不知如何是好,侍卫已经过来拖崔福,我不由得大急,喊道:“商平,你给我住手。”话刚出口我已后悔,两辈子加起来,我都没对商平用这种口气说过话,他一向心高气傲,又身份高贵,等闲人不放在眼里的,何况是我。果然,我看商平脸慢慢沉了下来,心知要糟,就听商平转身冲我开口:“苏郁,你跟我说话呢?”我硬着头皮道:“有话好说,你先别动粗,叫侍卫退下去,我有话跟你说。”商平冷哼一声道:“凭你也配,说白了,你也就是伺候我读书的奴才,跟崔福一般无二,若是你我一样的罚,你以为凭你有多大的脸面还想保别人?”
商平,我怎么样此刻还是相府公子,你如此羞辱我,被人听了去,置我于何地?我气得浑身发抖,就听崔福急道:“主子,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心甘情愿受罚。”又转头冲我道,“公子,您就别为奴才费心了,主子临的字让奴才毁了大半去,奴才该罚。”崔福的意思我明白,是叫我万不可此刻为保他掀了商平的底,他咬紧商平的字毁了大半,那就是还有小半未毁。若是拼着崔福挨了这一顿打,我过后再跟商平将此事说清楚,那明日商平将盒子里的字一交,定是能过关了。到时商平念着崔福一心为主,开口求两句情,多半也就不予追究了。只是我此刻心中赌了一口气,耳边只翻翻覆覆响着商平那几句话,想也不想,抓起崔福先前敬我的那杯茶,泼向那堆早已湿烂的宣纸,又将茶杯“桄榔”一摔,冲商平道:“崔福犯得过错苏郁如今都犯了,殿下如今打算怎样处置苏郁?”
商平大约是从没见我敢如此顶撞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我这一连串动作本是一时冲动下所为,此刻冷静下来,只感觉头皮突突的疼,见商平冷冷的不说话,崔福吓的不敢说话,侍卫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整个上书房鸦雀无声。我不由得一阵心灰,自己也搞不清今日如此冲动是为了崔福还是为了商平让我太过失望。
我低着头一声不言语,就听商平冷冷一哼:“苏郁,有段时间没见,你倒是长进了。”我叹了口气,罢了,他是好是歹,与我何干。抬起头来,冲商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苏郁不该顶撞殿下,是苏郁的错。”商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我,半晌一声轻笑,道:“你也是牛脾气,我不过跟这奴才玩玩罢了,你就认了真。”抬腿踢了崔福一下道:“别在这装相了,没看苏公子都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了。”我听了心里越发不是味儿,崔福这几日战战兢兢,我这几日兢兢业业,说到了底,究竟是为了谁来。罢罢罢,商平,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苏郁自走苏郁的独木桥,当即又深深施了一礼道:“是苏郁糊涂不晓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苏郁计较。”商平越发笑得意味不明,我半弓着腰,就听又是一阵倒茶的声音,心说不会是商平当真恼了,这回要拿茶水泼我吧?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握着茶杯的手,我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商平,商平笑着用另一只手托起了我,把那杯茶塞到我手里,冲我笑道:“阿郁长大了,不再是天天缠着我叫商平哥哥的时候了。”只这一句话,便让我眼眶发酸,险些掉出泪来。满脑子只想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商平用手抚上我的眼眶,笑道:“刚还说长大了呢,这会还哭鼻子,可是恼了商平哥哥?”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商平,我不恼你,人最悲哀的时候,是哀莫大于心死,早已无爱无恨。就听商平又笑道:“若当真不恼,就把这杯茶喝了,算是商平哥哥给你赔罪了。”我忙睁开眼睛,推辞道:“不用如此,苏郁当不起。”商平走上前,伸手搂过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把茶杯递到我的唇边,半是强硬的喂我,笑道:“如此,可当得起了。”我心中一阵难堪,很少见到商平有如此轻佻的举动,此刻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甚至比商平对我颐指气使或是冷言冷语更不舒服,我实在是不愿跟他多做纠缠,事情已经如此了,再推拒下去更显得矫情,我后退一步,挣脱商平的束缚,双手接过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冲商平亮出杯底道:“殿下,如此可好?”
“哈哈,好,好得很!”商平慢慢的轻拍双手,“我只怕你不肯喝这杯茶,你喝了,这就成了。”我心中疑惑,有些听不明白商平的意思,正要开口,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顿时站立不稳,向地下倒去。双腿着地,磕的生疼,勉强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意识已经不太清楚,最后只模模糊糊的听见商平说道:“今天一下子了了两桩心事,不错,把人给我带走。”再听崔福一声惊呼,终于撑不住胳膊一软,就什么事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