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骆辞

6、往 叁

　　慈姑祭的举办地在海边。他们到时天色尚明，大朵的火烧云灼灼其华，映得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生出摇曳多姿的燎原赤焰。近处的路道、浅滩，乌压压的人头攒动。
　　以贝壳铺出的走道蜿蜒过大树作倚、斜拉出一弯上书“慈姑祭”的拱门，没入行人足底。内外其实并无边界，只是从门入更有神圣的仪式感。

　　长焰仙君抬腿就要往门里去，被徒弟拉住衣袖。
　　“师父，您先等等。”薛原抛下话，快步奔向一旁的小摊。辽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听他的话——小孩心情不好，哄哄他。
　　他与摊主交谈了什么，辽晏就见那妇人捂嘴看向自己，接着又跟薛原交待几句就拿了一团红色的东西塞给他。待徒弟转身跑来的那一刻，长焰仙君瞬间改为背对的姿态，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薛原到了他跟前，问他能否把手伸过去。他猜不到薛原要做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润着体温的红绸缠上了手腕，紧贴的束缚感使辽晏微蜷了指尖。另一头被系在了薛原薛原腕上，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小姑娘的话。他有些许的不自在，想要解开，却听青年道，
　　“里边人多，徒弟怕和师父走散……摊主说今日只有这红绸能勉强当作系绳，您应该不介意吧？”
　　辽晏想回介意，完全可以用追踪玉解决的事，何必同凡人一样麻烦。但他最终抿了浅淡的薄唇 ，鬼使神差地动了动手腕，“走了。”朝内里而去。

　　红绸被拉直。薛原眼中带上真实的欢喜，几步跟了上去，保持亦步亦趋。
　　长焰仙君大抵不知晓，慈姑祭上缠红绸的两个人是会得祝福长相厮守的。
　　倒是辽晏扯着薛原这个芜泽人逛。他这几百年云游大大小小得有六十洲，不过是负任务卫道，找人比试获悟，何曾真正驻足。莲坞九空岛，西谷桃花源，弥青万里崖……美景万千，反比不得眼前一角喧嚣。

　　如此走走停停，至尽头时天色已暗，银月皓辉携着碎星。
　　薛原递给辽晏一枚篆着“福”的许愿币，见男人不解地看过来，笑着解释:“这是慈姑祭传统，走完贝道的人买下福钱祈愿，再将之掷入海中，那么慈姑就会实现他的愿望。”
　　“求人不如信己。”辽晏翻看福钱，着实平淡无奇。
　　“可人总有得不到的东西，何不为自己留个念想。慈姑愿很灵，师父试试吧。”语毕，薛原捧着福钱闭了眼。

　　影绰灯火下的青年眉眼秾丽却平和，教人觅得安宁意。辽晏不禁重复他的动作。
　　薛原先睁眼掷了福钱，转而看向身旁人。那人微皱着眉，似是思索到底许什么愿才好。
　　周围闭目祈愿者众多，唯卿是独一无二。
　　辽晏的福钱入海时水上烟花正起，绚烂的流光铺映了半边臧墨。一晌热烈。
　　人群的欢呼声与烟花爆鸣一齐炸响。

　　辽晏偏头去瞧徒弟，见他唇瓣上下开合，却不知说了什么。
　　“听不清。”他朝薛原贴近一步，提了声。
　　却未料到薛原低了头附到他耳边。

　　潮热。像雨水落在烈日炙烤过的石阶上，霎时燎起的水汽。
　　“我说，我许的愿，是能和师父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