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贵》一梦尽

1、噩梦

　　萧嫣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泪水汗水混合，脸上湿了一片。梦里她的身上手上都是血，到处喊着人却没有一点回应。
　　凌晨三点，她起床洗了脸，又喝了半杯水，再没有半点睡意。
　　这样的噩梦她时常做，且每次都要失眠。她拿过手机翻了一圈，不知该找何人排遣，最终还是放下了。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问题。更何况这个时间，不该打扰任何人休息。

　　她去冰箱里拿了罐酒，回来坐在阳台上，盛夏的夜晚一点都不冷，抬头有点点星光，低头有路灯闪烁，倒也不赖。
　　只可惜的是，她住的是二楼，摔不死人。就算顶层也不过才六楼，也未必一下子就死透。
　　A市最高的建筑有108层，是位于CBD核心区的一幢办公大楼，A市最有实力的财团就在那附近。
　　如果从那里跳下来，人一定死的透透的。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萧嫣捏扁手里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一边骂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一边又忍不住的拿起梳妆台上的裁纸刀…

　　“这是怎么回事？”
　　白明正准备给她量血压，一撸起袖子，胳膊上一排排已经结痂的细痕让他不禁皱了眉。
　　今天是约好的体检的日子，萧嫣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只是道：
　　“不小心。”
　　白明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似乎在按下心中的火气。
　　“另一只手。”他说。
　　萧嫣换了个手，另一只胳膊上果然也都是。
　　“萧嫣！”白明彻底发了火，将测量仪一下子摔在桌子上，气的起身直转圈。
　　“别这样，就算是自己家的，不也是钱吗。”萧嫣将仪器重新摆好，伸出右臂：
　　“呐，不耽误的。”
　　“我看着心烦。”白明为了不吓着她，喝了杯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嫣儿，心理医生开的药，为什么不吃了？”
　　“吃了也没用，吃完还恶心，吐完胃又不行，我都成药罐子了。”
　　“算了。”白明叹了口气“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东西，带你出去玩。”

　　白明是三年前开始接手照顾萧嫣这一重任的。他父亲曾经为萧嫣的外公做过手术，后来也频有往来。直到他父亲出了车祸之后，他们家才换了合作的医生——他们医院的副院长。
　　副院没别的毛病，就是嘴碎了一些，容易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萧嫣又偏偏是个任性的主，说什么也不配合副院的治疗。
　　他外公没办法，到底是她的身体要紧，经人介绍，这才看中了随着副院一起来的白明。
　　他年轻，讨人喜，性格又好，萧嫣也很难拒绝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哥，随之才逐渐接受治疗。

　　离开后的白明去了休息室，脱下白大褂，拿过手机，不知给谁播了通电话：
　　“喂，你别再等了，再等下去这孩子非把自己玩坏了不可。”

　　然而白明也并不是一个活泼的人，平时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在家休息，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去哪里消遣。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萧嫣说，然后拿过他的手机，重新输入目的地。开始导航。
　　车子一路行到郊区，白明万万没想到，她带自己来的地方，居然是一个赛车场…
　　“你会开车？”白明问。
　　“我开过我哥的。”
　　“可是你还未成年，还没有驾照。”
　　萧嫣叹了一口气，低声吐槽：“老古板。”
　　白明自然不会让她这个状态就下去疯。毕竟谁知道她会不会一激动就直接拿车撞墙。

　　休息区内，萧嫣因为被白明看着不许下场，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喝饮料，白明则是在一旁看手机，两人互相不打扰。
　　“萧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坐这？”有她的熟人来打招呼，看来她确实是常来的。
　　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朝气蓬勃的，胳膊底下夹着头盔，似乎正要下场。
　　萧嫣没说话，用下巴点了点白明的方向，男孩子上下打量了他两圈，低声问道：
　　“男朋友啊？”
　　一天了，萧嫣难得露出笑意，她也没反驳，只是道：
　　“他不让我去玩。”
　　“行吧，那我先去了啊。回来找你。”
　　男孩子也没强求，萧嫣跟他挥手告别，还说了句加油。待人走后，白明道：
　　“你经常过来？”
　　“也没有经常。偶尔吧。”
　　白明蹙眉：
　　“你不要总玩这些危险的东西。”

　　萧嫣歪头看他，似有不解：
　　“明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你的身体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万一出了事，我该怎么和你外公交代。”
　　“只是这样吗？”
　　白明俯身拿过饮料尝了尝：
　　“你还小，我也不忍心。”
　　苏诺努了努嘴，忽然灿然一笑：
　　“明哥，你做我男朋友吧？”

　　“噗…”白明吓得直接一口水喷出来，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
　　“擦…擦擦…”萧嫣拿过一旁的纸抽连抽出好几张给他，面色似有些尴尬，但仍旧不死心。
　　“我是说真的，你看，我也快成年了。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如果你做我男朋友的话，我肯定听你的话，再也不乱来了。”
　　“别闹了。我怎么可能…”白明终于缓过来一点，气她胡闹。
　　“为什么不可能？你对我没意思，却又这么关心我，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萧嫣不依不饶的，倾过身去，一再逼问。
　　“我当你是妹妹。”白明有些无奈“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他看着不像说谎，因为没有一点的不自在，只是在平铺直叙的否认而已。
　　听罢，萧嫣立马换了张脸，兴致缺缺的，靠回椅子里：
　　“好吧，不好玩。”
　　白明就知道她是在耍自己。要不是自己真没心思，换成别人，大概是很难拒绝一个美人这样主动。

　　诚然，萧嫣确实是个美人。
　　只是这个美人实在不太爱惜自己，是一个病美人。就像即将枯萎的玫瑰，就要落下的晚霞，让人感叹一句好美之后，总还想再跟一句：
　　可惜。
　　可也正是这种易碎感，配上那样明艳夺目的五官，才格外的令人着迷。

　　她刚结束了高考，正值假期，每日没什么事做，病情反倒更加恶化。她身边没什么亲人朋友，堂兄每日忙工作，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白明这样关心她，是因为确实心疼。
　　她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疼。
　　所以哪怕她做的再过火，白明也不想过多苛责。
　　“你的成绩下来了吗？”两人离开时，白明问。
　　“嗯，美院嘛，问题不大。”
　　“等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怎么？你还想带我出来…‘玩’？”
　　白明听出来了她在讽刺自己，横了她一眼：
　　“送你礼物吧，想要什么？”
　　“那你给我来辆车吧，我成年了正好可以上路。”她似乎还在记仇，对看了半天连方向盘都没摸到的事耿耿于怀。
　　“你还真瞧得起我。”白明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等你把本儿考下来再说。”

　　结果，人刚被塞进去，不远处就匆匆跑过来一个人。那人换下了赛车服，竟是一身的名牌，连白明这种不热衷潮流的人都认出了他脚上那双鞋价值不菲。
　　“萧嫣！等等。”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笑得灿烂“我刚刚的成绩还不错，你看到了吗？”
　　萧嫣礼貌地微笑：“确实是不错的成绩，特别是最后一圈的时候，真是惊险。如果我没记错，应该破纪录了吧？”
　　男孩子笑意更深，看来她确实是看了，而且还记的这样仔细，并不是糊弄自己的。

　　“不过记录没有破啦，就差两秒。”男孩子一直俯着身子跟她说话，好像有些累了，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道：“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没有。”一旁的白明替她回答了问题，脸色有些不耐烦“抱歉，让一让。”
　　白明想合上车门，男孩子眼疾手快的伸手抵住：“刚刚就好奇，您是…”
　　“她男朋友。”
　　“？？？”萧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一脸好笑的看着白明，不懂他这是在唱哪出，他分明对自己没意思，难道还拦着自己交朋友不成。

　　“噗…别闹了大哥。”男孩子一眼识破，笑出声来“你怎么可能是她男朋友？萧嫣，跟我走吧？我爸刚给我换了车。”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晃，玛莎拉蒂。
　　好家伙，他爹也真舍得。
　　萧嫣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偏头看白明：
　　“行么？男朋友？”

　　萧嫣到底还是上了男孩子的车，倾身在控制台点开音乐：
　　“之前那台撞成那样，我以为你爸不会再给你买了呢。”萧嫣靠回座椅，偏头看向薛易。
　　后者单手开车，一脸的得意：
　　“磨呗，谁让他就我这一个宝贝儿子。”
　　她对此不发表意见，又问：
　　“你怎么看出来明哥不是我男朋友的？”
　　“哈，谁家男朋友放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不理，一直低头玩手机啊。他跟你的气场，完全不搭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