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合集》Astainer

1、不见

　　“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你会怎么选？”
　　在沈嘉恒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和申奕昀正在吃饭。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六，甚至天气要比平时更加好一点，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两个人决定好了要出门吃饭。
　　谁知道吃着吃着沈嘉恒突然问出来这句话。
　　申奕昀皱了皱眉，，把夹着的菜放进嘴里，才含糊不清地回答他：“说什么你？正吃饭呢说这个晦不晦气？赶紧——”
　　他的话在和沈嘉恒对视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沈嘉恒盯着他，面色冷漠，又似乎暗含一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执着。
　　“……”申奕昀放下筷子，看着沈嘉恒的眼睛，难得正经，“虽然大家老说，活着的人守着回忆往往会更痛苦，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还是希望活下来的是你，然后……忘了我。”
　　沈嘉恒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狼狈地低下头，再抬起头，他还是那个申奕昀熟悉的样子——温柔，周到，体贴。
　　可是申奕昀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气氛不对，沈嘉恒的状态不对，问的问题也不对劲。
　　虽然说这近一个月以来，沈嘉恒经常问他这个问题。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沈嘉恒或者他自己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不然为什么沈嘉恒一副交代遗言或者马上就要死老婆的鬼样子。
　　吓得他赶紧拉着沈嘉恒去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结果却是什么状况都没有。
　　哦，有倒是有一点，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腰肌劳损。
　　别问，问就是不知节制。
　　后来沈嘉恒问的多了，申奕昀也学会了和他打哈哈绕过这个话题。可是今天，却格外的不对劲。
　　申奕昀心下一慌，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沈嘉恒握住了手，他看着申奕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乖，陪我吃完这顿饭。”
　　“……”
　　申奕昀心底的不安越发蔓延，他突然抽回手，看着沈嘉恒，面露不善，“我怎么越听越像散伙饭，沈嘉恒，你丫的不会要和我分手吧？”
　　“？？？说什么呢你？”
　　沈嘉恒掐住申奕昀的一边脸，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状似凶道：“你再说一遍，分什么？什么手？谁和谁要分手？”
　　“不分不分！哎呀错了错了，谁也不分手。”申奕昀把沈嘉恒的手掰开，揉着自己被掐到泛红的脸，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今天不对劲。”
　　“我……”沈嘉恒欲言又止，看着复又吃的高兴的申奕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总之除了这段小插曲，这顿饭吃的还算高兴
　　结完账往家走的路上，申奕昀叽叽喳喳地和沈嘉恒说着这家餐厅太好吃了，以后一定要常来。
　　沈嘉恒点着头，却看见申奕昀突然踉跄了一下，慌忙扶住。
　　申奕昀缓了一会，借着沈嘉恒的胳膊站直，揉了揉眼睛，小声道：“这天气太阳也太大了，照的我眼晕。”
　　可谁知沈嘉恒没有接他的话茬喃喃道：“没时间了……”
　　“嗯？你说什么？”
　　“没事。”沈嘉恒笑着摇摇头，他握着申奕昀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俩着。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转头和申奕昀说了一句话。
　　他说：“奕昀，那个答案，我也是。”
　　“什么？”申奕昀愣了一下，却手心一空。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车流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撞飞了出去。
　　街上车鸣四起乱成一团，申奕昀却感觉浑身冰冷，他迈开步子，踉踉跄跄向那处跑去。
　　入目是四溢的鲜血，沈嘉恒躺在血泊里，他身上那件白衬衫还是今天早上申奕昀替他选的，如今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沈嘉恒渐渐冰凉的身体，周围人群呼喊的声音，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身影都越来越远，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忽然意识到沈嘉恒说了什么。
　　我也是。
　　我也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

　　申奕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灯照的他眼睛发酸。医生和护士突然推门而入，检查他的瞳孔和身体机能。
　　申奕昀艰难转头，目露疑惑。
　　为什么要来看他？不应该去看沈嘉恒吗？
　　对…沈嘉恒，沈嘉恒出了车祸。
　　申奕昀抬了抬手却没抬起来，可是医生看见了，贴心问他，“怎么了吗？”
　　“沈…”申奕昀吐出一个音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他吞咽了一下唾液，才道，“沈嘉恒呢？”
　　“沈嘉恒？”医生收回手电筒，眉间微皱，“你叫什么？”
　　“申奕昀。”
　　医生面色凝重，吩咐护士准备镇定剂，申奕昀见状，开始挣扎起来，可是这具躯体却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力气。
　　无助，委屈，担心，心痛。
　　他想沈嘉恒了，沈嘉恒在哪……

　　“这帅哥谁啊？每天都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跳下去。”
　　“害，你刚来的吧？那人叫沈嘉恒，据说精神科那边病房不够了，他病情也算稳定，就先把人转过来了，算算日子也该出院了。”
　　“啊？精神科的？怎么了？抑郁症？”
　　“具体的不能说…反正先前出过一次车祸，醒过来非说自己叫申奕昀，就转到精神去了，可能…认知错乱？”
　　“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
　　申奕昀坐在椅子上，听着不远处两位护士小姐的谈话声，默默垂下眼。
　　距离他醒过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刚醒过来见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说是他的家人朋友，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这个世界全然陌生，让他没有一点归属感。更可怕的是，他原本的记忆也好像出现了衰退。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的，是沈嘉恒，他怕自己真的忘记他，于是天天逼着自己回忆。
　　直到另一家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出现在他面前，一些很久之前的记忆才渐渐复苏。
　　他是申奕昀，也是沈嘉恒，准确来说，他本身就叫沈嘉恒。他的出现，也不过是因为沈嘉恒得了人格分裂。
　　医生在治疗期间也得出了结论——要消灭一个人格。理所当然被留下的应该是沈嘉恒，毕竟他是主人格。
　　常理来说，他们是无法对话的，尽管沈嘉恒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可谁知，沈嘉恒却突然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他们两个本不互通的人格，在他虚幻出来的世界里相遇，也因为相互的吸引相知相爱。
　　沈嘉恒问他那个问题的原因也得到了答案，沈嘉恒曾经在现实生活里醒来一次，却因为不舍申奕昀求医生帮助自己回到那个世界，并承诺自己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情。
　　可谁知道，醒过来的是申奕昀。
　　申奕昀刚刚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是怔然的。
　　原来…原来他和沈嘉恒真的是此消彼长，你死我活的关系。
　　原来沈嘉恒真的是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和他一起度过，却还要将他瞒的死死的。
　　原来他真的用自己的命换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
　　申奕昀突然握紧了自己手里那对Tiffany的情侣对戒——那是沈嘉恒醒过来的时候拜托人帮忙订制的，是和他们当初定情的戒指一模一样的款式。
　　可是沈嘉恒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对真正的戒指。
　　可真狠啊，他想，沈嘉恒就是个大骗子。
　　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可是…
　　申奕昀双眼酸涩，他抽噎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握着戒指哭起来。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