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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蜚语 “既然郑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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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郑岚休沐,那灵越肯定也在家中。走,我们去找灵越!”
因着睡了一番回笼觉,郑朝夕此刻神清气爽,中气十足。梳洗停当后,赶着中饭的点,郑朝夕去正厅里一顿猛吃,撂下筷子便拉上青鸟,杀出府门,直冲纪府。
郑府和纪府虽同在华荣坊,距离却并不近。郑酩出身白衣,并无祖荫,郑宅也是建于郑酩发迹之后,纪家却不同,纪家是百年世家,纪家的宅子也是百年老宅,坐落在华荣芳的深处,周围聚集的皆是些王侯世家的府邸。
若是寻常官家小姐出门,必然是要有软轿马车,仆从一二,郑朝夕却甚是鄙夷,只觉得又慢又碍事,是以每每出行,不是靠双脚走路便是骑着郑酩送她的那匹小红马。
“要我说,坐轿子有什么好的,坐轿子能去买到这么好吃的绿豆糕吗?”郑朝夕一手托着油纸包裹着的十几块的绿豆糕,一手往嘴里塞着一个又一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吃的好不欢喜。
“小姐说的是!”青鸟也嚼着嘴里糕点,频频点头,自从领了陪小姐出门这个差事,当真是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两人一路走来,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竟不似主仆反而似玩伴。
此时,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架装饰华美的马车正迎面而来。
马车用的两匹马,皆鬃毛滑顺,体格健壮,身形矫健,是上好的马,马车的横梁,用的也是上好的松木,再看那车厢,车厢顶部有四角斗拱,上镶着四只瑞兽,车厢四周帷幔皆是用的江南上好的绸缎,绸缎上绣着红色的牡丹鲜艳透亮,马车上挂着响铃,车马过处,皆留下清脆的铃声。
郑朝夕与青鸟二人向前看去,竟是看呆了眼睛。
“小姐,这是谁家的马车竟如此惹眼。”青鸟感叹道。
郑朝夕点头,深以为然,甚为可惜:“确实,如此良马,用来赶马车,当真是暴殄天物。”
青鸟噗地一声笑,道:“小姐,您这欣赏的角度,还真是与众不同。”
“姐姐,前面那两个傻子是谁?”马车上,张家小姐张玉盈掀起一侧车窗帘,便见到郑朝夕二人两眼发痴的情状,皱起眉头,嫌弃道。
听到此言,大小姐张玉饶侧脸向外看去,见到郑朝夕的脸,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道:“那可是郑丞相家的女儿,郑朝夕。”
“这便是那个不知廉耻从小混在男儿堆里的郑朝夕!”张玉盈脸上满是鄙夷,“还真是会给丞相家丢人。”
“那当然了,毕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张玉饶轻抚头发,嘲讽道。
“姐姐,你说的可真对,纪灵越那小贱人和她这小表妹,当真是破锅自有破锅盖,一堆破烂咯咯咯……”张玉盈说得高兴了,情不自禁地捂嘴笑了起来。
车中人的话,自然传不到车外人的耳朵里,此时郑朝夕倘若知道,坐在这车里的,便是久仰大名的张氏姐妹,便非要将这二人拽出车厢,好一顿教训不成。
现下郑朝夕二人对车内情况毫不知情,绿豆糕的美味让郑朝夕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一路吃吃吃,吃到了纪府。
“表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纪府的老管家纪忠步履急促,见到门外站着的主仆二人,脸上笑开了花,长长的白色胡须都遮不住他那咧开的嘴角。
“阿忠爷爷!”郑朝夕看见来人,高兴地蹦跳着招手。
“来来来,快随老奴进来,老夫人近来可是天天念叨表小姐呢!”纪忠张罗着,郑朝夕依言乖巧地跟在后面。
“阿忠爷爷,灵越今日可在家?”郑朝夕悄悄问道。
纪忠一脸无奈,道:“老奴就知道表小姐今日是来找二小姐的,只是现下二小姐正被大夫人关着禁闭,恐怕不能见人了。”
“关禁闭?”郑朝夕声音升高,立时火冒三丈,“这好不容易休沐一次,回来就关禁闭?”
“嘘嘘嘘……”纪忠朝郑朝夕摆手,“表小姐声音小些。”
郑朝夕不高兴地噘嘴,声音倒是小了:“我去和外祖母说说,到时她定会同意我见灵越。”
纪忠不赞同地摇头:“近来有些二小姐的流言蜚语,惹得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高兴,如今正在气头上,表小姐可千万不能鲁莽行事,还是听老奴一句劝,下次再见二小姐吧。”
“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传出的谣言,外祖母她们也信?”郑朝夕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满。
“女儿家最重名节,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老夫人怎能不气?”
见纪忠这般苦口婆心,郑朝夕不再多言,她可是明白,要想见到纪灵越,说动外祖母才是关键。
纪忠和郑朝夕一行人向着老夫人的庭院福寿堂走的时候,也早有小厮将郑朝夕来纪府的事情秉呈给了各院。
这纪府里,现如今住着的,有纪家大爷、二爷还有三爷各院。纪家大爷官拜大理寺少卿,官职不大不小,公事却甚是繁忙,纪家大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女,现如今纪府的掌家夫人,最是恪守规矩,治家甚严。纪家二爷便是纪廉,曾作过郑岚郑朝夕二人的开蒙老师,与郑朝夕关系最亲,只是现下已外放多年,只留下纪灵越一个女儿在京城。纪家的三爷,则是个有名的浪荡子,整日寻花问柳,不知去向,在整个京城里,臭名昭著的程度,那也是数得上号的,三夫人家里不过小门小户,却也见不得三爷这般浪荡做派,每次纪三有了纳妾的想法,三夫人便要跑到福寿堂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大夫人,这表小姐可真是把纪府当做自己家了,想来就来,竟连个通传的人也不曾有。”大夫人房里的秋香朝大夫人程芳抱怨着。
消息传来时,大夫人正在房内翻看着纪府的账本。
大夫人程芳体态端方,生的一长方脸,眉毛被仔细地修得细长,五官普通,却带着一股威压。
程芳听得,也是眉头一皱,心中有些生气:“只这通传一事,我同表小姐说了多少回,她竟是一次也不曾放在心上。”
“是呢,夫人您的话,她都当做耳旁风,可见表小姐当真是没什么教养。”秋香嘲讽道。
“闭嘴!”程芳斥道:“你这奴才,表小姐也是你能置喙的!”
秋香吓得直跪在地,连连磕头道:“大夫人恕罪,大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良久,大夫人缓缓道:“陪我走一趟福寿堂,表小姐既然来了,必然想见二小姐,我可不能让老夫人松了口。”
那厢,郑朝夕已经是走入了福寿堂。
“外祖母,你看谁来啦!”郑朝夕兴奋地入内。
纪老夫人半躺在躺椅上,碧荷正在小心地为她按着前额。
听见熟悉的声音,纪老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睁了眼睛,再见到那个一身红衣风风火火的身影之后,欣喜地撑起身子,颤抖地张开双手,满面笑容道:“乖宝儿,快到外祖母这来,外祖母可真是想你了……”
郑朝夕难得温顺地抱住纪老夫人,一双大眼睛水润润地望着纪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庞,撒娇道:“外祖母,我也想您,这不是来看您啦!”
“好孩子,好孩子……”纪老夫人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郑朝夕的头发。
“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纪老夫人松开手臂,对郑朝夕说道。
郑朝夕乖觉地起身,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末了对着纪老夫人俏皮地眨眨眼,说道:“怎么样外祖母,朝夕可是变漂亮了?”
外祖母努努嘴,对她这臭屁的性格早已了然,故作仔细地端详一番,频频点头道:“小朝夕长得真是健康。”
“什么嘛,外祖母一点都不配合!”郑朝夕嘟嘴假装生气。
纪老夫人笑开了花,道:“我们小朝夕最漂亮!老身也想不到,就郑酩那般模样,生出的小朝夕竟如此标致。”
“外祖母不许嘲笑我爹的长相,他听了得自卑。”郑朝夕眼睛里满是笑意,煞有介事道。
纪老夫人却是陷入了回忆中,道:“念生怀你的时候,我可是天天拜佛,祈求你莫随了那父亲,长成一副年画娃娃的喜庆模样。”
“哈哈哈哈……”郑朝夕忍不住大笑,年画娃娃,这未免也太搞笑了。
“你父亲近来如何?”纪老夫人问道。
“我爹呀,天天好吃好喝,乐呵着呢。”郑朝夕随意道。
纪老夫人摇头,叹道:“酩哥儿也是个苦命人,小朝夕你可要孝顺他咯。”
“我省得我省得。”郑朝夕随意道,又似是想起什么,有些酸酸地说道:“放心吧,我老爹有郑岚给他养老呢,我哪排的上号呢。”
“你这孩子,”纪老夫人轻拍郑朝夕一下,笑着说:“说的是什么话,还和亲哥哥吃上醋了。”
郑朝夕识趣地不言,心里腹诽:郑岚可不是我亲哥哥。
“外祖母我不和您说了,我要去找灵越玩!”郑朝夕话音未落人已先行。
“哎哎哎!”纪老夫人连连摆手,“快回来!”
碧荷人机灵,眼疾手快地挡在郑朝夕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郑朝夕计策失败,只得转身,一脸无辜地看着纪老夫人:“怎么了外祖母?”
“你灵越姐姐今日不方便见客。”纪老夫人道。
“哎呀外祖母,灵越难得休沐,您还要关着她不成?我这么久没见灵越,也是想念得紧。”郑朝夕拽着纪老夫人的手装可爱:“您就让我去见她一回好吗,今日不见,又不知等到何时了……”
纪老夫人耐心哄道:“小朝夕,等你灵越姐姐下次休沐,再见也不迟。”
“哎——”听得此言,郑朝夕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怜兮兮道:“外祖母,朝夕已经决定要去考麒麟书院了,兄长听得消息,非要看着我突击学习,以后的休沐,怕是也无闲暇来看灵越了,再见之时,恐怕要等到数月之后了。”
纪老夫人一听,登时心软成一团,“这可怜见的,郑岚怎么这么狠心,就这么一个妹妹,心疼还来不及,竟还要你这般下苦功。”
郑朝夕脸上难过,心里却乐开了花,知道纪老夫人就要松口了。
只是不巧此时听得门外婢女来报,“老夫人,大夫人来了!”
“快请她进来。”纪老夫人收敛心神,忙正色道。
只见大夫人背脊挺直,肩膀平行,步履轻缓地走入厅堂。
那仪态,连郑朝夕看来都要赞一声。
“给老夫人请安。”大夫人走近俯身道。
“好,好……”纪老夫人频频点头,她对这个媳妇可很是满意。
“大夫人好。”郑朝夕起身拜道。
“嗯,起来吧。”大夫人声音淡淡,坐下道:“表小姐平日里礼仪稀松平常,今日却难得向我问好,想必是有求于我。”
“大夫人真是聪慧,我大舅娶了您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郑朝夕忙拍马屁。
可惜大夫人毫不领情,开门见山道:“灵越这两日需要好好反省,不见外人。”
听得此言,郑朝夕登时绷不住了,愤愤道:“灵越犯了什么错,一回家就关禁闭!”
大夫人面色不变,平静地饮了一口碧荷送来的茶水,才道:“表小姐可曾听说了坊间最近的传言?”
“听说了又如何?”郑朝夕反问道。
“既然听说了,表小姐怎不理解,我让二小姐反省,是为她好。”大夫人道。
“为她好?灵越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要反省?”郑朝夕反问。
“若他没做错事情,为何传出如此丑闻?”大夫人义正言辞,“女儿家最重名节,若是我出了这等洋相,必然是羞于见人。”
郑朝夕早就绷不住心中怒火,一拍桌子,道:“这谣言若是空穴来风,大夫人怎能冤枉灵越。”
大夫人冷笑道:“若我冤枉她,我倒是要烧高香了,只是昨日二小姐红口白牙告诉我,传言非虚。”
“什么?纪灵越当真喜欢那位逍遥王??”郑朝夕满脸错愕,脱口而出。
大夫人抬抬下巴道:“你若不信,可问问老夫人。”
郑朝夕转头看向纪老夫人,只见纪老夫人一脸无奈,长叹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肯定是张氏姐妹胁迫灵越说的!”郑朝夕一脸心疼道。
“表小姐莫要攀扯他人,二小姐对我们这些家里人说话,难道也会受威胁不成?”大夫人道。
“就算传言是真,那灵越又有何错?喜欢乃是人之天性。”郑朝夕挺挺胸脯,理直气壮道。
“喜欢确实是天性,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懂得克制!”大夫人神情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她口齿清晰,字字掷地有声:“你可知那逍遥王是何等人物?一则,他身份尊贵,是先皇的遗腹子,当今天子的亲兄弟,自小养在圣上跟前,既似兄弟又似儿子,这等身份,又岂能瞧得上我们纪家?二则,他如今二十有五,与灵越年纪相差几近一倍,辈分更是不知差了多少,如此差距,与灵越怎能相配?三则,逍遥王生性风流,情缘无数,至今尚未婚配,如此名声,寻常小户皆避之不及,我堂堂纪家之女则能与之有所攀扯?”
大夫人这一番话,可谓是将一切摆在了明面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旁的纪老夫人听罢,连连劝郑朝夕:“乖宝儿,你舅母说的句句在理,莫要再顶嘴了。”
郑朝夕却不吃她那一套,头铁地道:“我可不相信灵越真喜欢那逍遥王,万一是大夫人您严刑逼供呢,我要亲自去问灵越!”
此言一出,一向冷静自持地大夫人竟是气的手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郑朝夕,道:“我程芳一身清白,怎容得你这般污蔑,说我严刑逼供?好!你且自去问她!”大夫人激动地声调上挑。
“好嘞!多谢大舅母开恩,我这就去找灵越问个清楚,一定不让您蒙冤!”郑朝夕得了令,登时变了笑脸,声音里都能听得出得逞的喜悦,一溜烟地跑出门了。
大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丫头耍了。只是说话便如泼出去的水,又怎能轻易收回,便只能哑巴吃黄连,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