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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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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永平伯府。
拂晓时分,万籁俱静,唯有积雪压断枝丫,间或发出一声脆响,有雪扑簌簌的落下。
菖蒲今儿起的早,刚推开门一股冷风兜头吹来,吹的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他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嘴里嘟囔着朝小厨房走去。
刚出门,借着外头的雪光,忽的瞧见正屋的中央似乎悬着什么东西,一晃一荡的。
他吓的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
“鬼啊!”
像是有人忽然扼住了他的喉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可一想到自家主子还在屋子里,他定了定神,跌跌撞撞的朝正屋跑去。
一推开门,就见梁上悬着一个人,双脚在半空中胡乱蹬着。
“公子!”
菖蒲惊呼一声,抱住沈眠川的双腿,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就将人给扯抱了下来,两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推了推地上的沈眠川,声音直打着颤,带着浓浓的哭音。
“呜呜......”
“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呜呜......”
“嫁人就嫁人嘛,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公子......”
耳旁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声音压的很低,抽抽噎噎,絮絮叨叨的听的人心烦,沈眠川不耐烦的吼道。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嘶哑,怒气十足。
菖蒲吓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出声,愣愣的看了会儿,伸手轻轻的推了推沈眠川的肩膀。
“公子?地上凉......”
沈眠川“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白皙的脖颈上赫然一条血痕,犹如一条狰狞的蜈蚣盘在脖子上,很是吓人。
菖蒲吓了一大跳,忙又劝道:“公子,您睡,您先睡,等睡饱了,咱再合计。”
许是起的太猛,沈眠川脑袋一阵晕眩。他揉着额角,强自定了定神。
无数信息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叫《暴|君养|成守则》的文里,原主因为受不了嫁给男人这样的羞辱,一脖子吊死了,然后他就莫名奇妙钻进了原主的壳里,成了永平伯府的三公子,沈眠川。
菖蒲见他神情痛楚,张口便要喊人。
沈眠川狠狠瞪了他一眼,食指重重点在菖蒲的脑门上。
菖蒲被点后,就傻傻的保持着歪着脑袋的姿势,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后怕,还有怜惜。
沈眠川被他的傻样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没事!”
菖蒲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在他眼里沈眠川是在安慰他,假装坚强罢了。
若是真没事,谁会在夜里头投缳自尽啊?
他家主子是妾所生,当年夫人又因为难产而亡,他家主子在永平伯府里可谓是爹不疼,也没娘爱,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到这么大。
实在是可怜。
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香的,这永平伯府里从来没人想起来府里还有个三公子。
如今可倒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倒是想起他家主子了。
换了是他,就算一脖子吊死,也不能遂了这些没良心人的愿。
去岁先帝暴毙,京中风雪飘摇,动荡不安,护国公府力挽狂澜,助今上登上大宝。
今上今年才十一岁,登基后便尊生母为太后,太后出自护国公府许家,乃是护国公府的大小姐,护国公府的大公子许鹤庭与当今太后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许鹤庭是当今圣上的亲母舅,是名副其实的国舅爷。
就在大家伙以为护国公府许家要腾飞之际,皇上亲自给许家大公子许鹤庭指了婚。
指的便是永平伯府的公子。
也就是沈眠川同父异母的大哥,沈钧岸。
按理说皇帝赐婚,乃是无上荣耀,只是指的却是男妻,旷古未闻,沈家大公子沈钧岸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晕死过去,醒了哭,哭了晕,昨儿还跳了家里后院的湖要自尽。
谁人都知道家里的小湖只做观景用的,并不深,况又是冬日里,水更少了,只有几根残荷立在浅浅的湖水里,被沈钧岸这一跳,激起了大滩的淤泥。
沈钧岸一身泥污被奴仆们拖拽了上来,趴在湖边,以头抢地,大哭大喊。
“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要我嫁给男人,我实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给沈家的列祖列宗蒙羞,不如死了算了,也算保住了清白,对得起爹娘和沈家的先辈了。”
声音激昂,如丧考妣。
沈眠川的父亲沈从兴,黑着脸不说话,站在一旁,沈钧岸的母亲韦氏抱着儿子,母子二人哭作一团。
也合该沈眠川倒霉,偏巧这个时候路过,与父亲沈从兴对了一眼。
也就这一眼,沈从兴有了主意。
当晚,沈眠川就被叫去了祠堂。
沈从兴见着他便说,“沈家有难,你身为沈家的一份子,可愿替为父排忧解难。”
祠堂里点着油灯,一颗颗如豆的火焰跳动着,在沈从兴并不年轻的脸上投下昏暗的光,他点头如捣蒜,说愿意。
沈从兴满眼欣慰。
走到他跟前,双手扶着他的肩。
“你大哥是咱们沈家的长子长孙,身上肩负着替咱们沈家开枝散叶,延绵后嗣的重担,所以,你能不能,替你大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父亲,也是头一次跟父亲说这么多的话。
他再次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我愿意。”
沈从兴老怀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乖孩子!”
可嫁给一个男人,到底是亘古未有之事,京中虽有南风馆,也有些勋贵人家会养些戏子,可到底都是玩乐的玩意罢了,贪个新鲜,终究上不得台面,哪里有正经人家娶男妻的?
沈眠川回去后,思虑了一夜,为求体面,又不能连累沈家,只有死这一条路。
这才有了雪夜自尽这一出。
菖蒲发现的时候,魂都丢了一半,原以为自家主子是活不成了,不想沈眠川倒是命大,除了嗓子有些哑,精神头倒是好。
菖蒲抹了把眼泪。
“公子,你可千万想开些,切莫再做傻事了,若是夫人泉下有知,定会心疼难受的。”
沈眠川点了点头。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他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要把日子过下去。
“护国公府那是个什么地儿,我心里清楚的,老护国公早年间战死在沙场,夫人陪着老夫人在浔阳老家养老,我嫁过去那就是当家‘主母’.......呸!”他偏头啐了一口,“反正我嫁过去那就是要当家的,日子肯定比咱们在这永平伯府里的要强上百倍千倍。”
菖蒲似信非信。
“可是......”
沈眠川打断他的话,“可是什么?况我听闻他家大公子许鹤庭身子病弱,如今又得了眼疾,对付个眼瞎的,还不是手到擒来。若是运气好,熬个三五月,运气差些,守个三年五载,等许大公子病逝了,护国公府那些金银财宝岂不都是我的。”
年纪轻轻,死了夫君,还有万贯家财。
这等美事,傻子才不干呢!
菖蒲沉浸在自家主子编织的美梦里,就差嘴角流口水了。
反应过来后,诧异的看向沈眠川,“公子,我怎么感觉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沈眠川伸了个懒腰。
“死过一回的人,自然通透了许多。”
菖蒲垂下眼皮,既心疼又欣慰。
“公子,你真的要嫁吗?”
沈眠川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只喝了一小口,重重的将茶盏顿在桌上。
“这屋子里冷的要命,茶水也是凉的,永平伯府就这么对待未来的国舅夫人吗?”
菖蒲悻悻的,快步往外走去。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烧壶热茶来!”
沈眠川叫住了他,唇角勾着笑。
“热水的事不急,你先替我更衣,我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