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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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帝师苏陌病逝。
这个把控朝政的佞臣的离开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苏陌辅佐陛下七年，这期间残害忠良，害人无数，且把控朝政多年，谁知这一死不是陛下安排的。
不过这些东西都跟苏陌，不，安言没什么关系了，至于天下安危什么的，此后都不是他要头疼的东西了，回到江南看过姐姐以后便可浪迹天涯，真真正正做个云游四方的闲散人，无需再同那些老狐狸扯皮了。
……
永昼八年，初夏。
安言一袭白衣骑在马上，抬头望着京城，身侧则是孟沝。
“近日京城不太平，行事小心些。”安言垂眸道。
“是。”孟沝应声。
……
京城，满月霜。
掌柜听到动静抬头，却是见一白衣公子携着小厮走近。
该怎样形容这位公子呢？
是若皎皎明月，琉璃般的眼眸中却尽是温和之色，思来想去，也只叹得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真是当得诗仙太白这一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也不知最终是便宜了谁家小姐。
只一转眼，王掌柜便瞥见安言腰间玉佩，心头一震，却又见安言微微摇头，千言万语只得化作寻常一问：“二位客官是住宿还是吃饭？”
“住宿，两间上房。”孟沝回话，顺手又扔了一两银子给掌柜，“再送些招牌菜上来。”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接了银子，回头喊了个小二到跟前，“小赵，送二位客官到三楼上房。”
那个被唤作小赵的小二带他们上楼，压低了声说：“近日边关有事，圣上的心情不太好，公子还是万事小心，莫要惹到官爷，平白受了罪。”
安言闻言轻笑一声：“如今盛京的的官府已经嚣张至此了？随随便便就能安个名头，治百姓的罪？”
小赵讪笑一声：“那倒不是，只是今日圣上被西北一事所困，朝堂之上自然给不了官爷好脸色，上得朝的受了气自然又给不了下面的好脸色，这传来传去，自然是百姓讨不了好，只能盼着圣上能早日平了这匈奴――不过这话也就是说来听听，谈国事可是禁忌，公子可不要言语出去。”
这番话毕，已是到了三楼，小赵拿着钥匙开了门，将钥匙递给他们：“麻烦公子将钥匙收好，我这就去灶房催着。”
“好，你先去罢。”安言话是这么说，手下却做了个隐秘动作。
就见小赵微微点下头便退下了。
孟沝此时已经把行李放下，俯身退出房间：“公子，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罢。”
安言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进了房，确是没有让孟沝看见眸色下的冰冷。
……
“孟沝留不得。”安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眸色微冷，“监察司若是做不好，那便也不必留了。”
小赵此时已退下伪装，垂眸跪在安言下首，闻言道：“主子息怒，是属下治下不严，才让孟沝钻了空子。属下定会把那人埋下的影子连根拔起，监察司也绝不会出现纰漏。”
监察司是暗网相对重要的单位，暗网向来复杂，可要做到这一步首当其冲的便是内部人员是否忠诚，在此之前，监察司便是一手握着暗网大部分人的资料，并且实时更新，虽说一处监察司所能拿到的并不多且有敌对部门制约，可若是有一处监察司出了问题，那也不是件小事了。
此次安言来京城便是因为京城监察司这边出了问题，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原因。
简而言之呢，就是京城监察司内部出了叛徒，且影响到暗网的运行了。
安言垂眸瞥了夏朗一眼：“起来吧，孟沝暂时不急，你只需把东西查出来，等他死了再公之于众即可。”
“是，多谢主子宽恕。”
“待我解决完这边的事，你且先回江南罢。”安言放下茶杯，“京城监察司已无需你再常驻。”
“是。”夏朗应声，“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夏朗走后，安言走到窗边，神情温和，眸中却带着冷色，指间翻飞着一抹银光。
小皇帝这次又要做什么？
先是莫名其妙的将苏陌的名誉恢复，又是将暗卫发配出去，只为找到帝师――这小兔崽子不是最恨他么？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左右不会死在小皇帝手上，顶多掉个马。
旋即一道银光便掠过空气，狠狠地扎在苹果上，来处，只见安言神情温和依旧。
……
另一边。
天色已晚，孟沝却并未休息，因为一进房间，主子身边的暗卫就已经翻身而下。
孟沝虽留在安言身边伺候有一段时间了，但其实并不了解安言。
监察司的问题在于孟沝这个暗卫或是死士的身份并未被指出……所以，是谁能买通暗网这个信息链，小皇帝么？
但应该没有那个必要，能被收买的都是底层，拿不到机密。只恐怕整个京城监察司已经没有几个人能用了，所幸京城监察司除了夏朗以外没有人能接触到上层的东西，唯一怕的，就是不止这边出问题了。
暗卫并未说什么，只是将一封信交给孟沝，同时拿走孟沝所给的密函，旋即便转身离开。全程甚至没有一句交谈。
孟沝展开信封――这是这一次的任务，孟沝看完后将其放在火焰上燃烧。
其实孟沝并不知道自家主子想干什么，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上面要要求自己跟着这个闲散公子，这半年里只是跟着他四处游玩，一点出格事都没做过。在孟沝眼里，安言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安言将苹果上的小刀收回，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将上面汁液擦拭干净，手边放着的，正是孟沝的资料。
手下火舌舔砥着信件。
火光燃烧着信件上的字迹。
谁输谁赢，到最后才知晓。
孟沝是安言半年前在江宁救下的，想来也应当是他主子故意为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估计能揪出来不少蛀虫……不过，能做到这份上的，应当是个老熟人，比如，某个明面上正在为匈奴生气的皇帝陛下。
安言叹口气，只得先把那些人解决了，再看如何安全离京罢。若是一个处理不当，怕是就能跟狗皇帝面对面喝茶了。
只希望，不是谢啸的人，否则以小皇帝的敏锐度来看，这次多半要栽。
可若不是谢啸，那京城的势力，可就要重新洗牌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敢在谢啸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罢了，这些事情总归都不该由安言这个前帝师来操心。
……
转眼间，安言协同孟沝便已在京城呆了几日，孟沝自然是替他主子盯着安言。
而安言则是借着游玩寻当年那些人留下的残余势力，如今被暗网找到转而逃入京城，解决这些残余势力不难，但重要的是，他们如今大势已去，到底是谁帮了他们，才能在暗网一众高手的手下逃到京城。
至于安言为何会不顾谢啸尚在京城便匆忙入京――
长姐如母，当年逃过一劫的那些人如今也该付出代价了。
只是，边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匈奴不足为惧，为何谢啸会以此为借口，向朝臣出气。
安言自认不够了解谢啸，像现如今安言都不知为何谢啸要替他洗白――反正往谢啸身边插人是不可能的，早晚会被揪出来，说不定还会因此被认出，安言但凡没疯都不会做出如此自爆身份之事。
的确，谢啸一直认为安言没死――若非那把火必放无疑，安言绝不会给谢啸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谢啸到底有没有从帝师府里找到什么要命的东西，反正暗室里放的证据是被他给翻出来了。
安言曾几次派人去帝师府寻过，只是都没找到什么，只期望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资料已被烧毁。
若非走的匆忙，否则也不会变成这种局面。
谢啸这段时间最好忙的焦头烂额，至于孟沝，他心不在此，便也无需离开京城了。
***
时光荏苒，仲夏夜间的闷热总会给人以风雨即来的感觉――这话不假，但其实安言并不讨厌下雨，甚至有些享受――如果窗外没有多出几道陌生气息就更好了，安言嗤笑着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谢啸的人。
毕竟暗卫也不是谁都敢养的，尤其是在京城地界。
露台上的风不大，只是今晚早已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翩翩公子白衣而立，远处是万家灯火，是喧闹与寂静相称的无边天际。那人却疏离的像是落入凡尘的天上仙――随时都会离去。
这是白亓峰推门所见。
“白统领，好久不见。”谪仙微微侧身，主动打破了寂静。
白亓峰，禁军统领，谢啸的亲信之一。
“苏大人，”白亓峰微微一顿，“三年不见……”
“不必再唤大人，”安言轻笑一声，“我早已不是帝师。”
白亓峰欲言又止，最终只道，“陛下在楼下等您。”
安言抬眸：“等着杀我么？”
“不，陛下一直……”
白衣公子笑着打断他，眸色却渐渐暗淡下来：“苏陌已经离世了，他又何必呢。”
安言转身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却不掩眼底的落寞，谪仙脱离世间，泯灭情爱，了无牵挂。
自四年前安笙离世，这世上安言便再无亲人，若非阿姊一定要他替云贵妃照顾好谢啸，或许四年前他就离开盛京了。
阿姊被人下毒，身体日渐虚弱，哪怕安言找了无数神医，寻了无数难得之药，但安笙四年前还是难以支撑，最后甘愿随云贵妃而去。
安言假死脱身，在江南一带三年不断追查下毒之人，最终――追到了京城。
他忽然释然了，这几日在京城没有任何线索，显然是小皇帝插手了。
安言突然间不想再查了，他闭了闭眼，开口：“陛下要杀我，何必亲自来。”
“谁说朕要杀你。”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老师一向聪明，怎么就猜不到朕的心思？”
谢啸立在安言身后，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就在眼前，男人眸色晦暗，缓声道。
谢啸突然觉得安言这副淡然的样子十分碍眼，这人瞒着他跑了三年，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又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