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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花落——谢如慎的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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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到后厨之后,凝妆便和梁妈、胭脂以及几个年岁相仿的丫鬟住在了一间屋子,午间趁她们都在就餐,凝妆回到房间,从被褥下开锁打开了自己私藏的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里装了一些珠花和簪子。其中一些珠花戴的久了,都有些都褪色了原主也舍不得扔掉,几根木簪上刻的都是一些简单的花色图案,唯一值钱的是一根雕刻梅花的银簪,仔细去看,那梅花栩栩如生,花叶分明,交错的花瓣中间还隐隐能看出来一个“枚”的字样,簪子被摩挲久了,簪身都有些变黑了。
凝妆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保护这枚簪子的,以至于辗转流离那么多时间,簪子还完好无损的保存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这簪子是原主记忆丢失的过去中唯一能守护的东西了。
将簪子和珠花取出来之后,掂量掂量盒子,盒身依旧有些重,仔细观察之后,凝妆发现跟盒子底层的红木板只有薄薄一层,可以取出来。木板揭开之后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以及三贯铜钱。
为了攒钱,原主平时都只用一些劣质的胭脂水粉,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才攒了这么多银子。要是没有谢夫人将原主送去服侍谢公子这一遭事情,原主就会安安分分的,攒够了钱替自己赎身之后,便拿着簪子去寻自己的身世了。
虽然感觉略不道德,但为了完成任务争取早日回家,凝妆还是不得已拿了原主的私房钱,关上盒子,她语带歉意,郑重对着盒子道,“我先向你借用一下这些银子,日后会还回来的。”
准备好资金之后,差的就只剩下原料了。梁妈为人直仗义,这几日也对自己多有照应,恰逢梁妈今日下午外出采办物品,凝妆便给了梁妈二两银子托她捎回两斤香油,买完香油剩余的就当作梁妈的辛苦费了。
除此之外,凝妆又花了两贯铜钱从胭脂那里买来了一个简单大方的黑底白花荷花纹梅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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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九月,谢府后园东南角的两棵银桂开的正鲜妍灿烂。
两颗桂树相距约有百米,中间还隔了一座假山,采取就近原则,凝妆便选取了离拱门较近的一棵桂树。
白的似雪,翠的如玉。翠绿的枝叶包裹着米粒般大小的银色花瓣,花叶相连,葱葱郁郁,一簇一簇的银色花瓣相连,像是流泻的银河,其中夹杂绿色碎玉,在微风中轻轻流动。
阳光的焦灼洒下,金色光芒在花叶中反射闪耀,桂花的馨香远飘,从穿过拱门后就能闻到。
凝妆将篮子放置一旁,用自制的长杆去桂花中搅动几圈,簌簌的银色花瓣飘泻而下,像是霜色的长河落了满地。
小心的拾起地上的花瓣,约莫装了半篮后,凝妆抬头观望,正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拱门后,向着自己这边看了又看。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一身小厮的装扮,面上很是谨慎,似是确定要找她,四下观望之后,那小厮便笑着朝着自己走来。
从记忆里搜寻一番,凝妆认清了眼前的人,这人名唤钟二,是谢家公子旁边的随身侍从,也是当日原主被惩罚之时唯一站出来说话的人。
说起来钟二还是和原主同一批被卖到谢府的,不过平日里二人交际并不算多,也就是一个月前,凝妆被分给谢公子后两人才交际多了起来,钟二那时对原主颇为照顾。
眼前的钟二身形为消瘦,身高约莫一尺七寸,长脸长眼,眉目中透露出一股精明相。看到凝妆之时,钟二眼中明显闪过几分惊艳,笑的也明显亲切了,“凝妆,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头上的伤养的如何了?”
凝妆感觉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她忍下心头不适,略带严肃的回应,“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了。”
像是没有察觉她语气中的疏离,钟二接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白釉瓷瓶,就要笑着递给她,“这是我之前攒下来的一瓶创伤药,你拿着用吧。”
“不用了不用了”,凝霜连忙摆手,推拒着钟二递到眼前的瓷瓶。
钟二一看她明显半步后退的动作,就直接上来抓她的手,硬要强塞给她,顺便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
凝霜有些生气了,就直接打掉他的手,对着他大声喊道,“你干什么,说了不要,为什么硬要塞给我。”
钟二疼得猛地收回自己递出去的手,浑身怒气腾地就上来了,马上就变了一副恶劣的面孔,毫不留情的呛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爷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一个少爷不要的贱人,还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呢。”
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就要去扯凝妆的衣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贱人,婊子”之类的话语。
凝妆气的眼都红了,见钟二注意分散之时,狠狠一跺脚后踹向钟二的两腿中间,钟二大叫一声后,捂着自己的命根子哎呦...哎呦叫唤。
怒不可遏挣扎开后咸猪手后,凝妆趁机捡起原先拨楞银桂的棍子,毫不留情的对着钟二身上猛抽,一边抽打一边还破口大骂着“你个混账东西”,“你不是人”“你不是东西”...
她不大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两句,可她之前练过跆拳道,手上十足的用了狠劲儿,且拍打频率极快,打的钟二抱头鼠窜,一边后退一边求饶,幸亏这里比较偏僻,才一时没有人发现此处的争执。
倒了最后,钟二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抓着自己的金疮药,捂着档部羞耻的逃跑了,临出拱门时还回头狠狠的刀了她一眼。
浑身像是卸了力般,眼见钟二已经撒丫子跑远,凝妆累的扔开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穿越以来,第一次畅快的笑出声来。
她笑的不可自抑,弯下腰屈起双腿,用双手捂着脸,连眼泪都沁出来了。
凝妆正笑的起劲儿,却听见不远处另一颗树上的银桂簌簌落下的声音,不久余光便看到了一双精致黑色纹饰皂靴。
松开双手,沿着靴子往上看,入目是一身裁剪合体的银色坐鹤大红袍,腰间系着金黄的玉色绶带,鬓若刀裁,眉目精致。若有似无的银桂点缀在发间和肩头,柔和了几分来人硬朗的轮廓。
只不过从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着的嘴唇能够看到,谢如慎的心情可谓称得上十分不耐了。
心头大呼一声糟糕,凝妆立马乖乖的从地上站起,不敢随意造次,她只怕是又无端招惹到这位活阎王了。
若是在自己家里,她哪用的着忍气吞声,受谢如慎这般磋磨,只是有原主被惩罚在先,自己寄人篱下在后,更何况自己还要努力完成任务回家,凝妆面上就不得不多了几分庄重,唯恐谢如慎顺带看自己的桂花不顺眼,她悄悄挪动步伐,把盛着篮子的银桂遮挡的严严实实。
见她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谢如慎心头冷笑,视线不由得落在凝妆瓷白的小脸,总感觉有几分熟悉,待逡巡几圈过后,这张脸才与记忆中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重合起来,谢如慎眼中瞬间露出几分鄙夷。
他今日为了躲避母亲介绍的亲事,才寻了此地清静之处,躺在偏靠里的桂树上准备睡个懒觉,谁想到清静没寻成,反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面前的人身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在脑后只用了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眉眼清澈,看起来落落大方,与记忆中倒是截然不同。
只不过他见惯了父亲的那些姬妾欲拒还迎的争宠手段,也见惯了母亲收拾这些女人的肮脏手法,眼前这女人的低劣手法他根本不屑于拆穿。或许这女人该和那些女人一样,早日解脱才好一点。
想到这里,谢如慎点漆似的眸中盛满了冷意,左手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右手掐着凝妆的修长脖颈往上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这个可恶的疯子。
凝妆脸涨的通红,双手使劲的拍打着谢如慎的右手,两只脚无助的踢打着他,双眼中透漏出浓浓的恨意,她张开嘴,使劲咬在那人左手的虎口处,鲜血顺着往下滴,染红了她白皙的小脸,染脏了她的青色布衣,也掉在霜雪似的银桂上。
可谢如慎却像是感受不到半点疼痛,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越来越透不过气了,她还没有回家呢?紧紧闭上眼睛,眼角滑出一滴泪珠。
似是被这滴温热烫到,谢如慎双手一哆嗦,凝妆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拼命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抓起自己的篮子和木杆,凝妆不要命的逃离了这个地方,徒留身后的谢如慎陷入魔怔般的自虐。
微风带着一瓣桂花轻抚他的脸庞,谢如慎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一软,踉跄着陷在松软的泥土中。
脑海先是略过凝妆恨极的目光,接着是童年里一张同样无助挣扎着的稚嫩小脸,而他只能无助的隔着门缝,看着那张祈求的小脸,微弱而又断续的说:“大哥,救…我。”
“大…哥,救…我”,魔音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