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峨眉软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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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软剑是前几辈先祖所创，到张琚的师父那一代断了传承。如今叫张琚的徒弟拾起，在武林大会上风光出尽，一把软剑如雪海银蛇、风枝花影、浪涛碎玉，一吐息生千万般变化，一击开万道，剑势纷繁如天罗地网。人人都赞峨眉如今大盛，武林盟也有所骚动：五把盟中交椅，峨眉必属意一把。
张琚同其他长老为峨眉谋求的是什么，宋文鸢根本不在意。张琚只愿她永远尚武，永远精进，把剑当成老婆孩子一样一辈子上心。而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够永远做张琚门下的第一。当年张琚带她下江南拜访龙泉铸剑师，专门为她造了一把软剑，用不知何处寻来的内功给她填补气海，教她用新路子调息。只是双眼再没法恢复彻底，始终朦朦胧胧。张琚不提，但宋文鸢懂得她心事，她去拉师父的手，说：眼盲则心明。
张琚将几十年前的峨眉软剑诀找了出来，一招一式从头教习，下的功夫胜过她教过的任何一个弟子。软剑重在巧功，不全然倚仗内力，是勤能补拙的功夫，只是对五感要求甚高。张琚带宋文鸢幽谷听蝶，瀑底击石，乃至静得只能吹动一根发丝的风都逃不过宋文鸢的知觉。
宋文鸢不抱怨一句辛苦，有时竟睡得比师父还少。张琚再没见过她一滴眼泪。晨起月亮还薄薄挂着，她在演武场走招，肃寒晨气里好似松柏一样劲瘦的身影。张琚敛息踱步去看，宋文鸢分毫不扰，一套招式毕，顺带剑刃卷风，为张琚扫下衣衫上沾染的晨露。
张琚看着宋文鸢。她好像比自己还高了。比先前更瘦，瘦出一股清苦的意味。双颊在峨眉苦修下不再雪净，两腮栗红可爱。五官越发出落得逼人，睫羽长长，清晰到多情。宋文鸢垂下眼睛唤师父，语调恭顺，同前十一年别无二致，却不经意让张琚一蹙眉。
这时她真的明白，宋文鸢十八岁，原来是大人了。
十八岁那年张琚带她去了武林大会，一同去的有许多峨眉的前辈和弟子。武林大会三年一度，宋文鸢不负所望，软剑出奇制胜，打落三大派，虽然惜败于南拳王，仍然叫峨眉人人脸上添足了光。会后众人赴宴，宋文鸢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手脚笨拙，张琚看她不知所措地应对无数来敬酒的少年侠客，也不指教，噙着笑瞧，自己游刃有余穿梭席间，随手捉出一位来都是她的故交好友。随行的峨眉师长好心提点宋文鸢酒席的规矩。她一面学一面喝，耳朵离不了师父分毫。
席散已经是深夜了。张琚酒缸也似，清醒得同开席时一样，帮着安置东倒西歪的各位侠士。等她回来，厅内几乎无人，杯盏倾摊，月光堂皇地扑洒进来。宋文鸢在原处等她，一听到脚步便抬头唤：师父。
她脸红透，像熟透发酵的秋果。双眼水润，明明看不清，却执着地去望她。张琚对上她双目，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赶忙过去抱她：文鸢，你醉了。
宋文鸢点点头：师父。
张琚扶她，宋文鸢努力起身，两个人歪在一处。宋文鸢一声一声地呓语：师父，师父……
张琚忍着笑，带她慢慢走回客栈卧房。宋文鸢道：师父，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张琚答：是啊，高兴得很，你今天那一招呀——
宋文鸢打断她，鬼精灵地眨眼：你猜猜……今天你……喝了多少杯酒？
张琚一点不恼，顺着她：这怎么猜得着？
她猛扬起手，比了个数，冲张琚得意地咧嘴笑。
张琚半是惊讶，半是哄她：这你都数得清。
宋文鸢开始不清不楚地念叨：哪些人你都是怎么认识的啊？
嗓门像母鸡那个矮子，是不是喜欢你？
师父，你今天用的这种熏香是以前没有用过的……
张琚把她的徒弟扶上榻，正要抽身，宋文鸢拉住了她：师父，其实我没有醉。
张琚这回真笑出声来，突然生起和徒弟扯皮的闲情，坐回榻上，俯身去捏她脸：小醉鬼，每个喝多了的人都这么说。
宋文鸢一瞬不瞬看着张琚，由着她的手落在自己脸上，温凉的皮肤摩挲到自己烧红的脸，宋文鸢的五感已经很灵敏，霎时满鼻满耳溢满张琚的声息。张琚觉得手掌下宋文鸢又红了几分。
宋文鸢说：师父，醉鬼是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张琚一边理顺她的长发，给她摘下发冠，一边心情很好地随意答：是啊，比如你现在就是，胡言乱语的。
那师父，你为什么不结婚？
张琚噗嗤笑了：怎么，你看上哪一派的小孩了？
宋文鸢借酒撒娇：你别岔我的话呀，师父。
张琚停了停：年轻的时候忙着练剑，老了忙着门派的事，就忽略了。现在一把年纪了，上哪里结去。
宋文鸢的双眼好像越来越湿，但她还是带着醉意在笑：师父，我的眼睛坏了。
张琚的手在她脸上一滞。
所以师父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年轻的样子，根本不老，特别特别美……
宋文鸢慢慢转过头去，面向墙壁，假装困倦，为了让双唇印上那带着剑茧的雪玉一样的手掌，还撅了撅嘴唇。
不知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她的手捏成拳，掩在衣摆下。
师父就算骂我，让我跪下，拿藤条打我，我也认，可我真的管不住自己了……我怕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张琚抽出手来。宋文鸢心里霎时一慌，仿佛冰凉的水银倒灌进来。
宋文鸢兴许自己不知道，她其实满身颤抖，明显得很。张琚一抽手，她就惶然睁大了眼睛。
“想亲就亲啊，亲师父的手还要偷偷摸摸的？”张琚将她小脸掰过来，手指按在她唇上。“孺慕之心吧，我懂的，紧张什么？”
宋文鸢吓坏了，直愣愣地，一句话说不出。
张琚一低头就去吻她的额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春风裹花蜜，叫宋文鸢的眼泪瞬间开了闸，无声无息地唰拉拉流下来。
师父，我这叫孺慕么？
张琚耐心给她擦眼泪，手指柔软得像云，轻轻骂她：小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