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父辞子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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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要死了。”
女孩坐在床前，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眼睛看着床上垂死的老人。
老人大睁着眼睛。他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女孩的小臂，把她的手臂抓出了血痕，变得乌青。
“大小姐……”诸伏景光刚想出声，旁边的库加索已是担忧地上前，打算做点什么，像是帮大小姐掰开老人几乎是嵌在女孩细嫩小臂上那遍布老年斑、褶子仿佛橘子皮的爪子。
未等琴酒或者贝尔摩德之类做出什么反应，女孩就挥挥手毫不在意的让库加索退下，任由手指因为缺血几乎失去感觉，肌肉疼痛抽搐。即使老人快要把她的手废掉，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真挚:“我会继承您的遗产，实现您的遗愿，一直活下去的。”
她是早就定好的继承人。
老人死死盯着女孩，目眦欲裂，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浑浊的眼里溢满嫉妒和怨毒的神色。
濒死之人总能超越极限，不过，虽然老人因为某些原因延长了本来的大限一直活到现在，但是人类是有极限的，他对于死亡的爆发不能让他衰败的身体重返十七岁再活五百年，只能算是回光返照，让他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让面前由他发泄的继承人手臂废掉，让他百年来积攒的种种东西在死前不甘地全部释放。
老人喉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此为将死之音。他露出一个古怪而扭曲的笑容，像是才获得语言的能力，声音沙哑难听:“一直活下去……你不是向往着彼岸吗？”
还未等女孩开口，名为“乌丸莲耶”的老人又笑起来，神情疯狂:“就是没有给我殉葬，你又能活多久？！与天同寿？！”
女孩闻言竟是认真想了想，像是与虚空中的不知名存在确认了什么情况一般，真的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哦。”
乌丸莲耶停下了笑声。
床边的气氛变得一片死寂。
生机一点点从枯瘦的老人身上离开。乌丸莲耶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点点漫上某种东西。而大小姐耐心等待，平静地看着将死之人，无悲无喜。
“你觉得……”乌丸莲耶突然开口了，他没有转头，只是眼神溃散地看着虚空，“我还能活多久？”
“省点心力，您至少还能活半个小时呢。”大小姐宽慰道。
“大小姐！”朗姆猛地抬头看向她。
“朗姆。”乌丸莲耶淡淡地唤了一声。
纵使将死，余威尚在。
“Boss。”朗姆低头应声。
乌丸莲耶环视周围一圈，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不算少，但也不多，众人皆低头臣服——除了那个被他抓着的人。
乌丸莲耶再熟悉不过这种眼神，理智的，冷静的，客观的，如手术刀一样仿佛能解剖人的内心，将一切曝晒在阳光底下——
烟斗轻轻敲击桌面，烟雾弥漫，藏在雾后的面孔朦胧，轮廓若无，只有一双眼睛锐利——乌丸莲耶猛然从梦呓中惊醒，惜时的懵懂变成临终的迷雾，一切如飘渺的云，倏地茫然散去了，余下一双刻骨铭心的眼睛，安静而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好孩子……”乌丸莲耶突然用一种奇异的和蔼语气轻轻说话，他松开女孩的手臂，那只布满斑和皱纹的手还沾着或凝固或尚流淌的属于眼前人的血液，他轻柔地抚上女孩脸颊的发丝，红色染上雪白的肌肤。
“我缺席了你的成年礼……”老人慢慢地说道，温柔而带着一种戏谑的乐趣，“那么，‘乌丸莲耶’这个名字，便作为礼物，送给你吧……”
女孩的眼睛慢慢睁大。
“Boss！”
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唯有贝尔摩德，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出声。
老人没有管其他人，他像个寻常长辈地微笑，眼底弥漫恶意:“之后，就作为‘乌丸莲耶’，活下去吧……”
女孩眨了眨眼睛。
她轻轻笑了笑，还能动的那只手主动握上了老人的:“我明白了，爷爷，我也将继承你的名字——”
那目光太过熟悉，并没有攻击性，却像一把锋利的剑，一下子把老人幻想的某种希冀劈得粉碎。像触动了什么东西，他恍惚地看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与逐渐逼近的死亡阴影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
“库加索，你和管家带大小姐出去。”老人收回了手，他身上的气势一瞬间散尽，真的像个普通的临终之人了。
“是。”诸伏景光与白发异瞳的女人应声。
女孩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即使是刚才乌丸莲耶说让她继承那个名字也没有这个表情。
“等等，爷爷……”
“出去吧，夏利。”老人这样说，像是说过成百上千遍，眼里的恨嫉近乎无力。
女孩突然恍惚，呆愣在原地。诸伏景光就这样轻易把她带出了房间，直到大门在她眼前彻底关上后才如梦初醒。
“爷爷为什么突然叫我出去？”大小姐的手被迅速包扎，女孩看着大门，微微歪头，疑惑道。
诸伏景光和库加索都不是会凑这种热闹的人，因此女孩只能自言自语。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未果。摇了摇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好像能望进几层的合金密码门直接看到里面一样。
诸伏景光陪她站了半个小时左右，突然女孩的瞳孔放大，流转着一种奇异的神采。诸伏景光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转头对库加索说:“开门！”
“嗯。”库加索也明显发觉了什么，面色凝重，拿出联络器，打算联系里面的人开门。
“他们不会开的。”女孩快步走到密码器前，一边念叨“密码是什么”一边用没有受伤的手快速输入密码，只一遍就正确打开。
……
直到最后的钥匙门。
大小姐还未动作，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女孩瞬间冲了进去。
诸伏景光在那之后步入房间，只见大小姐站在老人床前，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也沉默着。
琴酒首先鞠躬，俯首称臣。
像是什么传染一样，寂静无声的房间里，这个国际犯罪组织的高层们一个个弯下了腰，对着中间的少女，名为“乌丸莲耶”的组织新任Boss表达臣服。
而新Boss没有分出一丝目光到他们身上。她只是紧紧地、死死地盯着余温未散的尸体，眼中闪烁着某种与老人之前极其相似的强烈神色。
“……是这样啊。”Boss语气轻柔地说。她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表情有种毛骨悚然的天真感。
“爷爷，”她笑得很好看，兴奋得让人心悸，“你能不能再死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父辞子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