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拯救全人类》腊宝

7、惩戒

　　【记录2号考生梦境故事《男友的背叛》】

　　【第一次补考失败】

　　【第二次补考失败】

　　【第三次补考成功】

　　薛曼果醒来后，看到眼前背对着她的身影，由衷感到疑惑，她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可她分明记得他已经死了，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康教授，是你吗？”

　　那个人转过身，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惊喜，温声道：“是我，同学，看来你也通过了补考。”

　　薛曼果从冰凉的地面爬了起来，不知道出于紧张还是温度的原因，她打了个冷颤，问道：“康教授，我记得在考试的时候您已经被淘汰，换句话说，您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康教授解读了薛曼果的微表情与下意识握拳的动作，看出这个女生对他的警惕和敌意，他苦笑道：“同学，你可以回忆一下，监考始终没有说我被淘汰，她只说我成绩是0，在黑屋里，成绩0和成绩99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不及格，都需要参加补考。”

　　薛曼果想了想康教授的话，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康教授，你说得对。”

　　监考从来没有说过“5号考生死亡”这样的话，黑屋规则也没有提到过考生有死亡危险。

　　薛曼果看着康教授略带疲惫却依然温和的双眸，真心实意道：“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康教授以同样的心情道：“你也是。”

　　薛曼果舔了舔干涩的唇，她现在极其不喜欢安静的环境，这会让她内心加倍恐慌，于是她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康教授，我经历三次补考，两次死亡。”

　　“老师，你想象过最可怕的怪物是什么样子？”薛曼果回忆之前的经历有些害怕，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好像这样能让她获取安全感：“那是不知道多少只苍蝇，相互吞食，寄生，进化后变成的怪物，复眼构成无数个六角形，密密麻麻挤在臃肿庞大的身躯，它的口器滴溅黑色脓液。”

　　“那个怪物的听力非常好，去超市必须从它的身边绕过去，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呼吸声，脚步声，吞咽唾液的声音，衣服和皮肤摩擦的声音，都有可能惊扰到它，然后它臃肿身躯无数个口器会撕咬皮肉，吸干全身血液……”

　　“第一次补考，我们失败了，我男朋友为了逃命，把距离最近的我推向怪物。”

　　康教授发现，薛曼果的脸上完全没有伤心，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恨意。他有些担忧，这位薛同学不会把补考的事情投映到现实吧？她的男朋友在现实世界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第二次补考，一开始我就跟我的男朋友提出分手，但是我没能脱离被他害死的命运，原来他早在我的身上洒了会吸引怪物的药水，让我不得不吸引那可怕的怪物，好让他们有机会去超市获取食物和水。”

　　康教授不知道该同情薛曼果，还是同情她现实里的男朋友。

　　“第三次补考……”薛曼果缓缓露出笑容，看起来平和的笑容，却给康教授一种癫狂压抑的感觉，“在我男朋友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把洒了药水的衣服撕成布条，放进了他的背包里，他还在等着怪物把我吃掉，他好去拿食物。”

　　薛曼果摇头道：“结果，他失算了，那个怪物绕过我们，朝他去了，这家伙立刻吓傻了。”

　　只不过她没有报复后的愉悦感，她的情绪已经全部被恐惧填满，剩下的只有疲惫。

　　康教授安慰道：“薛同学，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平安了，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薛曼果恍惚了一下，抬头问道：“真得都结束了吗？可是我们已经被黑屋选中，拿不到满分就会被送去补考，这样的补考我们还要经历多少次？”

　　唐教授被问住了，顿时语塞。

　　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宋原的声音：“那个，能拉我一下吗？”

　　两人回头看到宋原醒过来，状态不是很好，那双眼睛说不出的疲惫，便连忙走过去，一左一右把他拽起。

　　宋原站起来后连忙道：“谢谢，谢谢——”当他转头看向右手边的康教授，吓得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教授？？？怎么是你？？？”

　　薛曼果：“康教授跟我们一样，参加了补考。”

　　宋原脑袋转得很快，听薛曼果这么一说，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哦，这么说黑屋的考试不会死人，倒是个好消息。”

　　“你不觉得这比不死人还要可怕吗？”薛曼果眼里覆盖一层阴郁：“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吧，我们的考试很难通过，能不能通过考试，权利掌握在黑屋那里，它不想让我们及格，那我们再努力也无法及格。补考要是很快就能通过也就算了，可要是一直不通过呢？我们就要一次又一次经历无限循环的……恐怖与死亡。”

　　宋原补充道：“而且，这只是随机考试，迎接我们的还有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特殊考试，啧，要疯了。”

　　薛曼果刚要说什么，宋原身后忽然传来弱弱的声音：“有人能告诉我，我现在回到黑屋了吗？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宋原转过身，看到唐玉明死死闭着眼睛，全身肌肉好像都在紧绷状态，呼吸也很沉重，就知道他状态不对。

　　宋原摸着下巴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场景了？睁眼都不能睁了？”

　　康教授温声道：“唐同学，放心吧，你已经回来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唐玉明不仅没有睁开眼睛，反而更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用康教授的声音骗我？”

　　康教授：……虽然理解大家以为他死掉了，对他充满警惕和质疑也是正常的，但他也会郁闷啊。

　　宋原同情地看了一眼康教授，替他解释道：“康教授没死，他参加补考了。”

　　唐玉明没有轻易相信：“教授，《人格心理学》重点在哪一章？”

　　康教授回答得很熟练，仿佛这个问题他回答过无数遍：“整本书全是重点。”

　　地上的唐玉明脸色古怪扭曲几下，然后睁开眼睛，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扫一眼宋原和薛曼果，最后目光落在康教授的身上，略带哀求对康教授道：“教授，看在我们都不幸被拉进黑屋同命相连份上，能不能稍微透露考试会考哪个部分？”

　　“唐玉明同学……”康教授表情犯难，沉吟一声道：“都可能考，你全背吧。”

　　唐玉明沉默半晌，嘀咕道：“早知道您会这么说。”

　　所以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康教授！

　　唐玉明看了看大家都站着，也不好坐在地上，于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交流一下补考经历？这对我们以后补考有帮助。”

　　薛曼果道：“等人齐了再说吧，雯雯还没有结束。”

　　不聊补考的内容，大家便聊起了学校的八卦，康教授虽然是快五十岁的人，但他的思想并不顽固，听他们说什么话题，他也能插两句。

　　黑屋里多了一声欢声笑语，气氛没那么压抑恐怖了。

　　唐教授忽然问薛曼果的男友。

　　薛曼果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笑道：“我在现实世界没有男朋友。”

　　唐教授有点意外，补考世界里同事和学生都是他在现实世界中认识的人，比如第一个自杀的男生，那个孩子在他的课上经常提问，所以对他印象很深。

　　薛曼果的补考为什么跟现实有所差异？

　　康教授思索的时候，薛曼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段佳雯仍然没有醒过来。

　　薛曼果蹙眉回想，她是第二个通过补考，在她前面通过的是康教授，在她后面通过补考的是宋原，唐玉明。

　　康教授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不清楚，宋原跟她差大概五分钟，唐玉明更晚一些。

　　薛曼果问宋原：“你是第几次补考出来的？”

　　宋原坐在椅子上，双手折叠在脑后，双腿搭在桌子上，懒洋洋瞥她一眼：“四。”

　　跟她一样，薛曼果点头，又看向唐玉明：“你呢？”

　　唐玉明坐在椅子上愣神，听到薛曼果的声音才有所反应，不过刚才的话他没听清，满脸茫然，薛曼果只好又问了一遍。

　　唐玉明露出发苦的笑容道：“我是第五次。”

　　薛曼果还记得唐玉明刚进黑屋满脸兴奋与激动，跟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同，现在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黯然失色，嘴唇被牙咬的渗出鲜红的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刺激，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多经历一次补考，痛苦就会多一分。唐玉明比她要多两分痛苦。

　　薛曼果最后问向康教授：“教授，您是第几次补考出来的？”

　　康教授看向她，回答道：“第一次。”

　　唐玉明惊呆了：“这么变态的补考，康教授你能一次过去？”

　　宋原呆滞两秒道：“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我第四次出来的，只是因为我太菜？”

　　薛曼果以为康教授应该是两次补考或三次，没想到他竟是一次过的！这就是人家当教授，他们当学生的原因吗？

　　“那您还记得，您跟我差多少时间醒来的吗？”薛曼果问。

　　康教授想了想道：“十多分钟。”

　　薛曼果算时间：“如果说，唐教授与我差15分钟，我跟宋原差5分钟，宋原跟唐玉明差也是5分，以大家补考的次数推断，补考一次是5分钟，这么算下来……”

　　她算了段佳雯的时间，忍不住嘶了口气：“雯雯至少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了，总共经历补考次数至少是——31次！”

　　大家怔住了，刚才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因为受到补考影响，精神状态太差，薛曼果这么一说，他们立刻意识到段佳雯身上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三十多次的补考，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早疯了。”唐明玉有些慌乱，段佳雯可是他同班同学啊，平时关系虽然一般，但毕竟有一年多的同学情谊，段佳雯又是女生，五次补考都快要把他弄崩溃，段佳雯怎么可能承受住那么多次痛苦的经历，想到这里他无法安心坐着，倏然起身喊道：“监考你出来，这种补考是不是不合理？！”

　　大家向四周寻望，除了康教授，他们出来之后都没有见到监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监考并没有回应，唐明玉皱眉，继续喊道：“黑屋规则第一条，黑屋为拯救人类而存在，你不是要拯救吗？那你把段佳雯放出来！”

　　宋原不解地看着唐明玉：“你这样做真得有用吗？”

　　唐明玉喊了两声，没有等到回应。

　　从他以为康教授“死亡”开始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青筋像只蟒蛇攀爬在小麦色的脖颈，眼白布满血丝，红得有些骇人：“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你做决定，你为了人类把我们弄进来，你有问过人类愿意吗！我告诉你，老子不愿意，你最好把段佳雯放出来，然后赶紧把我们全都送回去！要不然我找国家举报你，把你这破屋子拆了当柴烧！”

　　有没有用都不重要，听起来很爽是真的，宋原心里快慰。

　　前方隐隐约约浮现黑袍监考的身影，她的身影逐渐凝实，与黑暗的空间几乎融为一体，能看清的，依然是那张打满了马赛克的面孔。

　　唐玉明止住骂声，与其他人一同忌惮地望向监考。

　　大家注意到，监考正看向唐玉明，心里的猜测纷纷涌出，该不会因为唐玉明对黑屋的辱骂嘲讽，把监考激怒了吧？

　　唐玉明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心提起来。

　　刚才的他完全是被情绪控制了大脑，现在他的理智回归，自然是后悔不已。

　　黑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它想要惩罚他，太简单了，只需要再把他扔进补考世界，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唐玉明看着监考一步步向他走来，紧张得肌肉变得僵硬起来。

　　“我……”

　　监考脚步在他身前止住，唐玉明呼吸瞬间停滞。

　　“敬畏未知，顾惜生命。”

　　这出自监考冰冷且没有任何起伏和情绪的声音，唐玉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耳边忽然响起重重叠叠起伏不断的呢喃！

　　这跟康教授听到的呢喃完全不同，唐玉明大脑像是要炸裂，身体与灵魂刹那间要分割而开，灵魂被丢进污秽的沼泽，身体瞬间被刀切成了无数的碎片。

　　其他三人看到唐玉明凄惨大叫一声后，在地上翻滚不停，不一会人就失去意识，蜷缩得像个婴儿，全身肌肉仍在抽搐。

　　他们又惊又俱，忽然间意识到，黑屋不是他们能骂两句发泄的存在，他们的生命竟然掌握在这么可怕存在的手里。

　　所谓的规则秩序，或许只是黑屋主人的游戏，但不可否认的是，规则为保护弱者而存在。

　　监考站在原地没有其它的动作，大家发现她只是惩罚唐明玉而不是杀死他，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其中还有一个人心有余悸，那就是宋原。

　　他刚才可是在心里面给唐玉明鼓掌叫好，见监考没有找他算账的意思，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

　　很快段佳雯和唐玉明一起苏醒过来，大家把他们搀扶起来，放在椅子上，之后他们才看清两人此刻的精神状态。

　　让人有点无语的是，经历三十多次补考的段佳雯脸色比唐玉明好多了，段佳雯刚苏醒过来的时候看人的眼神冷冰冰，之后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唐玉明一张脸血色全无，眼神呆滞，宋原问他刚才发生什么了，唐玉明忽然惊惧非常，抓住他的手腕道：“邪神，邪神在窥探这个世界！快逃快逃！”

　　宋原满脸茫然看向薛曼果：“他这是疯了吗？”

　　康教授忽然道：“让我看看。”

　　宋原等人这才想起来，康教授可是心理学专家。

　　康教授等唐玉明安静下来，问了他几个问题，唐玉明神情恍惚作出回应，然后再次陷入沉默，不安地像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幼童。

　　康教授对其他人道：“放心吧，不会疯，只是受了些刺激。”

　　宋原疑惑道：“那他刚才说得什么邪神，快逃是怎么回事？”

　　康教授转头看向监考所在，眼里流露出几分畏惧：“那应该问她了，应该是她故意留在唐同学记忆里的。”

　　宋原下意识顺着康教授的目光，看向监考，连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敢去问。

　　薛曼果正在问段佳雯：“雯雯，你补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要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比起薛曼果的十二分小心翼翼的姿态，段佳雯自己反而没那么在意：“没什么不想说的，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补考三十二次吧？”

　　薛曼果有些讶异段佳雯当前洒脱的状态，她补考三次，还没有段佳雯状态好。

　　段佳雯对她笑道：“因为我故意的啊，我想要磨练自己，第一次补考失败，我看到那些可怕的变异飞虫身体会下意识颤抖，白天我不敢拉窗帘，天黑的时候我不敢开灯，因为我不想一抬头就看到密密麻麻可怕无比的变异飞虫出现在我眼前。”

　　“后来我发现，怕是没用的，不仅会害死我自己，还会害死我身边的人，于是我决定，我要跟这个破虫子干到底，反正我死了还能活，怕它干什么？于是我白天晚上都在观察它，研究它，找到它的弱点，我在第三十二次补考的时候，快把那破虫子搞灭绝了。”

　　薛曼果睁大双眼，看到段佳雯眼里流露出对变异飞虫的不屑，一时间有些被震撼到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不追求快速通过补考，而是在恐惧和痛苦中磨练自身？

　　段佳雯的做法超出薛曼果的想象，她把补考当成噩梦，段佳雯却把它当成一场游戏，非要刷出完美记录！

　　这是多么强大的心脏啊！

　　这是多么强大的心脏！

　　黑袍监考站在考生们的对面，同时在心里发出惊叹。

　　康教授在考生里虽是第一个完成补考，但这里面表现最优秀的反倒是段佳雯。其他人没有看到，可是梦境制造者的桑薇宁可是看到段佳雯是怎么克制本能的恐惧，每天观察它们，冒险抓捕，用它们做实验。

　　每次死亡的痛苦不会减少，最后几次死亡，她甚至把自己当成实验体，来研究自己鼻腔和耳道里的虫卵。

　　这样的段佳雯，未来肯定非常厉害的异能者。

　　至于其他人的表现，薛曼果和宋原都不错，他们是一类人，理智果断，不会被道德与感情束缚，这种人很适合在末日生存。

　　薛曼果和宋原的补考经历其实都是他们前世各自的经历，结局跟他们第一次补考差不多。

　　有了这次的补考经验，他们未来应该不会落到那样悲惨的下场。

　　表现让人失望的只有唐玉明，补考的表现不符合她原本的期待暂且不提，他竟然大大咧咧对黑屋辱骂嘲讽，桑薇宁既然决定用这种方式拯救人类，当然不会在乎有人因她的手段残酷骂她，真正让她动怒的是唐玉明的行为实在不知死活！

　　如果今天拉他们进入黑屋的不是她而是邪神，唐玉明怕是已经成为没有思想和情感的躯壳。

　　对未知毫不敬畏，对生命毫无顾惜，这才是桑薇宁罚他的理由。

　　桑薇宁并不是以虐待他人为乐的那种人，她不知什么样的惩罚能给唐玉明留下深刻的教训。这一点邪神反而更擅长，于是她学习邪神的小手段，并在他的记忆里塞进关于邪神的一些“阴谋”，吓吓他，这样应该能让他长些记性。

　　总体而言，桑薇宁还是比较满意这次的考试，通过补考，考生们各方面都得到提升，更重要是能认识到末日的残酷，前世多少人因为低估末世的残酷不幸丧命。

　　所以啊，要多多给考生们提供补考的机会！

　　桑薇宁仍然以黑袍监考的身份冰冷地宣布道：“本次随机考试结束，周考在每周一晚上21点，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再会。”

　　五人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食堂，还是人挤人，人挨人，嘈杂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说话要靠喊。

　　他们看着走过路过鲜活的面孔，这些同学老师的脸上都洋溢笑容，眼眉舒展，没有恐惧和绝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桑薇宁的声音在段佳雯耳边响起：“雯雯，你中午想吃什么？”

　　段佳雯怔怔回头看向桑薇宁甜美乖巧的脸庞：“已经中午了吗？”

　　桑薇宁疑惑看着她，像是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