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青春”考场 ...
-
“青春”这个关键词在余莫的人生中意味着永远成功不了的暗恋(指喜欢的女孩子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说喜欢仇山祈)、被小姨拉去顶锅(数不胜数)和仇山祈那张虽帅但让人火大的侧脸(真的很让余莫火大),总结一句话,“青春”是他“倒霉体质”的具现化。
但在余莫的回忆里,青春也有球场上的肆意和晚自习窗外的晚霞,生机和对未来的期待糅杂,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最起码,青春不该是现在“青春”的样子。
余莫伏案低头,紧捏着手中的笔,悄悄抬起头看向前方,冷汗滴答落在了白卷上模糊不清的“欢迎进入关键词‘青春’关卡”。
一片昏暗,窗帘遮挡着外面的风景,只有昏暗断触的顶灯一闪一闪。一排一排座椅安排的分散,桌面摆满了试卷,学生们穿着校服手腕脚腕都是镣铐,埋头苦写。讲台柔软沙发上坐着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则对此习以为常。怪物穿着昂贵的西装,五短身材,踩着皮鞋,戴着大金戒指的粗短手指正在慢悠悠地擦拭胸前的“监考员”牌子。
在这间考场牢笼中,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监考老师”的法眼,如果发生任何让监考老师不爽快的问题,这可怜的学生就要被惩罚。
“啪嗒。”
余莫下意识扭头去看声源,那里坐着个因为恐惧面色扭曲的男生,他的脚边则是刚刚不小心掉落的橡皮。
“扰乱考场秩序!”监考老师发出了尖叫,像飓风一样冲过过道,抓住那可怜的小男孩,嘴巴变形成喇叭扣在他耳朵上,发力大喊,“你违反了考场的规矩!”
那个男生耳朵开始流血,瞳孔涣散,哆哆嗦嗦地哭泣:“对不起!请原谅我!我……”
监考老师收回喇叭嘴,冷笑一声,把那男生像死猪一样往门口拖去,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门,将那哭喊挣扎的男生一把丢了出去。
先是那男生的啜泣,接着他音量陡然升高,变成了凄惨的尖叫,听的人毛骨悚然。
“咚!”
门被狠狠关上了,尖叫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寂静和压抑。
余莫的脸色惨白,他盯着眼前一道也做不出来的超难题目,看看桌面角落那一摞卷子,咬紧了嘴唇。
这是他独自到来关卡的不知道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看过多少个可怜学生被丢出那扇门。在这个教室中,没有那三个人,只有余莫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乱掉了。
没有后盾的感觉真不好,余莫咬牙。要是那三个人在,至少不会陷入如此的恐惧和压抑。
不过首先还是得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步骤,就先从离开这间没有同伴的教室去找他们三人开始吧。
余莫下定决心,快速抬头,那喇叭监考还坐在软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荡一荡,手指玩着一旁的怀表。在他身边,是个巨大的沙漏,已经漏了很多沙子。
或许到点就会收卷,然后有休息时间?
余莫回想来时,那沙漏刚开始滴落,按照时间来看,最多不到半小时就会收卷。
正常交卷,然后试着走出教室,安全地趁课间查看一下别的班,看有没有那三个人。如果能安全走出教室,总比扔出去强。
可是交白卷的话那监考老师岂不是一下子就看出异常了?至少要把卷子填到一眼看不出问题的程度,余莫这样想着,看着一道道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考题,连回答都不知道写啥,还有一摞。
这么多,还都是大题,连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写啥才能蒙混过关啊?
余莫抓耳挠腮,曲里拐弯的考题文字在他的眼里扭曲变形,慢慢地拼在了一起,连接拐弯,变成了一副地图画。
他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不知道写什么,那干脆画出来好了!
画画可比现学外语靠谱,余莫说干就干,运用专业还有生活里游戏中背的板,学着题目的样子,把线条拆开重组,很快一道一道的题向下写完。
沙漏见底,余莫抬笔,看着一眼绝对看不出问题的卷子,自信满满地抬头等待收卷。
监考老师坐着不动,每组最后一个人开始站起来收卷,一摞摞地放在了讲台上。监考老师翻了翻考卷,打了个哈欠,喉咙传出金属喇叭穿过沙子的噪音,无所事事地站起来,拿起卷子夹在腋下,打开教室门回头嚷嚷:“休息十分钟!”
门被关上,挡住余莫暗暗露出的笑容。
事情很顺利,接下来就是走出教室去找那三个人了,他这样想着,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一个趔趄来的猝不及防,余莫张开双手大字型地扑向了前桌,鼻子撞上那巨大的坚硬发夹,登时鼻子一痒,流下一行鼻血,滴在了脚腕上的镣铐上。
靠,忘了这个鬼东西了,余莫啧嘴,捂着鼻子站起身给前桌道歉:“抱歉!”
前桌堂皇地回头,大眼睛带着泪花,不同于这个班里大多数同学的麻木,她显然生动不少。见余莫呆呆看这自己,她脸有些红:“你……没事吧?”
余莫迅速竖起大拇指,坚强一笑:“没事!”
前桌笑了笑:“你是不适应脚上的镣铐吧?没关系,不是所有监考老师都会在休息时不解开脚镣的,等轮换就好。”
“那喇叭男是故意的?”余莫皱眉,“什么时候轮换?我有点着急出去。”
“下场考试就会换,”前桌指向黑板角落的名单,上面写着奇怪的文字,有重复的,“那就是名单。下场应该是面具老师,是个怪人,不过会放开学生的脚镣。”
“下场吗?”余莫点点头,“好,谢谢你啊,告诉我这个。”
前桌腼腆摇头:“没事,我也想早点离开教室。不过你离开教室后只可以在楼道内活动,而且最好不要和别的班的同学交流,否则有可能会被抓到谈话室,那里……很可怕。”
余莫看着前桌脸上的惧色:“之前被喇叭拖出去的几个人也都去了那里吗?”
前桌点了点头。
看来那里是个惩罚机制的小黑屋,余莫想,难怪这名字和上学时主任约谈的地方这么像。
“不过这个教室真是奇怪,”余莫说,“连紧急通道的地图都没有。”
前桌有些紧张:“最好不要提起地图之类的话,学生们是不被允许打探学校的信息的,尤其是地形。我们只要在教室内一直遵守规则地进行考试就好,活动区域也绝对不能超过这层的楼道。”
“你好紧张……难道之前有人因为这件事……?”
“嘘!”女孩子紧张地竖起食指,“不要再说这件事了……谈话室就是因为那件事才出现的。”
余莫乖乖闭嘴,内心却疑云遍布。
NPC都这么紧张,还反复强调,关卡也因为有人打探学校其余地形信息的事升级,特地加上惩罚机制,看来楼道以外的区域是必去不可了,那里说不定有破关关键。
要是仇山祈在……
前桌被忽然用头撞桌子的余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余莫声音低沉:“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个讨人厌的家伙。”
“讨厌的家伙?”
“感情里的敌人,死敌,知道吗?”余莫满脸怨恨,“托他的福,我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那家伙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我从小到大所有喜欢的女孩子全部——无一例外地最后全喜欢他了,而且都是要我帮给情书或者找我商量表白,最关键的是我伤心地转交或给完建议后她们全被那家伙拒绝了,可恶啊那家伙为什么要伤女孩子的心啊,这样弄得给出建议的我也不好意思再和那些女孩子们说话了!”
前桌同情地拍了拍他:“没关系,慢慢来嘛。不过女孩子们都找你商量那么重要的事,你肯定也是个很招人喜欢的男孩子啦。”
余莫惊喜抬头:“你这么觉得的吗?”
前桌被他逗笑了:“当然啦。”
余莫看着她漂亮的笑颜,心脏扑通扑通:“那待会要不要一起……”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余莫的话,前桌脸色一下子变暗,转过身去面冲讲台。余莫抬头,正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整理试卷玩弄沙漏的面具监考。
面具监考戴着个奇丑无比的鬼怪面具,手指修长,身形苗条,个子适中,站姿看上去有种出身不凡和不成正行的矛盾气质,莫名让余莫觉得有些熟悉。
余莫接过卷子们,盯着面具监考,死活想不起来熟悉感从何而来。
“老规矩,”面具监考声音发闷,懒洋洋地一拨漏斗,“沙漏到底时收卷。这次考玄学,加油答卷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莫总觉得那张面具下的人看了自己一眼。
气氛又回到了最初的阴暗压抑,教室里都是笔刷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没人发出别的声响,面具监考也懒懒地靠在那把软椅上,玩弄着手中的金属圆片,面具下的双眼也不知道在看谁。
“哗啦啦……”
沙子哗啦啦落下,纸页也哗啦啦翻篇。
余莫边翻面卷子边活动肩颈,看着所剩不多的题数心内暗自松了口气。
这次的答卷比起之前那看都看不懂的卷子显然好很多,起码选择题偏多,比之前的好写。而且虽然余莫不想承认,但一些题上提到的东西都能在关于仇山祈的回忆中找到。
那家伙,与玄学之类的接触居然多到他都无意识记住这么多吗?
余莫放下笔,抖抖脚,那已经完成使命的装饰品脚链应声撞击他的脚踝,刺痛中他又想起了仇山祈那天在混乱灯光下被睫毛挡到半边的眼睛。
接着,这双眼睛就换了角度,在那个请神殿受召唤而来,像是一汪深潭,被光照出浅色,倏地荡开层层波纹。
啊!可恶!为什么这家伙的眼睛这么……这么……
余莫猛地埋进自己的臂弯。
……真是可恶,半晌他这样想着,捏紧了手指。
“交卷——”
面具监考懒洋洋通知,手掌一挥,把学生们脚上的镣铐打开。接着,提溜着那叠试卷,看也不看,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没有被关上,就那样大咧咧地敞开。
余莫盯着同样昏暗的楼道,把杂思甩出脑袋,站了起来。
没空想别的了,现在要找到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