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喧嚣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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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海城的雨格外喧嚣。
骸龙帮和擎凤帮正式开战的消息随着那个一直摆在两个城市间龙凤头关卡的崩塌传进了家家户户，让他们在惊恐中忘却了似乎丢失记忆集体梦游的事。
飞行器和乌云一起乌泱泱地压过来，压得下城喘不上来气，愤怒的下城人看见了上城光鲜亮丽的轮廓，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他们可以毫不受影响！”
在长久的积怨下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下城多了一股自动集结的反抗军，试图把战火带到上城去。
Ｂｏｓｓ义正言辞地在大厦投屏发言，老板不遗余力地在各个媒体传播点激昂演讲，战火在两个城市间轰然爆发。
烟花在空中炸开，电子屏上满是交火的痕迹。混乱的街道，随处可见失去生气的人们躺在地面。他们手边的武器很快会被捡走再次利用，血渍或是机油也会被雨冲淡，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和肮脏的污水融为一体。
暴雨狂风，世间不过缥缈一隅。
但一隅也有归属此地的人家。
“小心！”余莫连忙伸手拽住被暴雨吹起来的小孩，把他从空中拉回到摇晃的小吃摊里，他的哥哥立刻拉住了他，感激地冲余莫道谢。
他们很快加入了逃亡的路，原本繁华的小吃街现下除了光线断断续续的碎裂招牌，什么也不剩了。
余莫裹紧衣服，把那兄弟给他的巧克力棒收进口袋，顶着风雨抬头看向他的目的地——混装箱区顶端的那个商用巨屏。在那里面，是控制这个区域所有广告板的媒体传播点，属于骸龙帮旗下的某个广告公司。
他看着电子屏里老板激情澎湃地胡说八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吧。”
阴影里默默等待的仇山祈无言地走了过来，和余莫一起走上破烂的铁网楼梯，挑着完好的地方向上攀爬。
“这边！”
有人在高于他几层的位置挥舞着鲜艳的布，两个脑袋冒出来，是欢乐屋的人员阿鸿阿虎兄弟，分过来协助他和仇山祈。
这次海城任务队总共十五人，余莫一队四人、朱灵一队四人以及欢乐屋七人。为了最大效率化完成此次任务，分队按照余莫加仇山祈、聂晋成加关九霄、富洛北加张月铭以及朱灵加刘栖原的方式，并加上补充协助的欢乐屋人员，共分四队，向不同区域的媒体传播点前进。
余莫仇山祈所负责的区域较为凶险，是战火的主要聚集地，且这地方的公司是骸龙帮较为重要的一个分支，看守较多难以突破，但同时这地方可以转播的媒体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商业区上下，多达百分之三十五的区域。
这是个重任务，余莫有些压力，拉住仇山祈的手，跨过了破损严重的楼梯，上到了第十层整。
目标距离他还有非常远的几十层。
“飞行器！快躲避！”阿鸿眼尖看见越过破旧广告牌的机体反光，连忙大声提醒道。
扫射子弹打碎雨幕，打在铁网楼梯上激出一片火花。兄弟二人顺势前扑，躲到楼梯口的广告牌后，余莫则被仇山祈一把拉到身后，躲避在掉落下来的某个招牌下，
两边分开来，飞行器依旧不依不饶，打碎他们脚下楼梯的支撑。铁网歪歪扭扭地坠落，眼看扫射点要袭击到前路，阿虎阿鸿兄弟俩连忙向二人伸出手：“快过来！”
余莫扛起招牌，挡着二人想往前跑，被仇山祈一把拉住。
一颗导弹炸在了楼梯上，连带着里面的商铺都遭了秧。玻璃碴子和碎果脯满天都是，混进雨里，弄得空中的味道既辛辣又甜蜜。
余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楼梯应声断裂，碎屑飞起，整段向下坠落。余莫只感觉身子一轻，就大头冲下地和手里的招牌一起翻了个身，向着楼下凸起的尖刺坠落而去。
危急时刻，仇山祈一把抓住了他：“松手。”
余莫下意识丢掉了手里的招牌，正冲上那飞行器的枪杆，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枪！”
仇山祈带着他漂亮地在空中后翻顺正，面对枪杆眯了眯眼睛，脚尖在空中的橡木桶上轻点，像一道顺着空中杂物向上的光，一眨眼的瞬间就到达了飞行器的眼前。
二者共速同频，相对静止了短短的一秒时间。
飞行器驾驶员就在这一秒的时间看清了她的敌人——一个额发微微散乱遮挡半边眼睛的白衣男子。他单手抱着比他矮小一些的同伴，手持光剑，以俯身捕猎的姿势蓄力，微微抬头，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砍了过来。
驾驶员只记住他瞳仁中薄而锋利的白光扩散的时刻。
飞行器半空爆炸，声势浩大如同烟花。
余莫被死死按在仇山祈怀里，感觉到爆炸瞬间的推力顺着仇山祈的胸膛击打到他的脑子，咬紧牙关在陡然加速的推背感中“砰”地撞进了不知道哪层的店铺，把桌子上基本没被吃过的汤面全部打翻，和仇山祈面对面地打滑冲进人家的后厨。
阿鸿阿虎抱着头，小心翼翼地在巨响中对视一眼，慢慢地站起来，试探地对高出至少十几层淅沥沥流下来面汤的汤面馆道：“……你好？”
一片寂静，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条挂了面条和半拉荷包蛋的手突然伸出来晃了晃，接着是头上扣了面碗的脑袋：“我俩没事！”
很显然，这倒霉蛋是余莫。
仇山祈换上没多久的白衣不知为何躲过了被面汤泼得一塌糊涂的命运，他伸手帮余莫把身上的食物清理干净，伸手递出了袖子，给余莫擦脸。
余莫当然顺手就用了他的袖子，低头一看发现这人手腕一片青紫：“你手怎么了？！”
仇山祈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余莫赶紧掀开他的袖子，发现他整条胳膊都有无数的挫伤痕迹，想起刚才翻滚撞击时感受到的肉垫触感：“是刚才弄的吗？”
仇山祈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重，看上去是痛急了。
“大黄……”余莫习惯性地去叫大黄，忽然想起二人是在单独完成任务，登时一愣，和仇山祈大眼对小眼，“……你过来点。”
仇山祈凑了上去。
阿鸿和阿虎气喘吁吁地爬到了目的地，扯着衣领扇风，一把就推开了汤面馆的门：“走吧……噢！噢噢！！！抱歉——！”
二人仓皇地背过身去，站在门口面红耳赤，完全忽略了那边猛地分开有口无言的二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你们准备好了……说一声？现在情况有点急，你们要不等一等？”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算了，”余莫无力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解释，硬着头皮走过去，“该走了，还有几十层等着我们去爬。”
“呃，”阿鸿尴尬地摸了摸头，指着前方所剩无几的楼梯，“这里生锈得太厉害了，刚才的爆炸直接把它们都炸塌了。”
“我们得走别的路。”阿虎指向隔了小巷距离的隔壁区域大楼，只要一跳就可以过去。
“突突突——！”
飞行器忽然从天而降，战火直接覆盖了任务区域。好在这次是海城和清城的战斗纠缠，不涉及他人，躲在暗处的四人不在那几个飞行器的战斗列表里。
坏处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有探照灯晃来晃去，他们无法经过。
没办法了，正常走楼梯的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从楼里绕时间和体力会浪费太多。
“观光电梯！”余莫指向不远处透明玻璃里上锁的高级电梯。这只留给骸龙帮高层使用，用个人身份卡方可解锁。
不过现在战时，骸龙帮应该注意不到这么一个吃土已久的小电梯。余莫随手捡起一把菜刀，拿着它猫着腰靠近电梯玻璃，哐哐两下——给玻璃挠了个痒。
没办法，防弹玻璃，不那么好开。
“退后。”仇山祈看出他的苦恼，抬起光剑，轻轻在玻璃拼接处的四个角落一敲，玻璃登时蛛网化。再用剑柄重力一敲，玻璃就像破布一样被扯下击落，顺着长长的电梯井坠落地面。
电梯索绳很长，直通目的地对面这边的通道口。
余莫把爬绳器拴在索绳上，率先跳进电梯井，按下腰上的按钮，爬绳器就自动带着它像电梯一样上升，速度很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喔！”
阿龙笑了一声，习以为常：“第一次总是这个样子。”
余莫感觉慌乱的脚尖被仇山祈托住，安心了不少，问道：“你们欢乐屋经常用到这个东西吗？”
阿鸿探出头，熟稔地调试着爬绳器：“对啊，我们在上城干得基本都是些没有人愿意干的高空危险工作，有时候机器故障需要人工，我们就要用这玩意儿去弄。”
一层又一层从余莫的眼前略过，破旧随着烟火气慢慢消失，轻奢与高级慢慢涌入他的眼睛。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一身狼狈，和玻璃内身着华丽的假人模特全然不同。
阿鸿感叹一声：“下城也有这些好东西，但是怎么都分布在层数高的地方？”
“这里和上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余莫看见那些挂着骸龙帮标志的奢侈品义肢牌子，“财富都长长久久地掌握在那一小撮人手里。”
阿龙沉默地看向外面，忽然看见一角躲藏的人：“等等，那边有人！”
阿鸿看过去：“他们被困住了！糟了，有飞行器在往那边去了！”
阿龙立刻刹车：“你们继续完成任务，我去去就回！”
“阿龙！”阿鸿难办地抬头，余莫已经刹车试图下滑。
“一起去！”他坚定道，随后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玩意儿，怎么往下滑啊？”
“轰——”
飞行器发出警铃，两边都发现了被困住的海城人，但没人在意他们，飞行器在意的是他们拿着的武器。
“宝石炮！”
阿龙一把拉起那两个海城人，才发现他们身后还藏了个十几岁的妹妹，正拿着一发重武器，仓皇地暴露在了探照灯光下。
飞行器对准他们，打开了门，露出骸龙帮和擎凤帮的士兵，都紧紧盯着那个被小姑娘紧紧抱着的宝石炮。
其中一个海城人立刻回头拽起妹妹，妹妹紧紧拽着那个没有弹药的宝石炮，被阿鸿护在身后快速地向前跑。骸龙帮和擎凤帮的追兵立刻跳上他们踩着的铁网，小腿义肢爆发强力，快速追了过来。
阿鸿正用力撞开被堵死的门，肩膀通红门却只打开窄窄的缝隙。仇山祈和余莫过来帮他，三人合力，那门终于被撞开可让人通过的大小。
“快！”余莫撑着门，让那三个海城人先进去，和阿鸿一起最后钻进门。
仇山祈一脚把门重新踹合，殿后示意他们快跑。
楼里的电梯都已经停运，好在电梯门可以被轻松打开，电梯井也没什么大障碍，一个爬绳器足够三人平安落地。
余莫把自己的爬绳器交给了那个小姑娘：“落地后尽量远离这个区域，找个坚固的地方躲藏起来。”
姑娘点点头，把手中的宝石炮作为感谢交给了余莫：“这个给你，宝石炮，任何矿石都可以成为动力源子弹，威力足以把刚才那些飞行器都炸飞。这几层全都是宝石饰品，你们弹药很充足！”
余莫本来想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防身武器，但小姑娘爽快地就跳进了兄姐的怀里，仨人顺着索绳咻咻下滑，很快就消失不见，没给余莫问出口的机会。
“收下吧。”仇山祈道。
阿鸿已经开始搜刮弹药：“虽然之前见过，但是在义肢上镶嵌这么大颗的宝石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点？”
阿龙看向大门，已经被那些改造过的士兵踹出痕迹：“他们要闯进来了。”
余莫把每个口袋都装满了硬邦邦的石头，甚至脖子上都挂了宝石：“别怕！我手里有炮！”
他咬住项链，将上面巨大的红宝石扣下来，一把按进宝石炮的弹匣，大喊：“退后——”
扳机扣下，宝石划出一道优美的红光，撞上了被一脚踹开的门，在追兵们逐渐惊恐的眼神中叮当两声，轰然爆炸。
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扫荡了整片区域，这栋楼身都在震荡。灰土碎石扑簌簌下落，扑倒在地的余莫死死抱着脑袋，等震荡过去，忽然发现哪里不对：“这层楼怎么歪了？”
“要塌了！”阿鸿迅速站起来跑向另一边，可惜楼层就像跷跷板那样落地，他怎样也跑不过平衡点，向后一道，叽里咕噜就滚向了重新聚集了飞行器守株待兔的门口。
仇山祈迅速拉起余莫和阿龙，三人一起顺着下坡跑向门口，阿鸿回过头，被阿龙一把揪起来，这才明白他们的意图：“你们疯啦——”
三人带着尖叫着的阿鸿原地起跳，踩着坍塌的边缘跳进了离地有相当距离的半空，正对上那几个飞行器。
咚咚咚咚四声，飞行器一颠，驾驶员已经和摊大饼式的落在玻璃上的阿鸿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着……着陆成功，”阿鸿泪眼婆娑，摸着狠狠撞击到飞行器的胸膛，“疼死老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喧嚣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