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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遇“阿姨” ...

  •   陆逐一第一次见到魏朗星是在哥们的结婚喜宴上,她是女方家属---新娘的阿姨,比起那几个娇艳欲滴的伴娘,实在是少了太多颜色,年龄又明显大上一截,偏偏一副未婚女子的模样,也确实融不入那群健谈的有夫之妇里。
      老姑娘呢,碍眼乎?亮眼乎?各人自有评断。他自是不大在乎的---本市小姐的平均结婚年龄高或低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具体意义,当然,要到后来他才知道他这话讲得过早。倒不是刻意去看她,只不过他环顾四周,人人都喜笑颜开的,孩童奔跑笑嚷,大人谈天说地,除去她的不合群外,也只他像个外乡人了,融入不了。
      多久,多久没有回来了。
      新郎算是他那一拨同辈人中晚结婚的一个了,老同学的孩子们大多都念上小学,为此,他母亲一次次打电话明点暗示,他都置之不理,当然,大部分时候,他处于不能联系状态---this number is out of service,他是听不到的,所以想这方面事的时候也并不太多,他自有他的宽阔天地。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骨子里那股想浪荡的因子?为了放学久久不归家,他小时候不知挨了多少打,一到长假,更是脱缰野马般到处奔腾。考大学时,他一口气填满五个离家千里的志愿,被父母发现,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即刻母亲的哭泣,父亲的呵斥,那一阵闹腾不休的,最后是父亲到学校找到老师把远在他乡的第一志愿改成本市最好的学校。谁料到,他硬是憋着一股子气,少做了半张卷子,撕了资格加分证明,拿到末志愿通知书的那天便收拾行李,跨上北上的火车去了H市。哪管谁的眼红谁的脖子粗,谁的哭泣断续连绵谁的呵斥怒气冲冲。依旧是一路的不歇气儿,大二肄业,自此走天涯去了,此去竟是十来年了。
      同龄人中规中矩的过着各样的人生,威风点的做上了副市长,发达点的办了几百人的企业,再不济的也纷纷有妻有子,算作贡献。这不,晚点的哥们这也读完博士,谈了恋爱,结了婚。他这不嫌晚的还一点不急,整日开着吉普在市区里晃荡,风驰不觉,只剩下貌似的逍遥。
      半个月前,他跑到山中,为找寻一个异国僧侣的坟墓,虽也算是自己一时的兴趣之至,更多的却是为了一个朋友,那年过半百的皮肤黝黝的异乡人K君说,他来中国,一多半是想找到这圣师的葬身之地,他是信佛的人,情至深处,不顾年岁身体,竟至哽咽,真是性情中人,就要不管不顾想跨越山水去找那千年前的老骨。那山本是个旅游景区,他知道若不是记录的错误,在现如今那人声鼎沸的地方恐怕早已旧冢难寻,尸骨难存了。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发了,他和一个搭档穿越景区,一路毫无所获却仍越走越深,终于在那人烟寂寥处发现蛛丝马迹,那山间老汉吧嗒着卷烟说,几代前那倒还有些朝奉的人气,可这最近多少个十年渐渐被人淡忘,恐怕是连路都封上了,便也更少有人知晓了。那时的喜悦真是如汗水般真实---在那般的艰辛无望之后,他俩咧开嘴笑,不留意间,汗也竟滑进嘴里,咸得厚实。他想,只要还在,就一切都好,哪怕是拔着草攀着石头滚打着他们也是要进去的,世间的路不全是这般走出来的吗,无论是原本无路还是旧路已废。
      半山腰,休憩时,他俩擦擦汗满足异常,他一眼望去,公路已隐约可见,可这边仍如此安静,真若隔绝世事,这里背山环水,老和尚还真是藏到了好地方。于是准备出山告诉K君,待稍加准备便要领他入山来,朝拜,祭奠,了却他的多年心事。
      谁知,刚出山打开手机便进来信号,急急的电话铃声,是家中的号码,陆逐一便接了起来,心想,此事一完也该回家一趟,离家已这般近了,虽则这情怯的心不知怎地突然生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心情却极为不同,自十天前就一直拨一直不通的电话今天居然有了回音,听那声音喊:“妈,是你吗?”陆家母亲的泪便往外涌,哑哑不能言,许是这几日泪水太甚,停半晌,才沙声说“儿啊,回家吧~”他不迭答应,心中疑虑,更盘算尽快了解眼前事,便奔回家。挂了电话,才发现了几十条短信,有母亲的,叔叔的,竟还有小堂弟的,甚至还有些同学朋友的,他先打开了挚友的,他最近在闹官司,也不知道情况如何,“速回家!”,打开其他的,也都是这类信息。他又打电话给堂弟,对方拿起便说,“哥,到家了吗?”像是一直等着的,他疑惑地问,“怎么了?”“大伯去世了。。。”一时间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弟的大伯,是谁?他的父亲。
      他没有等解决眼前事,便买了最近的班机机票,回家。情怯或者其他,都不再重要,那个年少时,他日日与之争斗不休的人据说已经不在了。再怎么浪荡不羁,他这个浪子也要回家去。
      父亲是火葬的,母亲的意思本是要等他回来的,可是谁料到竟十来天联系不上。甫一发病,她便一遍遍地打电话,住院两日病情便恶化,已经谁都不识,再后来,只余出的气没有吸进的气了,母亲伏在床前,泣言,“他就回来,就回来。”可是竟还是等不了,当初的气话一语成谶,“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母亲身体不好,你走,想让你娘老子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最后是堂弟守的灵堂,叔叔婶婶和母亲一起烧的纸钱,拜的来宾。下了飞机,却还离家百里,归家的汽车上,他翻看着短信,母亲想尽了所有办法,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人,想让他为亡父守灵修坟。可谁知,他在那深山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在找别人的坟。
      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不孝不忠的人,为了朋友他肝脑涂地,一句话上山下海万所不辞。他也记得常常寄些东西回家,母亲身体不好,他从小就明白,父亲脾气暴烈,他也清楚的,家在那里,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命中注定,他是浪子,游荡的性子。
      拜祭事了,虽然又接到新的委托电话,可终于,他决定留下,母亲是寂寞的,又有了心事,整日念叨,“别像你爸那样没人送终。。。”铁汉如他也不禁有些心酸地想,有儿子也是一样的,像我这样的有什么用。也罢,可想想自己的那些个女性朋友,天涯海角的,谁愿意到C城来与他一起终老呢,都是一颗颗不安定的心哪。却不用他太操心,没几日,母亲拿了几张照片,只说让他看看,谁又能猜不透她老太太的玲珑心呢,他看着,渐渐倔眉,这些个巧笑如靥的小姑娘们,她们能看得上他,而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她们?他跟她们谈论什么,他又能给她们什么,或者真的只需这么相对看着,过一辈子?
      突然间,他想起喜宴那天,“阿姨”微微酡红的脸,应该是被人灌了酒,不小的年纪了,还是小小的酒量,听说她是政府里的秘书,也算了得了,否则如此不合群的性子怎么待得下去,他略注视了她一会,看那眼里似时有光华闪动,又或者只是偶有灯光在她镜片上的反射。
      他俩终于是再见了面了,谁和谁牵的线,也难说得清了,总之他是来者不拒的。细究起来,他们还是校友,当然,细究起来,这城市三分之二的人都互相牵连,血亲,姻亲,战友,邻居,同事,校友。她说,其实,咱这样不太合适,论辈份,我也算你阿姨。呵呵,没料到她的狡黠,她是不愿意咯?他自然不会勉强,天下何处无芳草,即使此处小小的城,花花草草也是管够的,他心里想得滑稽,倒并没有低看女性的意思,相亲照片谱上的确还有一大片未知区域。这几日,母亲估计又给多张罗了几个吧,罢,一个个看,找个两不厌的就行。
      这个城市如此逼仄,怎么都会遇到,第三次遇到她,在一个水吧的大堂里,若是平日,他会觉得真是缘分,可是,这么小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跟对门的老婆婆更有缘。上一次是他俩的相亲宴,今次,亦是,只是上次是面对面,这次却是背对着,隔着层竹帘。他的面前是个十足的小姑娘,本来看到照片就下意识地想拒绝的,母亲却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说,别看人年纪小,长相显小,可特别懂事,什么都知道的---大概是媒人阿姨教授的说辞。确实的,如今的小姑娘不看报不读书的,整天上网都能知道天下事的,她讲飞轮海快女韩剧,公车爆炸楼房倒塌猪流感,C城的小吃D城的风光E城的演出,甚至开心农场和停车位。应接不暇的她眨眨眼喝口果汁又继续说。这么精力充沛的,让他对自己的夏日疲倦都感汗颜。他招呼服务员过来再来一扎鲜榨果汁,怎么也得给小姑娘地大夏天补充点水分呢,没想到隔壁也应时叫道,“服务员,我们的饮料~~”男声青春无敌的,他恍神想,这年头小孩都生龙活虎的,哪管外面热气腾腾的炎夏,个个空调房里蹦当着呢。“我们喝完就走吧,你不是还要去打游戏吗?”这个女声有些熟悉,“这不饮料还没上来嘛,再说,姐姐,我真挺喜欢你的,咱聊聊呗,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咱就成了。”他正含着一口饮料,闻声差点喷出来,这年头姐弟恋不新鲜,这么自来熟的他是第一次亲见。他正要转头过去看看那少年的模样,果汁送上来了,就这么不巧地碰上了,服务员的惊呼,果肉的飞溅,那熟悉女声的主人那张还算熟悉的脸,接着玻璃的破碎声,最后两个人的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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