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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倚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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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再下楼时没再看到尼克的身影,查看访客记录后才发现他刚回来过了约莫半小时就出门了。
期间只给顾辞发了条消息,让顾辞先吃完饭,他可能晚饭前回不来了。
顾辞并未多问,只说了让他放心忙,不用管他。然后把房屋的权限对尼克打开。
尼克回来时是傍晚六点左右,顾辞还未吃完饭,正正躺在悬浮椅上看精神力的攻防教程。
许是一直分了注意力在门口,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后他就立刻回身,这一眼便看见了尼克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神情。
——疲惫、无奈,眼神深处还隐隐透出几分料峭的寒意。
这种表情只浮现了一瞬,旋即又消失。
见到顾辞望过来的目光,尼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不顺利。」顾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但却并未多问。
他看这个尼克逐渐靠近。
尼克大步走过来,至距顾辞三四步的位置站定,手心放于胸前利落地弯腰至九十度,行了一个雌虫向雄虫问候的古老礼仪,举止矜贵优雅。
“雄主,晚好。”他的声音没有透出丝毫不耐。对待顾辞,他仿佛是收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放心地袒露出柔软的腹部。“您用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刚好你回来了,一起吧。”
顾辞自然地搭上尼克伸出的手,起身从悬浮椅上站起来。
晚饭是机器人管家做好的,放在保温室里。顾辞的话音刚落,便已经开始往桌子上盛放了。
一整顿饭,顾辞都在等待尼克开口,但直到结束,尼克也没说今天下午的经历。
食不语,明明前一天的安静还让人觉得舒适,但今天却让人觉得压抑。
饭后,顾辞重新躺回悬浮椅,尼克则魂不守舍地站在一旁。
“过来——”最终还是顾辞看不下去开口。
尼克顺从地坐在顾辞身旁。
犹豫一瞬,顾辞突然伸手,拉了一把尼克。
完全没料到顾辞会突然伸手,尼克顺着这股力道倒在了顾辞身上。他一惊,下意识道歉,然后就准备起身。
“别动,现在我允许你靠。”顾辞边说边用手帮尼克调整姿势,让他的头倚在自己的颈窝。
尼克的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推拒,他转了个角度,把脸埋进了顾辞的颈窝,眼眶又有些发红。
雄主的身上没有别的味道,只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手却不自觉环上了顾辞的腰。
「唉。」在心底无声地叹口气,顾辞伸出的手并没有落下,而是放在了尼克头顶。恶劣地把他的头发弄乱,又一点点缓慢地帮他理顺。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连,互相依偎。
“没有什么想说的?”
“您在研究精神力吗?我之前收藏了好多雄虫的手札,都是有关精神力的,等这几天过去我就给你找来...”
“...”顾辞哑然,“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
“雄主...”尼克的声音闷闷的,气息打在顾辞的颈侧,让顾辞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我知道您想帮我,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不想、也不愿意让您为这种事烦心...”
“法修克是我的下属,您不必为他负责。就算救不了他,我也只会痛恨我自己的无力...”
“嘘——”顾辞打断了尼克的话。
“我想帮你,和法修克没有关系。连你都是我的,你的事当然也是我的事。”
尼克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回话,只是抱着顾辞的手又紧了紧。
“今天我去了参议院,想要见见后天的主判法官,他没同意。我还试着去联系了那只雄虫,他没有理我,如果我还是联系不到他,那能请您帮帮我吗?”
雄虫之间自有自己的关系网和交际圈,如果顾辞愿意出面,肯定能见到那只雄虫。其实若非顾辞执意要帮忙,尼克根本不想让顾辞掺和进来。
他不想让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雄虫,去干这种事情,不想让他有一丝丝受到折辱的可能。
“好。”顾辞开口应允。“那个雄虫叫什么?”
“如果明天我还没有头绪,我再告诉您...”
“唉。”顾辞轻轻叹口气,泄愤似的揉了揉尼克的脑洞。“别硬抗。”
“嗯...”尼克昂起头任凭顾辞蹂躏。
“我今天还见到了法修克...”
“他的变化很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
“以前他是队里最沉稳的虫。之前有一次出任务,敌方露出个破绽,不明显,却十分重要。当时已经鏖战了五天,连我都有些上头,唯独他一个人力排众议,主张再等等。后来战后复盘的时候,那个破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如果不是他,那一战不知道要折多少个兄弟....”
“但今天,他仿佛失了魂,他居然能跟我讲不用管他...”
“我记得之前他还跟我骂过极乐馆,就算是战败俘虏也不应该被送到那地方...”
“他之前说,最好的死亡方式是战死沙场...他觉得最浪漫的事情就是遗体在宇宙中消散...”
“但今天...他居然能笑着跟我讲他活该...他的眼里没有光了...”尼克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才几周啊...那个垃圾,我想手刃了他...”
絮絮叨叨地说着,尼克没有想从顾辞那得到回应。与其是说给顾辞听的,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为法修克不值,更为无数个像法修克一般的雌虫不值。
如果所有雄虫都像顾辞一般,那他抛头颅洒热血、殒身宇宙亦无所悔、无所惧。
但他不想让这样的垃圾,享受他们奋战守卫的和平。
那个垃圾不会知道,每年殒身天伽族战甲下的雌虫有多少,更不会知道,缺衣少穿下,在宇宙射线中等死的滋味是什么。
顾辞安静地听着。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怀中雌虫的发旋。几个月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长了一些,杂乱地搭在头上。
他无声地释放着精神力,缓慢地、轻轻地笼罩住尼克。
最后,尼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弭。
他太累了。
十几天惩戒所中受的伤还未复原,精神海还未痊愈,这一天又经历了大喜大怒。
而顾辞温暖的拥抱,和博大包容的精神力,则像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暂时解开了他所有的枷锁。
尼克睡着了。
顾辞的手还轻轻搭在尼克的头上,精神力也涌动在尼克的周身,竭力安抚尼克的精神海。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确定尼克陷入沉睡后,顾辞方才慢慢移开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中人抱起来,尼克的头顺势滑到了顾辞的胸膛前。
雌虫的体重不算轻,顾辞抱得并不算轻松,但他却没有放手的打算。
他一步步地,走得很慢,但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