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苏夕

4、我们都不曾长大

　　接下来这几天井上枫都没有来找我，不过也正好，今天这个日子我也不想见他。
　　走到镜子旁，前几天红肿的脸现在已恢复了原样。我凝视这镜中自己的脸，心头浮出了另一张脸，和这张脸一模一样的脸。

　　从花店买了一束雏菊，乘车到了一座熟悉的山下，步行走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孤单的墓碑。我将雏菊轻轻放到墓碑前，看到墓碑上那张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她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很久以前，她还会甜甜地叫我姐姐，但现在，永远不会了。因为，她此时正长眠在这墓下，永远不会醒来了。
　　墓碑上赫然刻着，宇冰泪之墓。
　　我凝视着这五个字，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让它倒流在心里。冰泪，你放心，你的痛，姐姐会帮你还给那些伤害你的人。
　　我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在转身那一刻被瞬间击败。
　　井上枫面色哀痛地看着我身后的墓碑，眼神早已支离破碎，极力稳住身形才勉强站住。
　　看着这样颓废的井上枫我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静静站着。
　　良久，我发现我都不忍心再看井上枫了。我收好情绪，与井上枫擦肩而过。
　　你，是谁？渐远，才听到井上枫悲痛的声音。
　　宇冰焰。抛下这三个字，我决然地走出了井上枫的视线。殊不知，这一别，即是永远。
　　回到家，抱膝坐在沙发上。回想过去的一幕幕，心中的悲伤竟无处宣泄。我扮演着自己妹妹的角色接近井上枫就是为
　　了报复所有伤害妹妹的人。我恨他们。我利用井上枫对冰泪的爱报复了艾米，而对井上枫的安抚，就是在确定他爱着冰泪后再告诉他冰泪的死讯。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顿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那边迟迟没有声音，当我准备挂断的时候声音响起了。
　　小…冰焰，你不要说话，听我说。井上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不起她了。她从来不吃千岛酱，不吃甜品，不会忘了代表我和她之间的约定的项链，但，那也只是猜测，直到你不知道怎样放木马。那时我就肯定了，你不是她，因为她说过她不希望在我和她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东西，所以，八音盒里没有木马。说到这里，井上枫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我紧紧捂住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却在脸上肆意流窜。
　　冰焰，我累了，我想去陪她，我要把我对不起她的全部补回来。这时，我听到了从手机那边传来的“轰轰”声。而在此时，电话也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我奔到卧室，拿起那串仍被放在桌上的项链，心端止不住地疼痛。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正在播新闻。
　　我市某处山由于根基不牢，导致山体滑坡，造成几人死伤，您所看到的便是一名被砸伤的市民正在被抢救。
　　山体滑坡？我顿时想起了和井上枫打电话时他那边传来的“轰轰”声，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在我脑海里。
　　一个男子躺在担架上，脸上早已血肉模糊，分辨不清，但他手中紧攥着的那条项链刺痛了我的眼。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旁人都听不懂。世界上只有隔着电视屏幕的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如果世界上没有了我，你还会回来吗？
　　眼前的东西看得不真切了，我知道，是泪，弥漫了我的眼眶，也湮没了我的世界。
　　手中那串和他一模一样的项链从手心缓缓落了下来。听到金属落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我知道，冰泪的心碎了，枫的心碎了。
　　我的心，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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