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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色 很多时候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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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明把我从车上抱下来,连人带行李都妥善处理好以后,就开车自己回家了,我看着他寂寥的背影,像在听一首八零年代的歌。
我敲院子的门,小黄在里面吠叫,几年不见,曾经不及我膝盖高的小黄已经和我跨同高了,不由得感慨时光飞快。
妈来开的门,看见我就止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哭诉声又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旦失手,就控制不住。
我想要安慰她,我说这都是命,我说没什么遗憾的,我说我赚了很多钱以后他们不用愁养老,我说了很多,但也很假。
这种像模像样的假话,连我自己都骗不了。
还是爸爸出来打破了僵局“总不能在外面哭一辈子吧,别再门口丢人了,进屋子里。”
妈看着我欲言又止,用袖子把我的眼泪轻轻擦掉了:“孩子,你这么多年受苦了。”
我听得出妈的哽咽声,我很抱歉和他们分别如此长的时间,也很温暖,有家人的地方,连夜晚,都会发着光。
舟车劳顿许久,我简单吃了点粥就睡下了,窗外夜色浓稠,我听见纺织娘声音入睡,幻想着自己能够一觉睡到小时候。
我以为劳累会让我睡得昏沉,但病痛要比我想象得更加强烈,那种钻进肌肤得撕裂痛感将我从熟睡中直接叫醒。
我起床踉踉跄跄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一塌糊涂,直到吐无可吐,那种胃里得异物感和割裂得痛始终环绕,难以消除。
镜子里得人面色苍白,嘴唇干涩,皮肤下的青筋和血管隐隐约约看的见,瘦的病态,再不见当年工作狂的英气与活力。
难治愈的疾病总是像杀虫剂一样,可以即时让曾经鲜活的生命,在往后一分一秒中不间断流失生命,且清晰可见。
我难过得想哭,我憎恨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为什么我的人生还没有尝到甜头,现在却苦涩难奈。
眼泪掉下来落在了陶制的台子上,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我想到了赵家明的眼睛,以前他的眼睛里也有一束光,很亮。
赵家明顺着眼泪的记忆爬到了我的梦里,他骑着自行车带我走过大桥镇西去看夏夜的戏,月亮很亮,星星在眨眼睛。
我醒来的时候那个梦还没有做完,睡眠不好,即便中间没有睡好,凌晨四点还是醒来就困意全无。
我起身下床,没有打扰父母,自己小心翼翼的烧了点开水,想着提前把药给吃了。
我以前是个很讨厌药物的人,因为我觉得药物会在体内残留危害身体健康,但现如今倒是对药物有些依赖,在某种程度上,它让我一个人对抗病魔时好过点。
闲来无事,我就跑来我曾经的书房看看,以前父亲总是在这里处置犯错的我,为此我在这里搞了很多小破坏,书桌的左下角还有我用火机燎烤过的痕迹。
我走了之后,我曾经看过的书也都完好的整理在了书架上,我仔细观察也没找到我印象之外的新书。
一本聂鲁达的诗集因为夹杂这很多五颜六色的书签而格外醒目,想起来之前是为了帮赵家明写情书用的。
当时他们上初二,有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赵家明忽然很严肃,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谈恋爱的那种。
他说自己想表白,想要写一封手写的情书给他送过去,但是自己的文笔不好想让我帮帮忙。
忙当然不能不帮,毕竟赵家明是我大小的兄弟,但忙也不能白帮,别以后养成老是找我帮忙的恶习。
“那我有啥好处啊,”我双手插到口袋里,“可不能给你白干。”
赵家明揉揉我的脑袋:“怎么会让你白干?请你一个月到我家玩游戏,怎么样?”
我当时答应的倒是轻快,现在想想当时挺傻的,最后情书到了自己手里,那份惊喜着实是让我心动。
合上书本,窗外夜色阑珊,我披上件外套,就往村庄里面走去。
我们家住在村子的最南边,也是最西边,绕过房屋左边的一条小的青石铺成的小路,眼前就是横跨整个村子的大公路。
房屋依路而建,整齐的按照公路的走势整齐排列,鸡鸣四起,远处几家灯火。
我还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了蹲在门口抽烟的赵家明。
灰蒙蒙的视线里只能看得见嘴里烟头的明明灭灭,我走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赵家明才注意到我:“你怎么来了?”
“睡眠不太好,这个时候起来已经习惯的差不多了。”我拉了拉嘴角,想要勉强的扯个微笑。
赵家明看着我很用力,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刻在眼睛里。可不是吗,用不了多久我大概就不在。
“你的胃怎样了?”赵家明问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我说这是病难治。我自己心理有数。我不想多谈论我的病,我不想让别人用可怜来看待我。我岔开话他,又问到了他手上的烟。
“你走之后开始抽的,那段时间压力比较大。”我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过的并不好。
“对不起,当年我太年轻了,没有考虑到你的难处。”我抽了抽鼻子,都怪这风太大了,眼泪都吹出来了。
“不是你的错,如果我当时不结婚,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赵家明抽了一口烟“我当时也没得选,没考上大学,和你在一起也只会拖累你。”
我从来没想过赵家明和我分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的东西,原来还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不说以前的事了。你的病现在治疗的怎么样子了?”
我告诉赵家明我没有听医生嘱托住院治疗,而是选择回家来把时间交给自己。
“为什么你去试试治疗呢?兴许还是有机会治疗的。“赵家明指责我说我把事情想的太悲观,活下去,就算是一丝希望,也是百分之百的可能。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加了解。、何况就算有治疗的可能,我继续生活着却仍旧充满着对生活的迷茫,和死去也没什么不同。
天已经亮了,我不想和村子里的太多人接触,毕竟在得了这种病得前提下去交谈,讨论的内容可想而知。
我和赵家明分别,离开的时候还是看见了他的老婆,她没有出来,只是躲在门后。
我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小的事情,但大的麻烦却正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