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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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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过来。
苏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头顶是一棵梧桐树,将她整个人罩在树荫里,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斑斑点点撒在她的身体上,温暖得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坐起身来,远处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矮个子的人正朝着她招手。
“师姐,快来。师父要带我们下山呢。”苏景蹦蹦跳跳的模样活泼明艳,映在苏黎眼中,这几乎是苏黎一生中少有的光明记忆。
她站起身来,走向两人,脚步却如灌了铅般,沉重异常,明明几乎每天都会做同样的梦,她却还是不能平常心地走向她,她的师父苏钧沅,她这一生的梦魇。
终于,苏黎来到两人面前,苏景赶紧拽着她的手向前走。
苏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景也不管,依旧拽着她的手。
苏钧沅站在苏黎对面,声音冷淡道:“走。”声音里蕴含着不可抗拒地威严。
苏黎直视那在梦里直视过无数次的眼睛回道:“我不去。”
听到苏黎的拒绝,苏钧沅突然暴怒,天光也跟着暗了下来,一时间狂风大作,天地色变。
苏钧沅那双生得极美的眼睛此时竟迸发出红光,她露出獠牙,冲着苏黎直扑过来。
苏黎见此也并未动摇分毫,她直视着那双猩红可怖的眼睛靠近自己,她痛恨这双眼睛,也痛恨自己这么多年仍走不出这个梦魇。
天还没亮,许长越便蹑手蹑脚得起来了,她看到身边的苏黎还在熟睡,赶紧下床跑去看看掌门给的信物还在不在。
翻到铜镜的一瞬间,许长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看来这个大魔头真的对这个法器不感兴趣。也怪自己粗心大意,这信物若是丢了,怕是连白辛洲的地界都没法进去,更别提进人家白羽殿了。
略一琢磨,许长越将铜镜仔细收到了怀里。这下总不会被人随意发现了。
把信物藏好后,许长越给苏黎在桌上留了些钱,并召出寒真剑放在桌上,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被寒真剑的寒气侵染,明明昨天刚碰一下便已握不住了,剑都有灵性,认主后便不会轻易易主,看来苏黎真的是准备把剑给自己使用的。
许长越回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苏黎,愧疚自心中生起,但此次出门有师门任务在身,不可中途生变,咬咬牙,许长越也只好转身离开。
可就在许长越转身的同时,身后的苏黎突然嚷道:“我不去!”声音大得几乎整个客栈都能听见。
许长越被吓得殭在原地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苏黎没再发声,也没有下来抓她,许长越这才敢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借着微弱的天光,许长越看到苏黎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许长越的幻想。
可凑近再看,许长越发现苏黎的脸通红,额头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表情看起来痛苦极了。
许长越心想苏黎可能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了,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小孩子,昨晚又在湖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怕不是要感染风寒。心中猜测,许长越的手已抚上苏黎的额头和脖颈,发现她果然烧得不轻。
许长越赶紧放下包裹,轻轻拍着苏黎的脸,可无论许长越如何呼唤,苏黎仍是双目紧闭,时不时从嘴里呢喃几句许长越听不懂的话。
许长越见状只好调动灵力为苏黎输送过去,普通的身体未经修炼,只要接受到一点灵力便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可许长越对着苏黎输送不少灵力过后苏黎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好像她在对着一个破罐子灌水,无论她如何努力,罐子里的水都会顺着裂缝流走。
许长越又试了一炷香的时间,苏黎的情况仍然没有好转,这时她脑海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记录奇异术法的书中写到过,游魂散魄聚而不起,无形可倚,可寄托于物,畜之上,如此可得居所。若居所破损,则灵气散逸,不可复得。
苏黎说她是魂魄出逃,又可变换身形,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用了这种方式将自己魂魄安放起来了,如今只有将她破损的容器找到,修复,才有可能救她,不然这可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可自从昨天见到见到苏黎起,许长越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东西,衣服都还是她给买的呢。
“衣服!”许长越想起了昨天给苏黎换下来的那堆脏衣服,好在她还没有将那堆脏衣服扔掉。
果然,在苏黎的旧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泥偶人,此刻已经快要变形了,许长越赶紧用灵力修补了泥人,一时间苏黎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可她的表情依然很是痛苦,许长越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泥人苏黎没有带在身边,甚至将它随意丢在一边。
突然,她想起昨晚苏黎说的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苏黎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过来,并且是以这副身躯,也不知道那个关系她生命的泥娃娃,所以她才对那个泥人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许长越背后一阵冷汗直冒,难道有人暗中复活血月魔尊?
这个人将血月魔尊复活却并没有为她提供任何帮助,这怎么想也不够合理,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苏黎发现自己是被谁救的,可若不想被苏黎发现被谁所救,也不像是苏黎朋友的样子。若不是朋友的话,那个人大可以自己留着这个泥人,好随时操控苏黎,但他也没有。无论如何,复活血月魔尊的人一定有他的阴谋,他也一定在暗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苏黎才会对自己的复活一无所知,那也就是说,许长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并且她们完全没有发现过!
越想越是心惊,许长越不敢怠慢,又给苏黎输送了些灵力。
“苏黎,快醒醒,我们该出发了。”许长越声音略有些急切,听上去最后几个字甚至是带着颤音。
梦中与苏钧沅纠缠的苏黎突然听到许长越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梦中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在梦中了,她在无数次杀死苏钧沅中沉溺,无法自拔。
许长越的声音仿佛晨钟般叫醒了她快要溺毙在梦魇中的灵魂。
缓缓睁开眼,许长越焦急又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
苏黎曾有过这样的幻想,有一日睡到日上三竿,久久不醒,有人能在床边唤自己起床,担忧的问自己一句,怎么了。
不想这个小小的幻想竟然真的出现了,甚至还更好些。
许长越见苏黎醒了过来,心中一阵狂喜,看到苏黎那个意味不明的笑时又一瞬间清醒,这可是个大魔头,人家跟自己可不是一路人。
苏黎见许长越那个惊喜的表情一瞬便消失无踪了,心中有些难以难说的失落和自嘲,只一个眼神便让她从心里感慨起来,她何时这般多愁善感过,真是可笑又可悲。
只一瞬,俩人便从醒来的第一眼欣喜感动转变到了失落怀疑,屋内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两人移开眼神,好一阵没有说话。
“怎么了,天还没见亮,这就要出发了?”苏黎率先开口,她已将情绪整理好,又恢复了那个冷冰冰一切无所谓的样子。
许长越经苏黎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赶紧拉着苏黎去找二师兄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