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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望京城 ...

  •   望京城内近日十分平静。

      老百姓们仍旧日复一日像往常一般生活。

      然而这平静之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庙堂上的朝臣们为官多年,风中蛛丝马迹都能捉摸到。

      自镇国公率李家军出军后,圣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往肚子里走了走,有了精神回头算账。

      寇仲平自然是要以死谢罪的,太子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从心而论,圣上对太子、对容贵妃、对寇家,一直是十分宽容的。

      这一点,从太子早早就被立储、容贵妃多年来宠冠后宫、朝堂上寇氏门下出身的朝臣们占了一小半,就可见一斑。

      可再如何宠爱,圣上放在第一位的,仍然是江山。

      此番寇仲平以如此荒唐的方式丢了冀州,圣上迁怒寇家,太子被幽禁东宫,无诏不得出,容贵妃降为容妃,户部尚书寇杰连着一众寇家有官职的,皆有不同程度的降职。

      值此太子势弱时机,晋王一派倒是繁花似锦,圣上将好几件大事都交于晋王处理,而晋王能力是有的,办的也不错。

      朝臣们心知肚明,若太子一直不出东宫,那么以后……或许是晋王坐上那个位子了。

      同样闭门不出的,还有永宁侯周禾。

      永宁侯府已经接连数十日闭门不见客,对外的理由是,周禾病重。

      至于是真是假,倒是没人注意,反正这位永宁侯鲜少参加宴会,在京中的知名度并不高。

      此刻,外人眼中病重的周禾,正在书房一封一封查看密报。

      那些密报的信纸上都画着一只谛听神兽。

      书桌前躬身站着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若是李如卿在的话,便会认出来,这人正是谛听楼堂主沈鹤。

      网罗八方消息、闻名江湖内外的谛听楼,真正的楼主,竟然是永宁侯周禾。

      这是她用二十年建立起的消息网,在这二十年里,从小小的侯府开始,一步步的走向庙堂和江湖,终于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大昭,尽览眼中。

      “晋王那边,人已经送去了吗?”周禾头也没抬,盯着密信问道。

      沈鹤立刻回道:“禀主上,已经进去了,跟王府里咱们的人也接应上了。”

      “那太子那边呢?”

      “一切按照计划中,不过……”沈鹤犹豫了一下。

      周禾抬眸:“怎么了?”

      沈鹤的脸上带了一丝苦笑:“若是郡主知道了,恐怕会不开心。”

      周禾略微叹了一口气:“给她传的信,应当快到商州了吧?”

      沈鹤算了一下日子:“是,应当就这几日了。”

      周禾扔下密信,望着窗外,半晌还是说道:“计划不能变……郡主回京后,暂时不要透露消息给她。她应当还是比较信任你那个师弟,叫你师弟过去陪陪,但不要传什么消息。”

      “是。”

      大昭一百四十六年,这一年的开春,发生了许多事。

      晋王势头蒸蒸日上,却不知是何缘故,一病不起,每日都咳血,圣上接连赐下学多珍贵药材,要求太医院务必尽一切力量医治好晋王。

      晋王博得圣上全部关怀,太子这边就不太好了。

      太子幽静东宫不过半月,就有人告发,太子在宫中私藏龙袍,妄图造反。

      圣上震怒,下令废除太子,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据说告发的那人,是太子新纳的妾室,名叫蒋捷。

      以奴告主,乃是大罪,那个叫蒋捷的妾室,被草草处死,随便裹了裹,葬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处死蒋捷的那些人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如破布娃娃般的年轻姑娘,曾经是齐州城内最美的姑娘。

      *

      远在商州的李如卿,正打完了最后一小股妄图逃窜的金兵。

      此时已接近子时,然而西北之地天高地广,月光如银,竟是亮如白昼。

      李如卿收了佩剑,骑在马上边走边跟魏胜说道:“魏将军,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寇仲平口中的那个谋士。”

      魏胜对寇仲平恨的牙痒痒,即便此刻寇仲平已死,恨意依旧:“那狗贼说不定就是诓我们的,要真有这个谋士,大金军中如何能无人知晓?”

      李如卿心中仍旧觉得不对劲,但找了这么久仍旧没找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只得放弃。

      毕竟冀州战况也不明朗。

      李飞以迅猛之势攻向冀州,因此带的人马并不多,首战告捷,完全靠的是奇袭。

      商州一战,金兵的主力部队被歼,驻守冀州的人数不过三万,而完颜靖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首战败后,立刻整装军备,恩威并施,被首战打怕了的士气立刻又鼓舞了起来。

      要拿下冀州,仍旧困难重重。

      李长云早已带着骑兵去支援李飞,留下李如卿镇守商州,以免金兵穷途末路下,疯狂反扑。

      大金将冀州屠了个干净,又占了城中所有的粮草,李家军的攻城战,打得十分不易。

      大概真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样艰难的时刻,一直夹着尾巴的匈奴,竟然开始了蠢蠢欲动。

      匈奴人这样的举动,放在往常,倘若西北五州没有像如今这样狼烟四起,或许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有李家军镇守西北,匈奴人再如何,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越过居庸关。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金的弯刀收割了冀州满城百姓,李家军扛着望京全部人的期望,誓死都要拿回冀州。

      往日未放在眼中的匈奴人,渐渐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妄图与大金一起,吞下大昭的五州之地。

      身在商州的李如卿自然不知道匈奴的举动,她正在看周禾从京中传给她的信。

      那信辗转数月才到了她的手上。

      信是一月前就寄出的,李如卿认得出那是周禾的字迹。

      只是与往日端正的笔锋不同,那字略带潦草,能看出下笔之人腕力虚浮,似乎写几个字都是不堪重负。

      李如卿将信看了又看,仍是不可置信。

      信上说:周禾病重,唯一的心愿便是在死前见她一面。

      周禾一直身体康健,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病重至此?

      她一直将周禾当作自己的亲人,待她如亲姐姐一般,此刻周禾病重,她不能不管。

      可是,冀州战况不明,父兄还在前线,她如何能脱得开身?

      李如卿焦躁的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仍旧想不出个办法。

      怎么办?

      似是上天知晓了她的为难,傍晚十分,正当她还在屋内纠结之时,有一人敲响了房门。

      自进入商州城后,她便一直宿在城下的兵衙之中,白日里通常是跟魏胜一起巡防,或者跟郡守一起商讨商州驻军事宜,此外鲜少有人找她。

      因此此刻有人敲门,李如卿神色一凛,将承影握在手中,沉声问道:“谁?”

      门外响起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阿卿。”

      哐当。

      承影从李如卿的手中落了下来,被主人随意的仍在了地上。

      下一刻,房门被李如卿急忙推开。

      她怔怔地看向眼前之人。

      正是原本应在湘州剿匪的岳北安。

      那人一贯清冷从容、万事在握,虽长在边关,举手投足却丝毫不输望京中的勋贵世家。

      而此刻的岳北安,脸上却是李如卿从未见过的神色。

      隐忍,却又热烈。

      他身上的褐色衣衫沾了许多灰尘,脸上胡子拉碴,俨然是没有时间打理,一路从湘州赶来。

      李如卿红了眼眶,哽咽道:“岳大哥……”

      话还未说完,岳北安突然跨步进了房门,一把拉过李如卿,用力将她抱在了怀里。

      “阿卿,别怕,我来了。”

      用力之大,似乎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要将李如卿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柳梢,悄悄地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李如卿察觉岳北安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试探性地推了推他。

      不料岳北安却一反常态的强硬,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她。

      态度强横,说出的话却软的不成样子:“阿卿,原谅我今天孟浪,我实在是,怕你出事。”

      李如卿鼻子一酸,拍了拍岳北安的脑袋,瓮声瓮气道:“我没事,好着呢。”

      岳北安终于松开了一些,但仍旧用双臂圈着李如卿,只低下头,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李如卿,将她的脸来来回回看了许久。

      就在李如卿沉受不住这种目光,要垂下脑袋时,岳北安突然道:

      “阿卿,我父母早已亡故,家中再无亲人……若我是个乱臣贼子,你还愿意要我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李如卿却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孤单。

      她笑着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我求之不得。”

      “好!”岳北安不再多说,复又将李如卿拥入怀中,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在湘州收到军报,看到李如卿也去了战场的消息时,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其实他只晕了半个时辰,但却好似过了大半生。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镇国公府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而李如卿,身着麻布孝衣,一同死在了大火之中。

      梦中的李如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不管如何撕心裂肺的喊叫,李如卿都听不见半点声音。

      他亲眼看着李如卿死在大火之中,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待醒来后,竟是不自觉流出了眼泪。

      自成年后,他就没再流过眼泪了。

      清醒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集湘州兵马,全副武装赶向商州。

      没有调令,擅自出动兵马,乃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岳北安没有丝毫犹疑。

      他早已无亲人在世,倘若李如卿有事……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的心脏便一阵针扎似的痛。

      西北距离湘州千里,他一路跑死了数匹马,不眠不休,将近卫和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

      为的,就是能再像此刻一般紧紧抱住李如卿。

      望京的天子护不住他的爱人。

      他自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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