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甘》第六只螃蟹

1、chapter1 病症

　　我睁开眼睛，像是机械一般缓缓坐起身，每一个幅度的动作都好似有“嘎吱”的声音。
　　我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个齿轮链条，它们按照程序运动，而我完全不能指挥它们，它们好似是自主的。
　　我有病。
　　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抬胳膊，说话。我无法快速奔跑，我的身体仿佛生了锈。
　　我坐在床上，我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等到我想起我要做什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站起来，从地上捡起军绿色的棉外套，略有僵硬地穿在身上，走向大门。
　　我按下门把手，却顿了一下。
　　我尽量把腰直起来，踮着脚去够墙上夹层里的电子环。
　　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出门了。
　　我推开单元门，瞬间感觉脸上被刮了几道口子，刺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我低下头，发现我的手指瞬间被冻得通红。我没办法，只能把衣服领子拉高，尽量把脸埋在里面，把手踹在兜里。
　　然后更加缓慢地，乌龟爬一样前进，前进。
　　我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大概只需要沿着街走个五百米就到了，可是就连五百米，我都要走近一个小时。
　　风雪交加，我的眼前被白雾笼罩，我看不清旁人，也看不见自己身处何地。可我仿佛特别会分辨方位，我完全不需要思考，因为我的身体会自己执行指令自己行动。
　　跟我一栋楼，与我一起往医院走的人不少，起码几百人。
　　可是当我站在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他们。
　　我走进医院，正对门的大屏幕上正放着天气预报。
　　今日的天气是特大暴风雪。
　　我下意识扯了下嘴角，嘴却没有反应。
　　哦，冻僵了啊。
　　我挪着步子走到自动挂号机处，把电子环放在扫描台上。
　　挂号的流程很简单。我拿回电子环揣进兜里，记下显示屏上给的房间号，又往电梯挪。
　　电梯里的人看到了我，一直帮我按着开。
　　我走进电梯，试着张了张嘴，说：“谢谢。”
　　我能听出来，我的声音嘶哑无比，像是在火炉里烧了三天，整具身体被浓烟灌透了，仿佛再提高些声音声带就会撕裂一般。
　　可我并不在意。
　　毕竟我都不知道我姓甚名谁，长得什么样子，年纪多大，家在哪里。
　　说实话，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二天。
　　“兄弟，你也是异能丧失了？后遗症？”
　　我脖子里的齿轮仿佛转动了两下，我直直地盯着他。
　　“异能？”我问。
　　他也愣住了，似是不明白我会什么会这么问。
　　“对，我没有。”过了半分钟，我才说。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打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厌恶与怒火。可我一生气，我就感觉体内的链条在运作，带动着齿轮疯狂高速地转动着。
　　生锈的齿轮嘎吱作响，链条牵扯着我的肌肉，痛苦又酸涩。
　　我怕他站在我身边会听见，只能被迫放弃生气。
　　我的身体果然安静了下来，像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
　　电梯上行到八层，他走出电梯门好远还会回头来看我。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在他眼里我估计是个怪人。
　　我也觉得。
　　电梯门合上了，我终于在这反光中看到了我的样貌。
　　我顶着一头油且乱的长发，已经到了肩膀以下接近腰部的位置，上面夹杂着无数泥土。我伸手摸了摸，还摸到了个挺硬的东西。我将它从我脑子里拔出来仔细观察后，我确定这是一块弹片。
　　上面涂着我已经干涸凝块的黑色血液，隐约能看到点点猩红。
　　我的脸，伤口斑驳，乌黑肮脏，只剩下两只眼还有点白色。
　　电梯门打开了，我将锋利的弹片攥在手心，缓慢走向这层唯一的一间房。
　　这是十一层，医院的顶层。
　　我的手刚抬起到接近门把手的地方，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这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他站在我面前，虽然戴着医用口罩，可我依旧能看出他长相定是极好的。他的一双眼睛，闪着光，里面好似装着银河。
　　可是在我跟他对视久了以后，他的光又渐渐熄灭了。
　　我胸腔里的齿轮又转了一下。
　　我觉得他听到了。
　　可他只是说：“你去那边的病床上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放水，你先去洗个澡。”
　　我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是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话，机械般地把衣服都脱了。
　　凛冬风雪，房间里的窗户没关，窗台上甚至还有烟头，戳在栏杆上留下刚被熄灭的痕迹。
　　寒风刮过我的身体，我坐在床上，腰却始终佝偻着直不起来。
　　“不冷么？”年轻的医生走到床边，替我关上了窗户。
　　不冷。我在心里默默回答着。
　　真的不冷，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年轻的医生也没在意我的沉默，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问：“我抱你去洗澡好吗？”
　　关了窗确实不能清醒。
　　我的齿轮。
　　它好像彻底坏了。

作者有话说

　　逻辑废QwQ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