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十七岁那一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1)
夏天再见到许然时,样子有些狼狈。她正站在中心街口的糖水铺门前,太阳热烈烈的炙烤着地面,夏天觉得自己的鞋子都快要融化了。耳边还滴着从发梢顺下来的汗,她没有动手抹去。因为她正在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离她不过十米开外的许然。印象中的许然还停留在学校光荣榜上的那个模样。他考上了北京著名的大学,是学校的荣耀。于是在校门口靠右的宣传栏上,赫然贴着一张许然的照片。短短的头发,有些像刺猬。眉毛很浓眼神有光,穿着服帖干净的校服衬衫,系上了领带。笑容有少许的僵硬却还是真诚的自信的。因为许然说过他很不喜欢面对镜头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许然,夏天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甚至是陌生了。首先是皮肤,夏天印象中许然一到夏天皮肤就会自然的变黑,因为他总是不顾头顶的太阳如何毒辣都会趁课间的空档跑去操场打球,上体育课比主科的课还积极。然后是头发,长了些,不再像个刺猬那样还会竖起来,甚至有一些头发还垂到了额前。还有衣服么?嗯,也许吧。夏天想着——男人,只能用这个词汇来修饰眼前的许然了,男孩显然已经不能再往他身上套了。
夏天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许然,全然忘记了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目的——她是来买绿豆海带和椰奶西米露的。身后是涌动的人群。而十米开外的许然早已经发现站在糖水铺门前的夏天在看他,便自动的像配合着她一样原地不动的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回望夏天,眼神里有笑意。许然站在阳光下,整张脸的铺满了阳光,夏天看不清他的表情,感觉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着的,貌似还抽动了几下。当夏天发现自己正与许然对视着的时候,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跑。往哪里跑呢?兴许这个念头还没有得到大脑的正确回应,但夏天的双脚已经做出了动作——夏天正拼命的往身后的人群中挤,哪里人多往哪里挤,浑然不去管哪个窗口才是卖绿豆海带的哪个窗口是卖椰奶西米露的。周围溢满着男人浓重的汗味和女人刺鼻的香水味,夏天觉得有些恶心想吐,也许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她自觉脚下已经轻浮了些,而往前挤的力气全然不是来自自己的身体所支配的,是来自后边与她一同往前拥挤的人。忽然,夏天明显感到了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了,条件反射的回过头来破口就骂——你有病啊——病字小声得连自己都难分辨了,因为她回过头就看见一张轮廓清晰名分的脸,与之前她一直注视着的脸都来自同一个人,但是这个却被放大的好几倍。“你拽这我干嘛?”夏天觉得手臂有些吃痛便自然的嚷嚷起来,“往那边去”许然在说话间已经把夏天往人少的空间送过去,夏天顺着那股来自许然的力量终于呼吸到了质量有所提高的空气,正大口大口的呼着气,许然玩味似的打探着眼前的夏天,更瘦了,黑了些,原本长到腰际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齐耳的短发,身上随意的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脚上耷拉着一双人字拖,手腕上,套着一只已经变了形状的银质手镯,她还系着一根红绳,颜色退了,起了毛边,她还系着。“你吃什么?”许然发问。“嗯?”夏天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不明所以的看向许然。她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愈发的显得大,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他,就像能看进他心里一样。“吃什么你?”许然又问了一遍,音量有些提高,夏天觉得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便摆摆手说“我自己去买就好——要不是你拽我出来指不定我都买上了”夏天说着又走向排队的人群。“哎哎哎哎”夏天惨叫着,因为自己没走两步便被许然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量往回拽靠在了墙上,“我问你要吃什么!”这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审问的语气,夏天的语气软了下来,声音细如蝇蚊“绿豆海带和椰奶西米露——多加椰奶!”“你怎么这么麻烦啊!”夏天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许然走到了队伍里了。
是时光恍惚了么?夏天觉得自己一定是热晕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就像是昨天发生的剧情呢?“你怎么这么麻烦啊!”好像是某人的对她的专用口头禅,每当某人此话一说出口后,夏天就会不甘示弱的回应他——“我就这么麻烦!嫌我你找别人去啊!”。某人却悠然自得的脱口而出“正有此意!”起身便要走,夏天一个激灵的站起身来站在还来不及站起来的许然面前,居高临下的说:“你要去找谁?去哪里找?”。许然的表情一本正经,“这你管不着了——总之找个不麻烦的!”夏天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受了无数委屈一样,“你真的要去找么?”许然忍俊不禁,搂过夏天,心想:怎么会有这么经不起激得人呐。许然会轻拍她的头,背脊,叹口气说:“别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样嘛!难看死了,你这个样子人家看见了还有谁给本少爷投怀送抱啊,人人都以为我是家庭暴力呢,看把你整得委屈的!”夏天把头埋在许然的胸前,轻咬着他的衣衫顺带着皮肉。许然佯装着吃痛嘶的一声,夏天就立马抬起头——却看见许然弯月一样的媚眼,然后感应到了他因为强忍住笑意胸腔的震动,附带着呼吸和心跳。那时她就这么抬头直直的看他,就想能看进他的心里面一样。眼神里有微微的怒意,小脸因为小小的气氛而微红,在许然看来,这样的夏天生动而吸引。于是,柔软的唇就会自然而然的落下来,在她粉嫩的脸上,眼睛上,鼻翼上,最后是嘴唇上。“看你把我咬得都残疾了不给点补偿这世界公道何在呀!”这是许然给自己找的合情合理的缘由。夏天摇着头,努力想把这些记忆甩出去。“干什么呐你!”耳边响起了许然的声音,然后被许然拖着出了糖水铺。离开了人群涌动的窄小空间夏天才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里,头顶是热辣辣的太阳,周身里都是燥热的气流。许然又一次发话:“店里没位置了,你要去哪里?”“啊?”夏天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短路了,因为在许然面前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许然摇摇头,拖着夏天一直往前走,走到一辆车前停了下来,拉来了副驾驶把夏天硬塞了进去,自己拉开门,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你的车?四个轮的?”夏天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也没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白痴,许然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笑意满盈的看着夏天,说:“不,五个轮的。后面还有一个备胎。”夏天气结,自己在许然面前好像永远都是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的形象。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车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不是同样的节奏,此起彼伏。因为天气热的原因,夏天的小脸有些发红,发梢上还有汗一直在滴着,身上的吊带也湿了一片。许然伸出手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把那些她腮边的汗给抹掉,夏天却拍下他的手,很防备的看着他,连身体都往后挪了挪。气氛有些尴尬了,仍然没有人说话。许然将买好的糖水递到夏天面前时,夏天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十块钱塞进了许然的手里,然后推开车门,往街后的小巷子里走去。许然从后视镜里看着一点一点消失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了。手机一直在响着,他没有接听。脚下的油门猛的一踩,车子便发动的,飞快的消失在中心街上。夏天在转角的电线杆上一直望着许然的车子离开,便转身走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