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中》风庭柳

1、归途与归处 大雪

　　我是在那天遇到她的。
　　那是个下着雪的日子，她撑着伞站在桥上，雪洋洋洒洒地往下落，有些许飘到了她的斗篷上。
　　我不禁走过去问她：“姑娘，下着这么大的雪呢，你站在这做甚？赶些回家暖和暖和吧。”
　　她笑了笑，回答道：“不了，我要等一个人，他回来时要是看不见我，会很伤心的。”
　　我皱了皱眉，说：“这天这么干等着会着凉的，你还是快些回家吧。”
　　她的脸格外的苍白，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见好像劝不动她，便放弃了。

　　天还尚早，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店铺也都关着门，只有一位老妇人摆着个馄饨摊。
　　我走过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阿婆，来碗馄饨。”
　　“好嘞，客官。”
　　“我们这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下过雪了，以前的雪都只浅浅地盖一层，今天这么大的雪，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妇人边做馄饨边唠着嗑。
　　我偶然间瞥见那姑娘还站在桥上，便趁机向老妇人打听：“阿婆，您可知桥上那姑娘什么来头？”
　　“桥上……哦，那是花家的丫头，姓花名锦。”
　　“您可知她为何一直站在桥上吗？”
　　“唉，说来话长啊……她和谢家那孩子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谢家公子去赶考，中了解元，回来之后就与花家丫头成婚了。再之后——诶，客官您馄饨好了。”老妇人连忙将馄饨端了过来，“客官您慢些吃，别烫着了——再之后呢，就两年前，那谢家公子不知道为啥，突然投笔从戎，自愿去从了军，就一直没回来了。去年开春吧……来了封信，好像是说到冬天他就会回来，然后一直没回来，那花家丫头也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老妇人聊累了，在我一旁坐下了，“啧啧，据说那谢家公子当了将军，立了几次功，名头正盛呢。”
　　将军？谢家？
　　“不知那谢家公子名唤什么？”
　　“叫……谢濯。”
　　谢濯，字如许，多次抵抗匈奴，并立下大功，特封为镇北将军。
　　竟然是他么？
　　“多谢阿婆。”
　　付了钱后，我寻了家客栈住下了。
　　接下来这一天，我几次路过那座桥，她都还是站在那。

　　夜里，我总觉得不妙，一直睡不着，便点了盏灯，读起了书。
　　不知过了多久，河那边传来声音，似乎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河里。
　　我皱了皱眉，走到了窗边，打开窗往河边望去。
　　天太黑了，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那附近的人也被惊动了，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提着灯跑了出去。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我的不安似乎被印证了，我拿起斗篷跑了出去。
　　我到河边的时候，已经聚了挺多人，有几人下水救人了，其他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落水的应该花锦吧。”
　　“应该就是她了，你看那伞，不就是花锦的么。”
　　“啧啧，真可惜。”
　　这河挺深的，天又黑，快一刻钟了，人还没找上来。
　　“这么久了，人应该是没了，唉。”
　　花锦的父母终于闻讯过来了，过了一会，人终于捞上来了，已经没了鼻息。
　　花家父母抱着女儿的尸首痛哭流涕。
　　太晚了，不少人看完热闹便回家了。
　　我看着花家父母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到桥上，将花锦的伞收起，还给了花家父母。
　　“节哀。”

　　出了这么一出，我也没了心情到处游逛，在房里呆了整整一天。
　　第三日，我出了门，想买些东西，突然有人嚷嚷。
　　“谢濯死了！前天夜里回来途中遇刺了，随行的十几个人都死了！据说，他被捅了肚子，都快没了，还硬生生往南边爬了好几米！”
　　我手一顿。
　　前天夜里，不就是花锦落水的时候吗？
　　唉，可真是对痴情人。

　　我记得那天是大雪。
　　他们，一个亡于归处，一个死于归途。